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瓜皮摔得稀碎,汁水四濺。


業主和物業快罵瘋了。


 


這事,就是媽媽幹的。


 


她怕瓜皮放家裡發酸,又懶得下樓扔垃圾。


 


剛好樓下就是垃圾桶。


 


幹脆窗戶一開,從八樓扔下去了。


 


我的微信添加了幾位業主。


 


有一位阿姨看到朋友圈後,問了一句:


 


【你媽是不是把瓜皮扔下樓了?】


 


我秒回:


 


【嗯。】


 


阿姨反手就將朋友圈截圖,甩進了業主群。


 


群裡瞬間激情開麥。


 


媽媽生平第一次被這麼多人@。


 


【真是開了眼了,為省幾步路幹這種缺德事?@803-雲淡風輕,真是又蠢又壞。】


 


【太惡心了,到處都是汁水,引來不少蚊子蒼蠅,這種人就該讓她下來把地面舔幹淨。

@803-雲淡風輕】


 


【@803-雲淡風輕敢做不敢當是吧?物業問了好幾天,沒人承認,要不是親閨女大義滅親,還把我們當蒙古人耍呢。】


 


……


 


媽媽拎著擀面杖,踹開了我的門:


 


「和我作對,讓你很爽是嗎?


 


「立馬刪除,告訴別人,西瓜皮是你扔下去的。」


 


我搖頭:「不可能。」


 


媽媽舉起擀面杖,朝我腦袋抡過來。


 


敲門聲響起。


 


我猛地推開她,快步開門。


 


是物業經理和一樓的男業主。


 


男業主黑著臉說,西瓜汁濺到了他家晾在陽臺的蠶絲被,購買價是 2500 元,必須原價賠償。


 


物業經理表示,業主們情緒激動,希望媽媽能出面道歉,

平息怒火,以免將事情鬧大。


 


媽媽不知所措,打電話向爸爸求救。


 


她把錯誤歸咎於我。


 


我聽見爸爸說:


 


「不是珍珠的錯,你責怪她做什麼?你是個大人了,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最終,媽媽手寫了一份檢討書,發在業主群中請求大家原諒。


 


當她抱著一床二手蠶絲被上來時,我正聽著音樂哼著歌。


 


媽媽站在我面前,沉默地看了我好久。


 


當我抬頭,迎上她的目光。


 


她終於開口,聲音冰冷生硬:


 


「你長大了,該出去獨自生活了。」


 


6


 


我爽快答應:「正有此意。」


 


我不想住在家裡。


 


媽媽不想讓我住在家裡。


 


唯有爸爸,還在期冀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日子。


 


其實畢業後,我提出過搬出去居住的想法。


 


爸爸不同意:


 


「一家人就應該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一個女娃娃,一個人住讓我怎麼放心得下?」


 


這一次,我拖著行李箱。


 


趕在爸爸下班之前,離開了家門。


 


我聯系了中介,租了套小公寓。


 


將房子收拾好後,學校開學了。


 


如從前那般,我白天上班,晚上備考。


 


遠離媽媽後,整個人松弛了不少。


 


再也不用承受她審視的目光。


 


也不用聽她莫名其妙的冷嘲熱諷了。


 


在這期間,爸爸來過一次。


 


他勸我回去,我抵S不答應。


 


爸爸妥協,但要求我每日早晚向他報平安。


 


報備了大半個月。


 


在某個深夜,我收到了一條消息:


 


【我接了項目,很累,以後別發消息了。】


 


第二天,我截圖發給爸爸。


 


爸爸的聲音悶悶的:


 


「昨夜我睡得早,應該是你媽媽拿我手機發的。


 


「沒事珍珠,你照常發,我去做媽媽的思想工作。」


 


後來,爸爸申請了小號。


 


我們通過小號聯系彼此。


 


幾個月後,媽媽破天荒地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她家有位遠方親戚,最近搬到了市區。


 


小孩剛上一年級,跟不上學校節奏。


 


想讓我下班後,幫忙補補課。


 


「他家是學區房,離你學校特別近,你下班直接過去。


 


「一小時 120 塊,還包一頓晚飯,比你上班強。


 


