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所以,葛天青請來的大夫,每日所做的,就是用些溫補藥吊著葛宰相的命,對他的病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葛朝宗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請了大夫之後,並不帶去宰相府,而是帶到了我的小院。


同時,他把葛宰相偷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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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院裡收拾出一間淨室,給葛宰相養病用。


 


正如葛朝宗所說,葛宰相一直昏睡著。


 


葛朝宗請來的大夫,不乏宮裡的太醫。


 


然而湯藥用了不少,葛宰相依舊昏迷。


 


自從葛宰相在我小院裡養病,我便很少推小車出去。


 


都是巧珍母女去的。


 


她們有一次出門回來,帶給我一個消息。


 


說宰相府丟了什麼人,派了人滿京城地找。


 


我和葛朝宗都明白怎麼回事,

肯定是葛天青在找他和葛宰相。


 


想起薛忠義與葛天青認識,我便連巧珍母女也不讓出門。


 


薛忠義曾經見過我和我的小食車。


 


我怕他去宰相府告密,再順藤摸瓜找到小院。


 


還好小院的位置極為隱秘。


 


我們隻要深居簡出,就很難被找到。


 


小院是兩進兩出的房子。


 


巧珍母女住在後院,我和其他人住在前院。


 


由於不用出門擺攤,巧珍娘無事,便每日做些小點心什麼的,叫巧珍送到前院給我們吃。


 


這日,巧珍端著一碗涼糕過來,正碰見大夫給葛宰相開藥方。


 


如何煎煮,如何服用,一日服幾次,說得很仔細。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皺。


 


我正洗著果子,見巧珍來了便抓一把給她。


 


巧珍一邊吃著果子,一邊歪著腦袋問我:


 


「姐姐,那位生病的爺爺,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我點頭。


 


巧珍看看我,又看看門外,嘆了口氣。


 


她這個舉動,有些古怪。


 


想起巧珍懂藥材的事,我便試探著問:


 


「巧珍可有法子治好爺爺嗎?」


 


巧珍又看看我,又看看門外,又嘆了口氣。


 


第二日,巧珍過來送梨湯。


 


還是同前日一樣,她又是皺眉頭,又是嘆氣。


 


我拉住她的小手,語重心長地對她說:


 


「那位生病的爺爺,對姐姐非常非常重要。如果你和你娘有法子救他,千萬要說出來,好嗎?」


 


巧珍聽得很認真,聽著聽著就流下眼淚,一副很害怕的模樣。


 


「娘不能給人治病!

要是被爹爹知道了,會被爹打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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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換了十位大夫,葛宰相依舊沒有醒。


 


這些大夫都說,除非是鬼針十三本人來,不然誰來都無濟於事。


 


自從聽說鬼針十三的名頭,葛朝宗不惜調用祖父印信,日夜派人去尋,但始終一無所獲。


 


事情一度陷入僵局。


 


不過葛朝宗卻從一開始的焦急萬分,變得越來越冷靜。


 


我猜他可能是在醞釀一件大事。


 


他父親給他定的婚期在八月初八。


 


到時,即便他躲著不出面,也阻止不了這場婚禮的進行。


 


他會多一個人盡皆知的妻子。


 


有這樣一個妻子在,他和我便永遠做不了堂堂正正的夫妻。


 


他曾發過誓,一定要把我的名字明明白白寫在葛氏族譜上。


 


所以,我們必須想出辦法來阻止這場婚禮。


 


對於葛朝宗的婚事,在這個世上,能做主的除了他父親,便是他祖父。


 


可是葛宰相遲遲不醒,沒人能阻止葛天青。


 


眼看著婚期已不足三日,我拿出那罐我們常在一起喝的龍井,沏出一碗清香,端給他。


 


「說吧,接下來怎麼辦?」


 


我盯著他的唇,等著他的決定。


 


若他說我們一起私奔。


 


我便認。


 


反正我趙茹商有手有腳,去哪裡都能活。


 


沒有身份,我便給自己造一個身份。


 


葛朝宗接過茶,卻沒有喝。


 


「後日便是考武舉的日子,我要去考個武狀元。」


 


「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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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糊塗了。


 


武狀元這個詞一直是葛朝宗的禁詞。


 


每次聽到,他都要回避的。


 


今日卻從他自己嘴裡說了出來。


 


而且,考武狀元跟他的婚事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眼中的疑惑沒有逃過葛朝宗的眼睛。


 


他放下茶杯,輕輕抱我在膝上坐著。


 


