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信這些?」


「當然不信,讓你喝隻是為了讓她心安。」


 


「這樣她才能乖乖去醫院看病。」


 


「她一向體弱,這樣一直拖下去,小病會成大病的。」


 


「你可以倒掉,然後跟她說我已經喝了。」


 


傅沉星皺眉:「她已經很可憐了,我不想再騙她。」


 


不想騙她。


 


卻可以為難我。


 


喉頭堵塞,我將符水推到一旁:「要喝你自己喝。」


 


傅沉星眸中浮出失望之色。


 


「明舒,我為你做這麼多,你連這點小事都不肯讓步嗎?」


 


心如針扎。


 


「所以你今天費心準備這一切,就是為了讓我喝下符水?」


 


「當然不是。」他解釋,「我自然是因為愛你才精心準備。」


 


「我在意你的感受,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把我在乎的人放在心上。」


 


可我的心是單間。


 


住不下男友的前女友。


 


一場夜宵不歡而散。


 


到了小區門口,他停車去藥店買了七八盒藥還有一瓶口香糖。


 


自己倒了一大把,又敦促我多嚼幾塊。


 


「晚月聞不了海鮮,她本來就病了,你多讓讓她。」


 


到了家,江晚月正一邊咳嗽一邊收拾行李。


 


傅沉星急了。


 


「這麼晚你收拾行李要去哪?」


 


江晚月眼圈通紅:「剛才那人給我打電話了。」


 


「說已經找到我在哪兒。」


 


「我不想連累你們,你昨天不是已經看好了一套房子嗎?」


 


「我現在就聯系房東搬過去。」


 


傅沉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堅定道:「我們不怕被你連累!」


 


「我法治社會,這裡又不是他的地盤,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你生著病,又一個人搬出去,這讓我怎麼放心?」


 


傅沉星一邊挽留她,一邊向我示意。


 


想要我也說幾句留客的話。


 


我淡淡開口:「你一個人確實不安全。」


 


「不如你們兩個一起搬出去!」


 


6


 


傅沉星正要拒絕,江晚月已經迫不及待接話:「這樣也好。」


 


「沉星,他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你最好低調點,免得牽連到明舒。」


 


「咳咳咳……要是那樣,我就算是病S也不會心安。」


 


兩人一起搬走了。


 


傅沉星還帶走了筆記本和幾身換洗衣物。


 


「晚月說得有道理,

你的安全是我最在意的事。」


 


「這件事絕不能牽連你。」


 


「我幫她找的房子就在咱們小區,隔得很近。你有事隨時打我電話,我會第一時間趕回你身邊。」


 


真不錯呢。


 


最在意我的安危,所以要陪在江晚月身邊。


 


臨走時,江晚月說:「明舒,歡迎你隨時去我們家玩。」


 


「不過來之前你得提前說一聲,我怕萬一那人找上門……」


 


「不用擔心。」我冷漠關門,「我不會去。」


 


一個多小時後,傅沉星給我拍了個屋子一鏡到底的小視頻。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子。


 


「我們已經安頓好了。」


 


「今晚她睡床,我睡沙發。」


 


「明舒,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越界。


 


視頻的最後,江晚月在房間大喊一聲「有蟑螂」。


 


鏡頭亂晃,探入主臥之中,戛然而止。


 


「傅沉星,我們分手吧。」


 


消息發過去,一夜沒有回應。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他一臉疲憊地敲門。


 


門一推開他便抱住我。


 


「昨天她發高燒說胡話,我連夜送去急診,剛剛她退燒我就第一時間趕回來了。」


 


「明舒,別說氣話。」


 


「我們說好一輩子不分開的。」


 


「我們今年就結婚,元旦怎麼樣?」


 


「元旦朋友們都有假期,可以來參加婚禮。雖然有點倉促,可我想盡快把你娶回家。」


 


「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隻有S亡能將我們分開。」


 


……


 


我還要趕著上班,

沒有時間跟他多糾纏。


 


重申了數次分手的決心,可他隻當我在鬧脾氣。


 