「我和他媽是表親,

他長你幾歲,按理說,你該叫一聲哥哥。」


 


講實話,我真的挺缺錢的。


 


公寓的租金押一付三,又林林總總添置了不少家居用品。


 


兜裡的錢所剩無幾。


 


我不過是個聘用教師,拿到手的薪資隻有三千出頭。


 


這份課後輔導的兼職的確很適合我。


 


我應了下來。


 


表哥的工作很忙,常常沒時間接女兒。


 


我下班後,一般會順路去接小丫頭。


 


小女孩白白淨淨,像糯嘰嘰的小湯圓。


 


軟乎乎的小手攥著我的食指,蹦蹦跳跳,說一路的話,也不覺得口幹舌燥。


 


熟悉之後,她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和家長,問我:


 


「珍珠姨姨,我讀幾年級的時候,媽媽會來接我放學?


 


「爸爸說,媽媽去別的星球了,

那她來看我,是要坐宇宙飛船嗎?」


 


得知女孩的媽媽去世後,我更加心疼,自然而然對她多了些關愛。


 


表哥踏實上進,有時候加班晚了,還會給我和女孩買漢堡炸雞。


 


偶爾我甚至會想,媽媽幹過最靠譜的事,就是給我介紹了這份兼職吧。


 


沒過多久,學校舉行了一次小測試。


 


小女孩第一次考了滿分。


 


表哥很高興,買了一大桌子菜,高低要慶祝一番。


 


燭火斑駁的光影下,表哥的眼神逐漸曖昧。


 


他喝下大杯大杯的紅酒,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珍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驚慌地抽手,打翻了桌子上的飲料。


 


橘黃色的果汁灑了一地。


 


小女孩嚇哭了:


 


「爸爸你要做什麼?

你不要媽媽了嗎?」


 


表哥呵斥小女孩,讓她回了臥室。


 


隨後又步步向我逼近:


 


「你什麼意思?既然不願意,又何必待在我家,對我女兒噓寒問暖?


 


「相親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你吊我這麼長時間,吃我的,花我的錢,總得給個說法吧?」


 


我腦殼發暈:


 


「什麼相親,我是來做家教老師的。」


 


表哥冷笑:


 


「姨媽介紹你,是來給我當老婆的,別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你不想想,不過是個一年級的小孩,我不到六千的工資,卻要分你三千多,腦袋被驢踢了?」


 


表哥撲了過來。


 


我躲閃不及,被壓在了身下。


 


7


 


慌亂中,我靈光一閃,猛按手機電源鍵。


 


謝天謝地,

以前設置了緊急聯系人。


 


但眼下,表哥在我身上亂拱。


 


我不得不立即採取措施。


 


我掙扎著摸向口袋。


 


那裡有我用來批改作業的紅色圓珠筆,我一直帶在身上。


 


此時,這根圓珠筆成了我保命的武器。


 


趁著表哥意亂情迷,我拼盡全力,扎向了他的後頸。


 


表哥吃痛,翻滾到一邊。


 


我趁機爬起,打開門衝了出去。


 


來不及等電梯,我一頭鑽進樓梯間,拼命往下跑。


 


表哥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心跳如擂鼓。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跑。


 


隻要跑到有人的地方,表哥就不敢對我怎麼樣了。


 


終於衝到了一樓大廳,眼看就要奪門而出,我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跌倒在地。


 


我絕望地抬頭。


 


眼淚瞬間決堤。


 


是爸爸。


 


表哥追了過來,看到我有了救兵,轉身想溜,被爸爸一把揪住。


 


我們將他扭送至派出所。


 


表哥大喊冤枉,還叫來我媽給他作證。


 


媽媽陳述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原想正兒八經地介紹我和表哥認識。


 


又擔心我會介意表哥喪偶帶小孩。


 


所以才以家教的名義騙我去表哥家培養感情。


 


哄住了我,她又對表哥說,做家教是我提出來的。


 


導致我以為是正經家教,時間久了,表哥認為我是心機撈女。


 


不過,表哥意欲侵犯我是事實。


 


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我走到他跟前,提膝用力一頂,

直擊他雙腿之間。


 


