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城裡的爸媽趕回老家後,我悶聲幹大事,談上了校霸。


 


他打架、飆車、脾氣臭。


 


卻唯獨對我十分溫柔,連說話都永遠比別人低八度。


 


直到高考出分後,我決絕地將鋼筆扎入他的血肉:


 


「你考得再好又怎樣?」


 


「以後還不是要給有錢人當狗!」


 


他狼狽地倒在地上,從此恨我入骨。


 


五年後意外重逢,他成了京圈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


 


而我是初創公司的悲催牛馬,為了拉融資,沒心沒肺地舔著臉敬酒時。


 


他輕嗤一聲,靠向沙發,散漫地拍了拍被西裝褲包裹的修長雙腿:


 


「過來。」


 


「坐哥哥腿上。」


 


1


 


「過來。」


 


「坐哥哥腿上。」


 


話音甫落。


 


推杯換盞、衣香鬢影的名利場瞬間被撕開一道裂口。


 


周遭安靜下來,目光全都看向謝允。


 


確切地說,是看向這場明晃晃不帶一絲遮掩的職場性騷擾。


 


而謝允噙著笑,看向我的眼神中,冰冷夾雜著嘲諷。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最叛逆那年,我在網吧偷偷抽煙,被他逮到。


 


他也是這種眼神,「乖乖,年級第一也會抽煙、泡吧?」


 


當時我什麼反應來著?


 


哦,我笨拙地噙著煙,湊近,不要臉地點燃他唇邊的:「我還會泡校霸,要不要試試?」


 


流光容易把人拋。


 


五年過去。


 


他依舊肆意張揚。


 


而我卻為了生存,早已習慣第一時間卑微討好。


 


我很快切換出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遍的甜美笑容,

「謝先生,是不是隻要我坐下,您就會給大堯融資三千萬?」


 


宴會廳裡的公子名媛們都笑了。


 


隻有謝允臉上的笑容凝固下來,他張了張嘴,眉頭皺得很深。


 


一瞬間,讓我誤以為……他在心疼。


 


半晌。


 


他淡淡地說:「你可以試試。」


 


不是明確答復。


 


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去顧及自尊。


 


這場由大堯舉辦的融資會,是我保全自己從各方掣肘中掙脫的最後機會。


 


我暗暗咬了咬牙。


 


眾目睽睽之下。


 


衣裙嫋嫋。


 


帶著最明媚的笑意坐上謝允的雙腿,又諂媚地將自己的酒杯送至他的唇邊。


 


燈火輝煌的宴會廳瞬間爆發出八卦性的驚呼。


 


而我,

與謝允目光交纏。


 


想起的卻是五年前極其難堪的一幕。


 


2


 


那時,謝允為了挽回我。


 


在小旅館布置了氣球和玫瑰花瓣。


 


還穿了一套極為羞恥的男僕裝。


 


一夜瘋狂後。


 


我撐起打顫的雙腿,想悄悄離開。


 


卻對上一雙晦暗不明的黑眸。


 


謝允光著腳,執拗地堵在門口:「天還沒亮,你要去哪兒?」


 


我沉默地望著他。


 


無聲對峙。


 


謝允搶過行李箱,耐著性子哄我:「還有哪裡做得不好我改。」


 


「床上……我可以學。」


 


「車不飆了。」


 


「你喜歡學霸,我會更努力學習,爭取考得更好。」


 


「嘀嘀——」


 


樓下傳來催促。


 


我別過臉,將話說得決絕。


 


「我想要的生活,你給不了!」


 


「考得再好又怎樣,以後還不是要給有錢人當狗!」


 


謝允踉跄著後退兩步,撞到桌角也未察覺。


 


我趁機拉過行李箱。


 


開門。


 


他不管不顧地從背後將我揉進懷裡,整個人都在顫抖。


 


「乖乖,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你說清楚我們一起面對,不然你休想走出這個門!」


 


「嘀嘀——嘀嘀——」


 


