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了許久，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我的時候，他說話了。
「嗯。」
一聲很淺很輕的嗯飄散在空氣裡。
我的臉不知為何有些燙，我急忙道：「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忽然想起我有點急事，我先走一步。」
飛快地把門掩上後，我才後知後覺。
奇怪。
我和顧之燁隻是普通同學，我緊張個什麼勁啊？
怎麼搞得氛圍怪怪的。
「叮咚。」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進來一條微信。
我點開一看，是導員發的實習提醒。
【下星期就正式結課了。】
【大家可以盡快安排實習單位，到時候要蓋章的實習證明。】
10
群裡頓時一片哀嚎聲不斷。
學委冷靜道：「大家不要太悲觀。找不到實習機會是一時的。等你們畢業了就會發現，正式工作也是沒有的。」
體委（狗頭保命）：「鄭佳，你又在講什麼地獄笑話？」
「工作隻是難找，又不是……好吧我也找不到。」
這個時候，班長出來說話了：
「大家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家裡的廠子需要一批暑假工，可以來兼職。免費蓋實習證明。」
「哇塞，班長好人啊。」
「班長，帶我一個。」
群裡頓時沸騰起來了。
我卻笑不出來了。
原因很簡單。
班長是我前男友。
我們倆是高中的時候談上的。
那會我家裡條件特別不好，請不起家教，
連學習資料有時候都買不起。
班長當時是我前桌，一直給我免費補課。
一來二去我倆就好上了，本來他在班裡排名靠前，我是中流。
結果高考的時候，我一不小心超常發揮，比班長還多考了二十幾分。
出成績那天，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靠著自主招生，和我進了同一所大學。
還進入了同一個系、同一個班級。
在外人面前，我倆一向表現得像陌生人。
我也問過他分手原因，他隻說原來那樣什麼都不算。
我們如今都成年了。
該各奔前程。
好一個各奔前程。
一句話，斷了無數個日夜一起學習討論的情誼。
我沒有再問，也沒有挽留。
曾經的那一句，
徐浩然，我姓許，你姓徐，我們未來可期，也成了年少時的一句笑話。
11
由於班長徐浩然提出了給大家實習機會。
群裡的同學們瞬間熱情了起來。
班長建了一個在線文檔，讓大家想報名的就填信息。
班裡就十六個人。
除去班長自己，還剩十五個。
表格最終人數 14 人。
有敏銳的同學一下就發現少了一個，在群裡問道：「還有誰沒接龍？」
我沉默了一下。
本來不打算說話的，結果學委發現了。
「是許詩瑤同學沒報名。」
說完，他還怕我沒看到，貼心地艾特了我一下。
「詩瑤同學，班長給我們提供實習機會了，你可以報名一起。」
班長徐浩然忽然說話了：「她不想去，
就別勉強了。」
我笑了。
氣笑的。
我在群裡回應道：「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想去，是姐們收到了世界五百強企業的實習 offer。」
「這個機會畢竟挺難得的，那就對不起班長了。」
我說完，群裡頓時炸了。
「真的假的，咱們這個專業現在就業那麼難，詩瑤你是怎麼找到的？」
「是不是有什麼關系啊，別藏著掖著，帶大家一起去唄。」
「是啊詩瑤，是哪家公司，說來聽聽。」
徐浩然這時候說話了：
「詩瑤同學，你真的找到實習機會了嗎？不要勉強。畢竟到時候蓋不了實習章，是會影響畢業的。」
「不要為了個人恩怨，耽誤自己前程。」
一句個人恩怨，像是一顆炸彈投入了深水之中。
群裡頓時炸鍋了。
不少人私信問我什麼情況。
我沒有理會。
顧之燁在邊上問我怎麼了。
我把事情簡單和他說了一下。
他忽然開口道：「去我的公司實習吧。」
我以為自己幻聽了。
「顧之燁，你……還有公司嗎？」
他們家不是破產了嗎？
察覺到我異樣的視線後，顧之燁輕咳一聲道：「是我實習的公司。可以帶一個人去。我推薦你。」
對啊。
顧之燁可是大學霸。
他能找到的工作機會一定是不錯的。
我連忙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畢竟，你……給我分享了很多優惠券。
