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果出來那天,我透過門縫看到媽媽拿著檢查單喜極而泣。
「配上了配上了!」
「醫生,麻煩你盡快給軒軒安排手術。」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跟以往一樣,自動忽略了我的意願。
一瞬間。
我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隻要跟姜時軒搶玩具,我跟姐姐就會被關到小黑屋受懲罰。
姜時軒摔碎了碗是「碎碎平安」,我跟姐姐不小心摔碎是「全家要倒大霉」。
公司出現危機,父母的第一反應是把我送回老家節省開支,把研究生剛畢業的姐姐送到五十多歲的秦總床上開源。
而隻有姜時軒,依舊過著他的少爺生活,絲毫不受影響。
突然,
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媽媽回頭,看到了門外偷聽的我。
我像是受了驚一樣,撒腿就跑。
可是黑暗中,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醫院的入口。
這一次,我依舊被面目猙獰的父母抓了回去,按上手術臺。
「啊——」
我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7
窗外電閃雷鳴,整座城市都被大雨淹沒。
我拿出一本心理學自助書籍,打開酒店套房中所有的燈,坐到窗邊。
翻了幾頁,思緒卻再次飄遠。
夢裡的我沒有逃出那場暴雨。
但現實中,我逃到了姐姐家,在大雨裡跪了一夜。
姐夫終於松口,為姐姐和我牽線。
當時宋堯的母親宋夫人正好在給他找陪讀,
找了一個又一個,都不太滿意。
直到姐姐求過去,高高在上的世家夫人終於找到了好拿捏的棋子。
大手一揮,很快幫姜時軒解決腎源問題。
而我在陪宋堯出國的前一天,回到小鎮,跟謝允提了分手。
至於我跟宋堯的協議婚姻,本就是世家公子的一場荒唐遊戲。
這場婚姻相關的一切,在國內都被捂得十分嚴實。
而我之所以會答應,是因為宋堯承諾會給我介紹人脈和資源,讓我把私募基金做起來。
唯有此,才能把我的S局盤活。
眼下,我隻差最後一步。
可如今,融資的情況遠遠低於預期,謝允那邊又直接斷了聯系。
我捏了捏眉心,焦躁地合上書本,打開電腦。
8
事實證明,人在倒霉時,
真的喝口涼水都會塞牙。
回到京市,我最不想見的人除了高高在上、吹毛求疵的宋夫人外,就是家裡人。
可是小侄女的滿月宴,哪怕我掐著時間離開,還是跟姍姍來遲的姜時軒撞上。
他臉色浮腫,黑眼圈極重,一看就是長期縱欲的樣子。
姜時軒認出我後,眼神有些怪異。
「二姐,聽爸媽說你早就回國了,為什麼一直住在酒店,說出去還以為是家裡苛待你了呢?」
我不想在小侄女的滿月宴上跟他起衝突,淡淡地說:「最近工作忙,有空的時候我會回去的。」
姜時軒卻不打算放過我。
他冷笑一聲,忽然轉了話題:「宋堯沒陪你過來嗎?」
不等我回答,他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喔,也是,他現在估計正在別的女人床上呢,
昨晚在酒吧我可是親眼看見他跟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在舞池裡接吻。」
我不想跟他廢話。
正要離開,姜時軒再次攔住我,面色不善,「這麼著急走幹什麼?」
我沉下臉,「我們好像不是能談心的姐弟關系。」
「啪」地一聲。
我的右臉迅速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你傲什麼?啊?」
「沒有姜家的支撐,你跟大姐怎麼可能一個攀上秦家,一個攀上宋堯。」
我垂眸,望向地面。
離開家後,我已經許久沒有過這種強烈的感覺了。
怨恨。
迫在眉睫、急需發泄的怨恨。
姐姐跟五十多歲的秦之孝結親根本不是自願。
而我卑躬屈膝做了宋堯五年的陪讀,也都是拜父母所賜。
可是姜時軒呢?
隻因為多長了一個把兒,就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一切。
憑什麼呢?
