第1章
理由是未見紅。
可他根本就沒碰過我,何來見紅一說?
沒有人聽我解釋。
一夜之間,我被家人驅趕,被全城人唾棄。
官府被買通,我求告無門。
大雪紛飛,我孤身在外,身無分文。
我想尋S。
一個人幫我掛好上吊繩,道:
「要S快S,隻是別哭,我怕看你哭!」
我:「……」
多年後,當初那個休我的男人討飯到我門前,哀求道:
「夫人,給口吃的吧!」
我衝他一伸手,「先把嫁妝還我!」
1
「這是怎麼回事,給我一個解釋!」
洞房花燭夜,
薛忠義叫來父母僕婦,拿起床上的喜帕,當眾質問我。
喜帕潔白,沒有一絲汙點。
難道這就代表,我有汙點?
實際上從進門到現在,薛忠義隻是讓我脫下衣服,根本就沒碰過我。
我答道:「你根本就沒有……」
話還沒說完,薛忠義就一巴掌打在我臉上打斷了我。
「婚前失貞,有違婦道,拿紙筆來,我要寫休書!」
「我……」
「啪!」
我每次要說話,都被薛忠義用巴掌打斷。
紙筆拿來時,我的雙頰已滿是紅印。
薛忠義是個秀才,寫休書不費事。
洋洋灑灑,一整頁紙。
剛過四更,我被薛家兩個嬤嬤送回趙家。
不等門房開門,她們丟下我和休書就走了。
早上出門時,我帶了兩車嫁妝,夜裡回來,我孤身一人。
薛忠義說我對不起他,要我賠償。
嫁妝包括貼身丫鬟,都歸他了。
門房不給我進門,說事情蹊蹺,他需要請示主人。
鵝毛飄飄,天上下起雪來。
我是趙家的大小姐。
母親早逝,父親娶了繼母,前兩年也沒了。
如今趙府的主人,名義上是我十二歲的弟弟,實際是我繼母。
繼母待我嚴苛。
我的那兩車嫁妝,不足生母留給我的十分之一。
等了半個多時辰,門房才再次開門。
他在門縫裡伸出頭,依舊沒有讓我進門的意思。
「主母問,你的嫁妝呢?
」
我如實回答。
門房聽了,立刻把臉拉得老長。
「主母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以後都不要回來了!」
說完,他便咣當一聲關上門。
後面不管我怎麼敲,他都不再開了。
2
苦苦挨到天明,我頂著漫天飛雪,去衙門擊鼓鳴冤。
繼母吞我生母嫁妝。
薛忠義誣陷我不貞,佔了我的嫁妝。
這些都是我的冤屈。
然而縣太爺升堂議事,不問案情,先向我伸手。
「想贏官司,拿銀子來!」
我沒有銀子,渾身上下,隻有一身吉服。
薛家人連頭上的首飾,都沒給我留。
聽說沒有銀子,縣太爺當場叫人把我轟出衙門。
走在大街上,
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有的還向我丟石子。
劍夾城是個小地方。
有一點新鮮事,便會人盡皆知。
我想到了S。
即便我不尋S,在這寒冬臘月裡,我孤身一人,也一樣是個S。
找到一座廢棄的古廟,我走進去,脫下吉服,撕成長條,首尾連接,做成長繩。
房梁就在頭頂,我奮力跳了幾次,都掛不上繩子。
「這麼費勁嘛!要不要我幫你?」
角落裡,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
我被嚇了一跳。
「是誰?」
話落,身旁的稻草動了。
從裡面站起一個人。
男子,約莫二十歲左右,頭發蓬亂,滿身稻草,但目光如炬。
他指了指房梁,問我:
「你想把布條掛到上面去,
上吊?」
他的語氣很平靜。
好像上吊無關生S,隻是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我點頭。
3
男子高我一個頭,腳下一蹬便向上躍,布條輕松就掛上房梁。
他拉了拉布條,便向我招手。
「還行,挺結實的,你上吧!」
我呆住。
他這是想讓我S?
男子見我摸著布條不動,隻是拿眼睛看他,老大不高興。
「你還S不S了?要S就快點,別耽誤小爺我睡覺!」
我沉默片刻,終於問出口:
「難道睡覺比S還重要?」
男子重新回到稻草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是你S又不是我S,是我睡覺又不是你睡覺。」
在我心中,
我最重要。
所以我睡覺,比你S重要!」
4
不知道為什麼。
被稻草堆男子一頓攪和,我突然不想S了。
S志一消,困意就上了頭。
畢竟我是一夜沒睡。
抽掉布條,我在男子不遠處的稻草堆裡躺下。
反正名聲已經沒了。
再計較什麼男女大防,還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除了這裡,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外面的雪依舊下個不停,風聲很大。
破廟裡卻異常安靜。
我的眼皮越來越重。
稻草堆上的男子開始翻過來轉過去。
在我快要閉上眼時,他猛地坐了起來。
同時還嘆了口氣。
「婆婆媽媽,一會兒要S,
一會兒不S的,擾人清夢。」
一邊嘟囔,他一邊走出了破廟。
我困極了,很快人事不知。
5
過了沒多久,寒冷把我逼醒。
四處漏風的破廟,連稻草堆都是湿漉漉的,也不知道稻草堆男子是怎麼睡得著的。
困意倒是消了些,我坐起身。
咕嚕嚕一聲腸鳴。
我餓了。
昨日忙著出嫁,一整日都沒吃什麼東西。
我捂著肚子站起,在破廟裡找了一圈,沒找到任何能入口的東西。
走出廟門,我蹲下身,抓了塊白白的雪在手裡,伸口去咬。
「想不到堂堂趙大小姐,竟淪落到以雪充飢!」
稻草堆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就站在我身後。
他的語氣像是調侃,
可我聽在耳朵裡,覺得異常諷刺。
趙大小姐,我還算哪門子的小姐?