」顧之燁說道。
我暗喜，果然優惠券還是有用的。
「許詩瑤，我們談談吧。」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進來一條微信。
我點開一看。
是徐浩然。
他不知什麼時候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了。
我沒理他，剛想反手給拉黑，對面視頻電話打進來了。
「許詩瑤，我知道你家裡很窮，沒什麼背景。」
「我們專業今年趕上寒冬，憑你自己，應該不會那麼快找到實習機會。」
「你沒必要為了跟我賭氣，而葬送自己前程。」
「你和我不一樣。我畢業後可以去幫我舅舅打理家業，你隻能靠自己。」
「這樣吧，隻要你現在在班級群裡說一聲，我就答應這次實習也帶上你。」
還真是……做他個春秋大夢。
我笑了：「徐浩然，搞了半天，那廠子也不是你家的，是你舅舅的。」
「那你驕傲個什麼勁？別再自以為是了，沒有你，我一樣可以。」
我看向顧之燁道：「不用了，其實有家初創公司接收了我的簡歷，我去那裡就好。」
我不想再靠別人了。
我是家境不好，但是憑借我個人的努力，我依然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條出路。
徐浩然的事情讓我明白，靠誰，都不如自身厲害。
顧之燁本來還想說什麼，但當他看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時。
他忽然改口道：「好，這家公司……也給我投遞 offer 了，我們可以一起去。」
我點點頭。
本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徐浩然那個瘟神了，但沒想到，
開始實習的第二天。
他就找到了我們實習的公司。
「這家公司是我舅舅供應的公司，許詩瑤，這就是你說的世界五百強？」
「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你失去這個實習機會。」
我看了一眼對方，罵道：「你有病吧，你來公司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的？」
徐浩然臉紅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道：「不然你，這是你欠我的。」
我被他氣樂了：「我怎麼欠你了，你好好說。」
他鎮定道：「你確定我要在你辦公室門口，把這些說出來嗎？」
「你也不想被你現在的同事聽到這些吧。」
我剛想罵他有病，那不如就滾。
這時候，耳邊卻忽然響起了一道清越的聲音。
「這家公司，什麼時候成別人能做主的了？
」
「你問過它的法人麼？」
我轉過頭，看到顧之燁走了上來。
這一刻，我忽然懂得了小說裡描寫的救贖感是什麼意思。
但是我轉念一想，顧之燁的脾氣不懂變通。
萬一他真的得罪了徐浩然，徐浩然又是個小人。
讓他舅舅把顧之燁給開了就不好了。
再怎麼說，這也是我和徐浩然之間的恩怨。
我開口道：「顧之燁，這件事不用你，我可以……」
他黑眸看了我一眼，忽然開口道：「交給我。」
那一瞬，我對上他認真的眼神。
有點被說動了。
我沒有再說話。
徐浩然氣急敗壞，真的給他舅舅打了電話。
他開的免提。
我們聽到那邊一個男人開口：「小然，什麼事找我？」
徐浩然看了我們一眼，說道：「舅舅，有個同學幾番挑釁我，說你廠子的實習機會不好。她現在在你合作的一家公司實習。」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語氣強勢道：「哪個公司？直接讓人事把她打發走就行了」
徐浩然快速報了一個名字。
他舅舅不以為然道：「這家公司就是個新成立的小公司，沒什麼根基，我也是看它們訂貨量大，才合作的。你等著，我給老板打個電話說一下。」
徐浩然諂媚道：「謝謝舅舅。」
那邊笑了笑：「不客氣大外甥，畢竟你給我提供了這麼多免費勞動力。一個個年輕還聽話。」
12
電話掛掉後，徐浩然惡狠狠看著我道：「你等著看吧，我舅舅這就來收拾你們。
」
也許是意圖達成了，他有些挑釁地打量著顧之燁和我。
「離開我後，你又傍上這個顧之燁了？可惜了，顧家都被你害破產了。」
他說完，我頓時察覺到不對。
我罵道：「你有病吧，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徐浩然瘋癲地笑了：「怎麼關系。」