樓下的人同樣失去了耐心。


 


胡亂掙扎間。


 


我摸出他送的鋼筆,毫不留情地向後刺去。


 


兩秒後。


 


謝允捂住側腰,緩緩倒在地上,

鮮血透過指縫汩汩滲出。


 


他抬起水霧彌漫的眼睫,嗓音磨了砂一般:「姜時願,出了這扇門,從此陌路。」


 


我頓了頓。


 


於是打開房門。


 


3


 


忽然被攥住的手腕,拉回了我的思緒。


 


杯中酒已飲盡。


 


我掙扎著起身,又瞬間被謝允扣著壓回腿上。


 


他一隻手撐在我的後腰,掌心溫度透過單薄的禮服灼燙皮膚。


 


我虛虛撐在他胸前,仰望著他,收起不忿,笑靨如花:「謝先生,所以我現在擁有您的三千萬了嗎?」


 


「姜時願……」


 


謝允緩而慢地喊我的名字。


 


嗓音有些啞,有些晦澀,又帶了幾分咬牙切齒。


 


「你就缺錢缺到這種地步嗎?」


 


心口驀地被刺痛。


 


但也就那麼一下。


 


畢竟是三千萬,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我得到。


 


我笑嘻嘻地勾住謝允的下巴:「謝總如果玩不起,下次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還要倒打一耙。」


 


趁謝允愣神。


 


我站起身,逃離他的束縛。


 


抿唇一笑。


 


又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模樣。


 


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偏偏有人不長眼。


 


「他玩不起,我玩得起!」


 


周行坐在離門口不遠的角落,舉了舉酒杯,一雙猥瑣又渾濁的眼睛色眯眯地看向我。


 


「姜時願,我願意給大堯融資五千萬!」


 


「隻要你過來,嘴對嘴喂我喝下這杯酒。」


 


此刻,宴會廳中不懷好意的驚呼達到了巔峰。


 


一切都在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但沒有人知道,這場實為大堯融資的聚會根本就沒有請周行過來。


 


因為柏林留學五年,周行跟我一直不對付。


 


他即便有拿出五千萬的實力,也不可能讓大堯得到。


 


更何況,他根本沒有。


 


「不好意思,小周總,方才隻是謝先生跟我開的一個小玩笑。」


 


我朝他舉了舉杯,給足了面子。


 


「更何況,您是知道的,大堯從柏林發展到國內,這三年靠的是實打實的能與各位合作者實現共贏……」


 


不等我說完,周行冷著臉踹翻了椅子。


 


「姜時願,別給臉不要臉!」


 


他果然是來砸場子的。


 


想起周行以往的惡行,我氣不打一處來。


 


正要給保安使眼色,卻聽到謝允冷淡的嗓音在我身後響起。


 


「一個億。」


 


所有人皆是一愣。


 


有些不明所以。


 


謝允慢悠悠地走過來,將我擋在身後,目光漫不經心地看向周行。


 


他的嗓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無波無瀾。


 


可我知道,他生氣了。


 


他說:「我出一個億,融資給姜小姐的公司。」


 


說完,眾目睽睽之下,他直接牽著我的手離開晚宴。


 


4


 


直到坐上謝允的保時捷,我整個人還是渾渾噩噩的。


 


車子裡很幹淨,有淡淡的皂荚味。


 


熟悉的味道衝散了我心裡的緊張。


 


「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謝允沒有回答,輕嗤一聲,問:「住哪兒?我送你。」


 


報了一個地址後。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

甚至覺得有些事再見面應該說清楚。


 


畢竟京圈不算大,而現在的謝允我根本得罪不起。


 


正愁沒有突破口時。


 


我突然看到車前掛著的毛絨掛件——一隻米色小熊。


 


是當年我親手做好,送給謝允的生日禮物。


 


謝允十分珍惜,當時一直掛在鑰匙串上,隻為了隨時隨地給他的兄弟們撒狗糧。


 


隻是五年時間過去。


 