我手捧著雪,呆呆地蹲著。
眼淚像不要錢一樣,紛紛滾落下來。
看見我哭,稻草堆男子頓時有些慌亂。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白色布包遞給我,之後閃身進了破廟。
「我去補個覺,你安靜點,不許再哭了!」
稻草堆男子又回到稻草堆。
我摸著溫熱的布包,打開來看,裡面是一個大包子。
口水立刻流了出來。
6
我走回破廟,將包子掰成兩半。
包子是豬肉餡的。
我把肉包子遞一塊給稻草堆男子。
「謝謝你!但我不能吃獨食!」
「我……我吃過了!
」
稻草堆男子堅持不要包子,我卻堅持要給。
推讓半天,稻草堆男子竟笑了。
「五年沒見,你還是那樣倔!」
我一愣,但隨即也笑了。
「五年沒見,你還是那樣嘴硬!」
這下換他愣了。
他指著自己的臉,問我:
「你記得我?」
我點頭。
「怎麼不記得?」
「那我是誰?」
「葛家大郎,葛朝宗,可對?」
「呃……你還真記得我!」
葛朝宗,前任宰相葛洪之孫。
五年前,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我父親還在,帶著我坐船外出,拜訪一位朋友。
正好葛朝宗也在那裡。
歸家路上,我和父親遇到了一伙土匪。
土匪不僅搶錢財,還想搶我。
幸虧葛朝宗及時出現,趕走了土匪。
我見他腿上有傷,就用手絹幫他包扎。
我父親請他上船養傷,他偏說自己沒事,徑直走了。
後來,我爹派人去他家答謝,卻聽說他已經被葛家趕出家門,生S不知。
沒想到,時隔五年後,我竟然在這裡遇見了他。
7
「這麼久了你還記得我,是不是因為我很英俊瀟灑?」
葛朝宗衝我撩了撩他稻草般的頭發。
我被嗆了一鼻子灰。
「不是!」
我搖頭。
「是因為這個!」
我把手裡的東西拿給他看。
這是那塊包著肉包的白布。
其實是塊手絹。
當年我給他包扎時用的。
上面有我親手繡的蘭花。
一開始見到葛朝宗時,我感覺認出了他,但是不敢確定。
後來見到這手絹,我就不再有懷疑了。
沒想到過了五年,這手絹還這麼完整,這麼潔白。
沒有像葛朝宗身上的衣服一樣,破破爛爛的,滿是油汙。
葛朝宗輕咳了兩聲,道:
「別多想,我隻是不喜歡欠別人東西而已!
手絹還你了,這下我們兩不相欠!」
「不!我欠的,我一共欠你兩條命!」
我盯著他的眼睛,神情鄭重。
8
葛朝宗說他已經來劍夾鎮有一年了。
一來便聽說了我趙家的名頭,也想起了我爹和我。
我問他為何不來趙家找我。
當時我雖落在繼母手裡,倒也還有些金銀首飾和碎銀,管他吃住是沒問題的。
誰知葛朝宗卻說,他見我在繼母手下過得艱難,不想打擾我。
我一聲嘆息。
「當時若你來找我,我還幫得了你!如今,我自己成了泥菩薩,欠你的,我可怎麼還?」
葛朝宗笑了笑。
「不用你還,幫你,是我自己情願的!」
大雪下了三四日。
在這三日裡,街上都沒幾個行人。
葛朝宗幾次出去都空手而歸。
我倆餓得雙眼發昏,兩腿發軟。
第四天,雪終於停下,我和葛朝宗馬上出去討飯。
兩個人討飯,成功的幾率總會比一個人多。
走出破廟門,
葛朝宗拿了件破爛衣服給我套上,對我道:
「你往街東,那裡富人多,我往街西,咱們分頭行動!」
我有些猶豫。
街東盡頭是我家,萬一遇到熟人……
葛朝宗看出我的心思,便改口:
「還是我往街東,你往街西吧!」
我心中感激,衝他福了福,抬步往街西去。
街西果然比街東蕭條些,房屋低矮,很少見到樓房。
街上的店鋪紛紛開門,人們都在忙著掃雪。
我走在街上,看著這些人,遲遲張不開口。
日頭上了三竿,眼看往正南方向去了。
我還沒討到一口吃的。
突然眼前一片發昏,我腳一軟,倒在地上。
街上行人越來越多,沒有一個人來扶我。
在地上趴了半天,我終於找回些力氣,自己坐了起來。
這時,一個慈祥的聲音道:
「姑娘,餓壞了吧?來!這個給你!」
說著,一隻手伸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