「若我考上武狀元,就可以請聖上為我們賜婚。」


 


我更懵了。


 


我朝的武狀元多了,從未聽說可以換聖上賜婚的。


 


「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當今聖上……是我親舅舅。」


 


「這……」


 


我確實不知道。


 


我隻知道,葛朝宗的母親是一位高門貴女。


 


隻是沒想到門第如此之高,

竟是一位公主。


 


不過,當今聖上的姐妹眾多,並不是跟誰都親厚。


 


葛朝宗的母親想必是個不受寵的。


 


不然都在宮門外跪求了,聖上竟然還不替她做主。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葛大哥,既然你跟聖上有這層關系,當初為何淪落到做乞丐呢?」


 


面對我的疑問,葛朝宗便說起了那段不願提起的往事。


 


他的生母與父親是先皇指婚,一開始還算相敬如賓。


 


但在生下他後,父親變了,成天跟一幫兄弟在一起,十日有九日不回家。


 


就算有一日歸家,也隻睡在書房裡。


 


隻要有人問,他便以「與兄弟一起鑽研學問」為由作為搪塞。


 


他這些兄弟裡,關系最好的叫上官圖野。


 


兩人整日形影不離。


 


他生母也哭過,也鬧過。


 


但他父親確實沒有眠花臥柳,與兄弟一起也隻是讀書下棋,看起來很上進。


 


他生母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每晚守著空房。


 


旁人問起,她還要幫著遮掩,說驸馬對她很好。


 


就連葛宰相都以為兩人夫妻和睦。


 


從記事起,葛朝宗經常看到母親對著鏡子流淚。


 


每次問,他母親都隻是搖頭不說話。


 


直到五年前,他母親無意中撞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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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葛朝宗的父親與上官圖野的關系越過了兄弟的界限。


 


兩人一直以來都是以真正的夫妻關系在相處。


 


可以說,從他母親還沒進門時,這兩人就已經開始了。


 


得知此事後,他母親崩潰了,自尊心受到極大侮辱。


 


若是被一個女子搶男人的話也就罷了,她竟是被一個男子搶。


 


說到這裡,葛朝宗哽咽起來。


 


「那年母親跪在宮外,求皇帝舅舅替他做主,S了父親那個『好兄弟』。皇帝舅舅隻說不想寒了將士們的心,遲遲不肯下旨。母親性子烈,便拿出藏在袖子裡的匕首,刺進自己小腹。」


 


歇了好半晌,葛朝宗才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母親S後,他去找上官圖野拼命,卻被聖上派人攔了下來。


 


他質問聖上,為何不替母親做主,又不許自己報仇。


 


聖上說,上官家滿門忠烈,於國有恩。


 


上官圖野又是上官家僅存的男丁,不能S。


 


而且,一年前聖上病重,是上官圖野醫治好的。


 


於公於私,聖上都無法S他。


 


葛朝宗想起幼年時,

聖上曾答應過他,若他考上武狀元,便可為自己請一道聖旨,內容不限。


 


想起這個,他便問聖上,武狀元的約定還做不作數。


 


聖上沉吟半晌,說作數是作數,但要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問。


 


葛朝宗伸手將我的鬢邊碎發撫至耳後,道:


 


「條件便是:在參加武舉的前一天,我要受二十道軍棍。」


 


「這算什麼條件?挨了軍棍站都站不住,還怎麼參加武舉?」


 


我氣得站起身。


 


如此算計自己的外甥,算哪門子的舅舅!


 


然而葛朝宗重新拉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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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帝舅舅那裡回來,葛朝宗跟葛天青大吵一架,之後便賭氣離家出走。


 


而葛天青竟轉頭對外稱他是因忤逆被趕走的。


 


離家後,

葛宰相有派人去尋過他。


 


但每次被尋到之後,他就會被一撥神秘人刺S一次。


 


如此反復幾次,直到以乞丐的身份隱藏起來,他才躲開了那些追S。


 


那段時日,葛朝宗完全陷入頹廢之中,整日混吃等S。


 


直到遇見我,他才重新找到活著的樂趣。


 


不管我怎麼勸說,葛朝宗執意去參加武舉選拔。


 


恰逢巧珍來送棗糕,在外敲門。


 


我起身去開門。


 


這次是母女一起來的。


 


巧珍放下棗糕,卻不願意走。


 


她拉著娘的袖子,向前走了幾步。


 


「娘,你說吧!」


 