他看向顧之燁道：「你以為這個女的是什麼好人嗎，她是在吸收你的好運。」
「她高中的時候找我補課，吸收我的運，結果最後她高考超常發揮了，我卻差點沒考上心儀學校。」
「現在她又圖你的錢找上你了。結果怎麼樣，你家不就破產了。」
「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吸血鬼！」
我頓時不中了。
怎麼還有人會有這樣封建的想法。
我還沒等反駁。
顧之燁已經先我一步開口了：「如果自己擁有的東西，會因為別人的靠近而失去，隻能說明你本來就不配擁有。」
「何況我知道你。你成績下滑不是因為高考前迷戀遊戲，天天去網吧麼。」
「這也能怪罪到別人身上，果然無能。」
什麼？
原來徐浩然那段時間背著我天天出去，是去上網了？
我還真以為，他是去圖書館了。
徐浩然被人戳破了真相，頓時有點惱羞成怒。
他咬牙道：「行，你給我等著。」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徐浩然得意道：「一定是舅舅打電話告訴我，你們倆可以滾蛋了。」
他掏出手機，卻發現不是自己的手機響。
顧之燁淡定地掏出手機，接起電話。
「喂，
劉長生是麼。你和顧氏所有的合作，今天為止了。」
他說完，利落地掛掉了電話。
徐浩然像有病似的看他：「你在說什麼胡話，顧氏不是已經破產了嗎？」
顧之燁示意他看手機。
徐浩然剛想罵人，他舅的電話就進來了。
他立刻接起來。
那邊開頭就是一句國粹。
「徐浩然，你這是得罪了什麼人？我們家工廠所有的單子突然都停了！」
徐浩然茫然道：「舅，什麼意思啊？」
「你別給我裝傻。你說的這個小公司，是顧家人實際控股的。你那同學什麼來頭，能顧家出面，所有買家寧可付違約金也要取消訂單。」
「臭小子，你給老子惹這種事，我這就找你爹媽去。」
徐浩然傻眼了。
沒過一會，
班級群裡就開始紛紛艾特他。
「班長，你給我們介紹的實習機會怎麼中途出岔子了。負責人把我們都給趕走了。」
「徐浩然，你出來說清楚，我們在你家廠子裡做牛做馬的，天天擰螺絲釘，都快累S了。」
「你現在說不給開實習證明就不給開了？你信不信我去網上曝光你家廠子。」
原來徐浩然是安排這些同學進廠了。
還以為是什麼正經實習機會。
可真有他的。
徐浩然慌了，他一邊警惕地看著顧之燁，一邊嘴裡嚷嚷：「我有事先走一下，你們給我等著。」
他說完，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看向顧之燁，對方咳嗽了一聲道：「不好意思，一直沒告訴你，顧家其實沒破產。」
我驚呆了：「那外界的消息是？」
顧之燁淡定道：「顧家資產重組，
以後要進軍新的產業。外界跟著亂傳，說顧家破產了。」
「這家新創公司，就是顧家投資的。法人是我。」
顧之燁說完，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所以你根本不窮？？？」
顧之燁心虛道：「嗯。」
「那你為什麼還要我花錢請你補課？！！」
還我的血汗錢來！
13
顧之燁原本還有些神色緊繃。
不知為何聽到我這麼說後，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他說了個好。
然後我卡裡直接就多了五萬。
我懵比了。
「感謝你給我幫你補課的機會。」
他一本正經道。
我低頭看那轉賬，直接點了個退回。
「不好意思，不義之財，
我不收。」
顧之燁在我身後，幽幽道：「那怎麼才能收下？」
他忽然開口道：「是不是名義正了，就可以收了。」
我隨口道：「是啊。」
結果也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顧之燁。
他認真地看著我說：「好，等我。」
14
實習期間，我一直努力工作。
等到考試回校的當晚，室友忽然神神秘秘叫我下樓。
我才下樓，就被眼前的場面給震懾住了。
隻見一群人中，顧之燁站在那裡。
一身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身姿依舊挺拔惹眼。
懷裡捧著一大捧熱烈至極的紅色玫瑰，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清冷禁欲感。
夕陽的金紅色餘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一片濃烈欲滴的紅上，視覺衝擊力爆炸。