我咬了咬牙,再抬頭時,眸中跳動著兩簇怒火:「你就這麼羨慕宋堯?也是,畢竟隻有一個腎,在床上都是會被女朋友嫌棄的程度。」
姜時軒被我戳到痛處,陰沉著一張臉,低吼:「姜時願,你這個賤人!」
他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推到欄杆上:「你是最沒有資格說我的人!如果當初你沒有被宋堯帶走,我的腎就是活體移植,怎麼可能會受這麼多罪!」
我奮力掙扎:「我……我怎麼沒有資格說,如果爸媽……沒有強取豪奪,而是好好跟我說,我未必不會救你……」
「你最該怪的人……是爸媽。
」
姜時軒脾氣本就被爸媽養得十分暴躁。
如今又陷入狂躁狀態,手上力氣加重:「賤人,讓你挑撥離間,去S!」
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陷進姜時軒手臂的雙手又逐漸失去力氣。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時,脖子上的掣肘突然卸去。
等我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落入熟悉的懷抱。
謝允還是一如既往地張狂:「姜什麼軒,對吧?」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否則今天別想全須全尾地離開。」
9
我被謝允緊緊攬在懷中。
突然就感覺有些鼻酸,眼淚簌簌流下。
謝允吩咐保鏢好好「伺候」姜時軒。
看著我,神色慌張。
「怎麼了?
」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一瞬間。
我哭得更厲害了。
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
眼淚也像是決堤一般。
止都止不住。
我不是愛流淚的人。
被父母趕回老家,甚至陪宋堯待在國外的五年。
哪怕再苦再累,我都咬牙撐過。
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麼了。
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越拉越緊。
就在剛才,它徹底斷了。
謝允把我抱進大廳旁邊的休息室。
像抱小朋友一樣將我抱在雙膝。
一隻手掌攬在我的後腰,另一隻手輕輕撫上脖間的勒痕,低哄:「乖,給我看看。」
「還有哪裡受傷了?」
我頂著一雙浮腫的淚眼,
一邊抽噎一邊掙扎。
「你為什麼要多管闲事?」
「你不是恨我嗎?」
「如果剛才我S了,不是剛好合你的意,新仇舊怨一筆勾銷。」
謝允眼皮一跳,有些無措地把我往懷中緊了緊:「我什麼時候說恨你了?」
我的手虛虛撐在他胸前。
極力想克制住自己,眼淚卻更加肆虐。
「你在酒會上故意讓我難堪……」
「你嫌棄我結過婚……」
「你還說再跟我糾纏在一起就是犯賤……」
謝允突然託住我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來。
我的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
他的吻很兇,很霸道,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
又像是一陣熱烈的龍卷風,裹挾著我的委屈和恐懼悉數卷走。
我被吻得漸漸喘不過氣。
謝允拉開距離,抵住我的額頭,半是發狠半是妥協:「我就是賤,姜時願。」
「我不管你跟誰結過婚,馬上離幹淨。」
「你不是愛錢嗎?我現在窮得隻剩錢了。」
10
得知我在三天前拿到離婚證後,謝允直接帶我去了民政局。
回家路上。
我摩挲著手裡的紅本本,整個人懵懵的。
直到謝允突然問了句:「你能不能從宋堯的公司離職?」
我呼吸一滯,看向他落在方向盤上的修長手指。
他輕咳一聲。
「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我暗暗松了口氣,「現在還不行……」
說完,
我極快地湊到謝允臉上,親了一口,討好地揚起笑臉。
「不過我可以保證,我隻喜歡你,老公……」
恰逢車子行至十字路口前,謝允一個急剎。
顛得我差點靈魂出竅。
「你剛才叫我什麼?」
他的語氣平淡。
我的臉卻莫名燒了起來:「老……老公?」
「再叫一遍。」
「……」
到了謝允的別墅後,我嘴皮子都快磨起皮了。
於是,趁熱打鐵:「老公,你之前說要給大堯投資一個億的話還算數嗎?」
謝允直勾勾地盯著我,唇邊的笑意緩緩收了起來。
整個人壓迫感十足。
我心裡不由打起突突。
「一個億太多的話……五千萬也不是不行?」
有了這筆錢的加入,或許不出半年,我就能擺脫宋堯和姜家的種種掣肘。
謝允冷嗤一聲。
一言不發,抽出手,臉色陰沉地離開。
我站在偌大的客廳,撇了撇嘴,無措中夾雜幾分無奈。
男人果然都是大豬蹄子!