可我萬萬沒想到。


 


不過才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全然改了心意。


 


我加班回家,他已經等在門口。


 


走廊昏黃的光照亮他疲憊又愧疚的臉。


 


他說:「明舒,就依你的。」


 


「我們分手!」


 


7


 


就算早有打算,這一刻仍免不了如遭錘擊。


 


他是我的初戀,我傾心以對三年的人。


 


短短幾天要全然切割,就像是生生從我心口剜走一塊肉。


 


疼痛入骨。


 


見我臉色蒼白,傅沉星忙上前扶住我,解釋道:「你別誤會。」


 


「我們是假裝分手。」


 


「我昨天帶晚月去看了醫生,醫生說她有抑鬱傾向,

一定要關注心理狀態。」


 


「她前夫那邊始終盯著她不放。」


 


「你還記得張超吧,馬上就要十一了,他和幾個大學同學趁著假期想來這邊玩,約我跟晚月見面。」


 


在樓下打包的剛炒好的菜,此刻貼在腿上。


 


灼燒一路從小腿竄到眼底。


 


我澀然一笑:「你怕她丟了臉面,所以要跟我分手?」


 


他急切地解釋:「是假分手。」


 


「萬一我那幾個大學同學在微信上問你,你配合一下,不要被識破就行。」


 


「當時她閃婚,現在這麼快又離婚,本來就承受了很多非議。」


 


「如果被昔日好友知道,我的朋友圈也是假的,她精神壓力恐怕更大了。」


 


「而且張超他們跟她前夫一家也認識,萬一傳到那邊,就更麻煩了。」


 


「她是病人,

我們多照顧一下她的情緒好不好?」


 


「但你知道的,在我心裡你始終才是第一。」


 


真的嗎?


 


我真的是第一嗎?


 


但這不重要了。


 


在他是假分手,在我是真分開。


 


我擠出一絲笑:「好啊,就按你說的。」


 


「我們分手!」


 


話音剛落,消防通道的門被打開。


 


江晚月一臉感激地笑著:「明舒,你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


 


「你放心,我絕不會對沉星有非分之想。」她語氣低落下來,「我現在是個離異的老女人,早就配不上他了。」


 


「你們郎才女貌,才是天生一對。」


 


傅沉星連忙寬慰:「不要妄自菲薄,你跟小舒站一起,完全就是同齡人,甚至看上去比她還要年紀小點。


 


他一邊說一邊朝我使眼色。


 


暗示這隻是為了安慰江晚月說的胡話。


 


江晚月收起沮喪,看向我手裡的打包盒:「本來還想請你和沉星一起吃飯的,結果你打包了飯菜,那……」


 


「不必了。」我睨向傅沉星:「畢竟我們現在分手了,再一起吃飯不合適!」


 


傅沉星嘴唇顫了顫,遲疑幾秒:「好吧。」


 


「都是演戲,到國慶假期結束咱們就回歸正軌。」


 


8


 


脫軌的列車,還能回歸正軌?


 


在我這裡,沒有假分手,隻有真了斷!


 


很快就到了十一。


 


我接到小姨電話,說媽媽突然心悸暈倒,已經被送到醫院,現在情況不明。


 


我八歲便沒了爸爸,媽媽是基層民警。

一邊工作一邊將我養大,始終沒有再婚。


 


她是這世上最愛我的人。


 


事關她生S,我顧不得許多。


 


給傅沉星打電話。


 


他有個叔叔是心髒方面的專家。


 


但他沒接。


 


我連夜開車往回趕。


 


三百來公裡的路,往常也就四個小時。


 


可偏偏十一堵車厲害,一路都是紅色擁堵。


 


足足開了十五個小時。


 


全靠一口氣撐著,我才熬過來。


 


早上十點多,我總算趕到了醫院。


 


媽媽也有驚無險,醒了過來。


 


醫生說疑似心梗,現在用過藥穩定了,但最好是帶去市裡的醫院做全面的檢查治療。


 