他顯然也看見了我。
眾目睽睽之下，顧之燁抱著那捧奪目的玫瑰，朝我走了過來。
他在我面前站定。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自持的模樣。
隻有眼底深處，跳動著某種不容錯辨的、執著的光。
他就那麼當著眾人的面，單膝跪下了。
我的呼吸徹底停了，大腦一片空白。
顧之燁低沉的聲音響起：
「現在，可以收了嗎？女朋友。」
我掏出手機，看到微信到賬 211314。
不是。
有錢人家大少爺都這麼玩浪漫的嗎。
我頓時心痛道：「你怎麼不早說！！！」
顧之燁掀起黑眸，聲音似乎也有些緊張：「想給你個驚喜，不喜歡麼。」
我搖了搖頭：「你怎麼不問我要銀行卡號啊，
你知不知道微信提款要 50 塊手續費啊！！！！！」
說了多少遍了。
怎麼就是這麼不會過呢。
顧之燁眨巴了一下眼睛，從這個角度看有點憨憨的。
他咳嗽了一聲，認真道：「那女朋友，以後，就你來管我好不好。」
周圍響起了一片起哄聲。
嗯，也不是不行。
說實話，顧之燁還挺在我的點上的。
我點了點頭：「看在錢的面上，允許你現在進入試用期，男朋友。」
就在這時，徐浩然不知道從哪裡跑過來了。
他蓬頭垢面的，看起來特別狼狽。
他一過來,就惡狠狠道：「許詩瑤，你故意的是吧,和我分手了，就故意把我往S裡整。」
「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你以為傍上了顧之燁，
你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顧家那麼有錢，會看上你這個窮鬼？」
「你別做夢了。我不過是看清了你愛慕虛榮的本質，才和你分手的,你就讓顧家弄我，大家的實習機會也是這麼被你弄沒的！」
他情緒激動地說完。
旁邊圍觀的人頓時開始不淡定了。
「真的嗎,許詩瑤，我們的實習機會是因為你……」
體委還沒說完，顧之燁就忽然開口了：「所有沒有蓋上實習證明的人,去顧氏，免費蓋。」
「工資一個月 5k。」
實習工資一個月 5k，已經算是不錯了。
眾人原本還想發火。
聽到這個，什麼火氣都沒有了。
我隻能說這真的是鈔能力。
徐浩然更加氣急敗壞了。
可這時候，大家卻不向著他說話了。
「班長,你說給我們安排實習機會，卻把我們當非洲黑奴使喚。」
「我們在你廠子裡打螺絲打了半個月，你就給我們每⼈一千塊，實習證明還不給蓋。」
「我看你是嫉妒詩瑤,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徐浩然被⼈當眾拆穿，頓時覺得很沒面⼦。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憋了半天⼀個字都沒說出來。
後來,我聽說他家的企業被舉報有偷稅漏稅⾏為,被查封了。
徐浩然也失去了原本的光環,他被舉報在校期間利用學生會職務，篡改成績。
他得到的獎學⾦全部要還回來,還面臨了延畢。
⾄於我，我忙著創業。
辦公室是租的郊區老舊小間,夏天悶熱冬天漏風。
第⼀批招聘來的員工,是兩個剛畢業眼裡有光卻同樣缺乏經驗的學妹。
我們擠在一起,吃外賣，熬夜修改⽅案,為⼀點點進展歡呼,也為突如其來的挫折愁眉苦臉。
啟動資金是個繞不過去的坎。
某個加班策劃的夜晚。
顧之燁不知何時來的，靠在桌沿，垂眸看我。「缺多少？」
他問得直接。
「就當是我⼊股了。」
「未來的顧太太,要是成了商界新銳,可別忘了我。」
我知道他開我的玩笑，也順著他說。
「那好啊,我的投資⼈。」
我看著銀行卡上多出的數字。
顧之燁委屈道：「既然都是投資人了，今晚能不能讓我潛規則⼀下。」
我瞪了他⼀眼：「今晚不⾏,我要做⽅案。」
顧之燁低了低眸，幽幽道：「我重要還是方案重要？」
我差點被⽔嗆到了。
這麼大的⼈了,還這麼幼稚。
我扭頭看向他：「當然是你了。」
他稍微欣慰。
我故意逗他：「畢竟你是大股東。你當然⽐方案重要了。」
「隻是這樣麼？」
我搖了搖頭：「逗你的。」
「⼤股東,以後請多指教。」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點點亮起來，柔和地鋪滿我們並肩的⾝影。
前路或許依舊漫⻓且充滿挑戰,但我知道，這⼀次，我不是獨自一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