表哥登時蜷縮起身子,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女兒有你這樣的父親,真夠倒霉的。」


 


我和父母打算離開。


 


走至門口,表哥倒吸著涼氣,叫停了媽媽。


 


「姨媽,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媽媽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想讓別人聽見,你能過來嗎?」


 


媽媽不明所以地湊過去。


 


猛然間,表哥飛快向前撲去,狠狠咬住了媽媽的耳朵。


 


慘叫聲撕裂空氣。


 


表哥嘴裡流出鮮紅的血液。


 


等民警將兩人分開時,已經晚了。


 


表哥龇著一口紅牙,緩緩張嘴。


 


半個耳垂掉了出來。


 


「全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兩頭騙,我怎麼可能會犯罪?

憑什麼你能全身而退?」


 


表哥嘶吼著:


 


「這樣才公平嘛,我蹲號子,你躺醫院,哈哈哈。」


 


我們趕緊把媽媽送去醫院包扎。


 


8


 


爸爸悉心照顧了媽媽一周。


 


出院那天,她像個少女一樣,挽著爸爸的胳膊。


 


爸爸推開了媽媽的手。


 


平靜地說出了那句話:


 


「我們離婚吧。」


 


媽媽瞳孔一震,SS拽住了爸爸的衣袖:


 


「我們相濡以沫二十多年,就因為我少了個耳垂,你要和我離婚?」


 


爸爸皺眉:


 


「不關耳垂的事。」


 


媽媽看一眼不遠處的我,神情多了幾分落寞:


 


「那就和珍珠有關系了。」


 


「你不該將她置於險地,那天我要是晚到一步,

後果不堪設想。」


 


媽媽焦急地為自己辯解:


 


「她早就到了適婚年齡,我為她介紹男友,有什麼錯?


 


「人心隔肚皮,我怎會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爸爸壓低聲音吼道:


 


「你明知那是個鳏夫,為什麼要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她的前男友是多麼優秀的一個人,你不同意,最後竟想把她嫁給這樣子的人。」


 


大學時,我談過一個男朋友。


 


家族企業的小公子,身高體健,器宇軒昂。


 


我心知肚明,這也許是我能夠接觸到的最高圈層。


 


從大一到大四,我們談了四年戀愛,感情甚篤。


 


當時,媽媽對我的男友贊不絕口,滿意得不得了。


 


畢業後,雙方父母見面,商量婚嫁事宜。


 


她卻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

口出狂言:


 


「培養女兒不容易,我們要收一千萬的彩禮。


 


「要麼讓你們兒子入贅,伺候我們。」


 


我和爸爸拼命解釋、圓場。


 


但抵不過媽媽瘋了般的惡魔發言:


 


「我女兒體弱多病,我要照顧她一輩子,要娶把我也娶走。


 


「你們要是敢強娶強嫁,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前言不搭後語,讓男友父母認定媽媽一定精神有問題。


 


好好的婚事被攪黃。


 


事後,媽媽向我解釋:


 


「門不當戶不對,我不舍得你嫁過去受委屈。」


 


媽媽不舍得我承受豪門的委屈。


 


卻舍得讓我接受二婚有娃的男人。


 


搞笑得很。


 


爸爸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對不起,

我真的很累。」


 


他徑自向前走去。


 


身後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咆哮:


 


「為什麼!你明明說過一生一世隻愛我一個人,為什麼出爾反爾?


 


「都是她,都是她,自從有了她,一切都變了……」


 


9


 


媽媽哭過了,鬧夠了。


 


洗心革面,做起了賢妻良母。


 


她拖著不肯離婚,請求爸爸再給她一次機會。


 


他倆的婚姻問題沒解決,我又遇上了一件麻煩事。


 


一大早到學校,就被主任叫去了辦公室。


 


他說接到投訴,舉報我在校外違規補課。


 


我迅速分析了下。


 


表哥還關著,舉報人不可能是他。


 


補課時,我極其謹慎,對外稱小女孩是我侄女,

並且多次親自接她回家,同事和家長們從未有過懷疑。


 


除了媽媽,我想不到別人了。


 


但錯了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我接受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