傅沉星聯系不上,我絞盡腦汁想到還有個高中同學黃琦,現在正在省人醫實習。


 


他還在讀博,我本來沒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說已經通過導師將一切安排妥當。


 


「也是巧,我導師正好是心內科的院長,你放心,阿姨不會有事的。」


 


掛斷電話,看到微信裡有傅沉星剛發來的語音。


 


「明舒,你昨天打我電話有事嗎?」


 


「張超他們昨晚的飛機,我們接了他們後一起去吃夜宵,酒喝多了,剛剛才醒。」


 


背景音裡還能聽見江晚月嬌軟的聲音:「我洗好了,沉星你去上廁所吧。」


 


「我媽昨天心梗了。」


 


傅沉星的電話打了進來。


 


「阿姨沒事吧?」


 


「現在是要來市裡治療嗎?我馬上幫你聯系我叔叔。」


 


「不用了。」我拒絕,「我已經聯系到專家了。


 


有了黃琦的幫助,媽媽得以很快安排了各項檢查。


 


醫生說目前情況穩定,等所有的檢查結果出來再看是否需要住院。


 


眼下就注意飲食清淡,情緒穩定,不要大喜大悲。


 


一有不適,立馬來醫院。


 


還開了速效救心丸。


 


我對黃琦千恩萬謝,要請他和導師吃飯。


 


「導師沒時間,請我更不必。」


 


「我爸那時在廠裡上班被絞斷了手,黑心廠長耍賴,是阿姨一直盯著這事,我們才拿到賠償。」


 


「我爸媽好多次給阿姨送年禮,她都不肯收,說有紀律。」


 


「而且我讀高中那會被職校的混混霸凌,你還幫我打抱不平來著。」


 


我想起來了。


 


因為爸媽都是警察,我那時也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就是因為這件事,

我才會被那些混混堵在巷子裡,進而被傅沉星所救。


 


命運啊。


 


如此弄人。


 


一切塵埃落定,傅沉星後知後覺給我發微信:「阿姨怎麼樣,應該已經沒事了吧。


 


對不起,張超他們都還在,我這邊脫不開身。」


 


9


 


他也給媽媽打了電話,說自己在出差趕不回來,等回來了第一時間來看她。


 


媽媽自然表示理解。


 


如今這種情況,我也不能再跟媽媽說我要分手,怕刺激到她。


 


隻能徐徐圖之。


 


媽媽難得過來,我決定帶她去吃廣東菜。


 


食材新鮮,口味清淡,符合醫囑。


 


卻萬萬沒想到會遇到傅沉星他們。


 


我點完菜一抬頭,便看到傅沉星牽著江晚月,帶著張超他們浩浩蕩蕩的十來個人,

一起進了大廳。


 


一行人有說有笑。


 


不知道傅沉星說了句什麼,江晚月整個人像菟絲花一樣,靠在他身上。


 


仰著頭瞧他,雙眸裡亮晶晶的。


 


糟糕,媽媽!


 


我正要阻攔媽媽視線,她已經霍然站起,直勾勾地朝著傅沉星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忙道:「媽,你先別激動……聽我說……」


 


她一把推開我:「你閉嘴,我自己去問。」


 


她大踏步上前,攔在傅沉星一行人前面,臉色黑如墨汁:「小傅,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在出差嗎?」


 


「這個女人又是誰?」


 


「你跟她拉拉扯扯摟摟抱抱,把我女兒當什麼?」


 


與此同時,

張超他們也看到了我。


 


他們嘀咕著。


 


「明舒……」


 


「不是說分手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媽媽臉色漲紅,胸口起伏得更劇烈:「昨天還在電話裡說,今年會把小舒娶回家。」


 


「今天就說分手了?」


 


「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媽的脾氣我知道,根本攔不住。


 


我趕緊在包裡找藥。


 


與此同時,江晚月不知從哪拿出一根尖銳的圖釘,握在手心裡。


 


低聲解釋著:「阿姨,都是我的錯。」


 


她的指縫裡流出了紅色的血跡。


 


張超他們也在催促:「傅哥,這什麼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