見她娘遲疑不動,巧珍催道:


 


「娘,來的路上你不是都答應了嗎?快說吧!」


 


我和葛朝宗不知道怎麼回事,

都拿眼睛看巧珍娘。


 


巧珍娘搓著手,猶豫了半天。


 


「還是我說吧!」


 


巧珍急道。


 


「我娘能治爺爺的病,她是天底下最高明的大夫。」


 


「此話當真?」葛朝宗激動得站起來。


 


「是真的!」


 


巧珍聲音清脆,猶如春天裡梁上掛的風鈴。


 


「可是……」


 


葛朝宗在激動過後開始有些遲疑。


 


他後退兩步坐回椅子上。


 


其實也難怪他如此。


 


我朝自來就沒有女大夫。


 


更何況,男大夫他也請了不少,都沒有用。


 


巧珍娘或許真的是一位好大夫。


 


可她的醫術會比宮裡的太醫還高超嗎?


 


巧珍的聲音稚嫩而堅定。


 


「大哥哥,你要相信我娘,我娘可是大名鼎鼎的鬼針十三!」


 


「鬼針十三竟是個女子!」葛朝宗驚問。


 


「不錯!」


 


巧珍挺起小胸脯,一副自豪的模樣。


 


她用兩手把她娘向前推。


 


「娘,你自己說吧!」


 


原本一直在猶豫的巧珍娘似乎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她長嘆一口氣,道:


 


「罷了,既是如此,我就不再隱瞞了。我確實是鬼針十三,我可以將那位昏迷的大人救醒。同時,我還能配出一種藥丸,讓挨了板子的人照舊生龍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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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是考武舉的日子。


 


葛朝宗一路過關斬將,順利闖入最後一關。


 


我全程陪著他。


 


前一日,他去面見聖上,

言明要考武舉,來領板子。


 


聖上可真是他的親舅舅,是一點私也不曾徇。


 


葛朝宗結結實實挨了二十下,後背的皮都被打紫了。


 


打完了,聖上體恤外甥,叫人送了金瘡藥來。


 


這金瘡藥轉頭就叫我給藏了。


 


我隻用巧珍娘的藥。


 


她的藥好得出奇。


 


葛朝宗塗過藥後,頓覺身上沒那麼疼了,腫也快速地消減下去。


 


鬼針十三的名頭,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巧珍娘說,葛宰相的病還得費些時日。


 


武舉最後一關,是真刀真槍的實戰。


 


這一關的對手名叫蔡坤,師從十八萬禁軍教頭,是位勁敵。


 


我在臺下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好讓葛朝宗看得見我。


 


我要為他打氣。


 


蔡坤也有追隨者。


 


在我身側,還站著七八個男女。


 


這些人聚在一個角落,衣服上都繡了一個大大的「蔡坤」兩個字。


 


與我的安靜不同,這些人在一起吵吵嚷嚷,口裡齊聲喊著「蔡坤必勝」。


 


有他們起頭,其他看熱鬧的人也被帶著大聲交談。


 


整個比武場鬧哄哄地像個集市。


 


我不禁皺眉。


 


如此喧鬧,讓臺上的人如何安心比試?


 


還好監考官也是個喜靜的人,一上來便命大家噤聲。


 


接著葛朝宗便同對手各自上場。


 


葛朝宗在人群中看到我,向我比了個手勢,示意我安心。


 


不想這個舉動卻引起了旁邊一人的注意。


 


這人擠過人群,來到我身後,在我肩頭一拍。


 


我一扭頭,竟看見薛忠義。


 


他臉上的粉敷得更厚,唇塗得更紅,穿著一件藍粉色的衣服,看起來不男不女。


 


關鍵是,他的衣服上也繡了「蔡坤」兩個字。


 


見我吃驚地打量他,薛忠義一臉挑釁。


 


「叫你家姓葛的趕緊收拾東西回家,他可不是我們家蔡哥哥的對手。」


 


託薛忠義的福,我差點把早上吃的包子吐出來。


 


我幹嘔了兩聲,便向他伸手。


 


「少廢話,把我的嫁妝還我!」


 


這狗東西。


 


上次在小食鋪遇見時,我把嫁妝的事忘記了。


 


這次可要記得。


 


薛忠義一副聽不懂我說話的神情。


 


我提醒他道:


 


「咱們離這麼近,我不信你聽不見。」


 


縣官老爺當時判他歸還我的嫁妝。


 


這事過了這麼久,

他不可能還沒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