不是說自己窮得隻剩錢,剛好跟我對口嗎?
我沒想到,大堯會在三天後,收到謝允打來的一個億。
那天他明明很不情願……
可宋堯說一個男人的錢在哪,心就在哪。
我不禁在心裡默默哀嘆。
錢是來了,但人變成別扭小狗了。
那天後,謝允就早出晚歸,
一直住在客房。
我要見他一面,甚至都要通過公司間的合作關系。
此刻,我正穿著一本正經的職業裝,打算借工作跟謝允培養一下感情。
路過茶水間時,秘書團的八卦讓我忍不住駐足。
「俏俏姐,老板是不是跟小葉總好事將近了?他們最近晚上好像經常約飯唉。」
「正常的工作交流吧,謝總哪次對甲方不是處處周到。」
「可是老板不是每一次都如沐春風啊,你沒發現嗎?他這周對我們笑的頻率都增多了,小葉總也往公司跑得很勤快。」
「這倒是真的……不過,小張,謝總也是咱們能八卦的嗎?午飯前趕緊把手上的材料整理出來交給我。」
小葉總?
我攥緊手中的禮物袋。
緩了好一會兒,
才壓下胸口劇烈起伏。
總裁辦公室裡。
謝允一身黑色西裝,領帶是我喜歡的藏青色。
他無聲地翻動著手裡的合同。
對於我的到來,甚至連頭都不抬。
我深吸一口氣,公事公辦地匯報私募基金近期的情況。
許久後,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謝允抬起頭:「還有事?」
我壓了壓悄悄冒出頭的心火,揚起笑臉。
「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謝允原本沉靜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隨後語氣淡淡地說:「看情況吧,暫時還不知道有沒有安排。」
「你最近很忙嗎?我一周沒在家裡見到你了。」
「嗯,」
謝允有些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再次翻開合同。
「沒其他事先這樣吧,
晚上沒有安排我去你公司樓下接你一起吃……」
「去你的吃飯!」
我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重重地將禮物袋砸在謝允面前,打斷他未說完的話。
「你是後悔跟我結婚了嗎?還是說你想要借結婚報復我?」
「老登,如果是後者的話,你的目的達到了。」
說完,我不等謝允回答。
直接衝了出去。
在我的印象裡,謝允的性子一直是直來直往的。
他如果喜歡一個人,一定會熱烈、張揚、明媚。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退縮、回避、冷淡。
兀自難受時,一個十分漂亮有氣質的女人與我擦肩而過,滿面春風地進入謝允辦公室。
電梯下行後,我才反應過來,那位應該就是秘書團所說的小葉總。
11
回到公司後,我越想越生氣。
直到快下班的時候,理智才緩緩回籠。
我跟謝允結婚的決定確實有些倉促,或許我應該多給他點空間和時間。
至少不能在工作場合這麼患得患失。
畢竟,他除了是我的丈夫,還是大堯的 VVIP 客戶。
唉。
我有些頭疼地看著電腦屏幕。
宋堯忽然打來電話:「姜姜,你晚上有空嗎?珍珠從柏林回到國內後一直不太適應,吵著要見你。」
「還想吃你親手做的西紅柿雞蛋面。」
珍珠是宋堯在國外留學時的私生女。
她的媽媽意外S亡後,家裡人將珍珠送到了宋堯在國外的豪宅。
那場在我看來荒唐卻有利可圖的婚姻協議,起源於宋堯想要給珍珠一個家。
想起小姑娘,我內心不自覺柔和下來:「有空,等會兒你把她送過來,我帶她去吃飯,順便去遊樂園散散心。」
珍珠一見到我,就從宋堯懷裡掙著要我抱。
「媽媽,我好想你。」
我接過小姑娘,親了一口她香軟的臉蛋:「媽媽也想你。」
「那可以帶爸爸一起去吃飯嗎?」
小孩子天然就有一種魔力,一接近就會讓人忘記所有煩惱。
我勾起唇角,正要答應。
卻看到不遠處謝允坐在黑色的保時捷裡,降下車窗,冷冷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