小熊早已隨著時間褪色發白,看起來十分老舊。


 


掛在昂貴的保時捷中,顯得格格不入。


 


「謝允。」


 


「這個毛絨小熊,你一直留著嗎……」


 


謝允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


 


「別誤會,我隻是想讓自己記住,你當年有多麼惡劣。


 


我尷尬地收回放在掛件上的目光,一瞬間,如坐針毡。


 


「對不起,其實當年……」


 


「當年在賓館樓下接你的男生,」謝允打斷我,語調嘲諷,「是周行口中的宋堯?」


 


「……是。」


 


謝允低頭,冷笑了一聲。


 


再抬眼時,已經恢復了平靜。


 


「你跟他離開時,沒想過會有今天吧?」


 


方才難堪的一幕再次闖入我的腦海。


 


無人看到的角落,指尖緊緊攥入掌心。


 


理智再次被拉回。


 


我艱澀地開口:「不是的。」


 


「當年你隻用了一年時間就把成績從……提到全校前五十時,我就知道,你不甘平庸。


 


「隻要你想,就一定會有光明的前途。」


 


謝允面上一愣。


 


一個急剎,將車停在路旁。


 


5


 


我後知後覺,時間過得很快。


 


已經到我住的酒店了。


 


謝允摸出一盒煙,打開。


 


熟練地去抽時,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


 


又重重將煙盒扔到中控臺。


 


半晌。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我臉上,透著一股冷冽的寒意。


 


「姜時願,你怎麼還有臉提當年?」


 


「當年的我就是個傻逼,才會覺得你這種涼薄自私的人真的會喜歡我。」


 


「你離開後,我一開始下意識以為你有苦衷,每天都會給你打電話留言,足足打了 1501 通。」


 


「後來,我終於S心,

發誓如果老天讓我再遇到你,我一定會狠狠折磨你。」


 


我張了張嘴,腦海中為自己辯解的草稿,再也說不出口。


 


易地而處,如果我是謝允,也會恨不得弄S我自己。


 


「所以,你想怎麼辦?」


 


謝允深吸幾口氣。


 


再開口,語氣森冷,「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跟宋堯斷幹淨,我給你錢,不過我在城南有一套別墅,你以後……」


 


「謝允。」我轉過頭,看向他幽深的眼眸,有些不忍地打斷。


 


「我結婚了。」


 


6


 


謝允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你說什麼?」


 


「確切地說,是結過婚,最近正在走離婚流程。」


 


「這樣的我,

你也能接受?」


 


謝允沒有回答我。


 


但我知道,驕傲如他,是無法容忍枕邊人有一絲汙點的。


 


他復又拿起煙盒,緩而慢地靠向座椅後背。


 


顫抖著點燃。


 


昏暗又密閉的空間內,隻有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過了許久。


 


他捂住臉,罵了自己一句:「姜時願,我真是賤。」


 


那天之後,我又開始整宿整宿的失眠。


 


哪怕睡著,也總是不得安穩。


 


我常常夢到高考出分那天,我跟謝允在網吧查了分。


 


很好的分數,足以讓我跟謝允一起進入心儀的院校,逃離重男輕女的父母。


 


可是當天下午,發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我媽打來電話,噓寒問暖。


 


「時願,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爸爸公司組織了免費體檢,特意給你留了名額,媽媽現在派人去接你好不好?」


 


她說了很多,卻沒有一句關乎高考。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媽,今天出分,你不想知道我考了多少嗎?」


 


媽媽愣了一下,溫柔地問:「咱們時願寶貝考了多少分呀?」


 


「598,全校第一。」


 


「真棒。」


 


這是從小到大我第一次被叫寶貝,也是第一次被我媽誇獎,我很高興。


 


高興到忘記了姐姐的叮囑。


 


「拼命學習,高考後離爸媽遠一點,就是最好的出路。」


 


到了醫院,我才發現,家裡給我安排的體檢很復雜。


 


根本不像普通的檢查。


 


後來我偷聽到佣人說話,才知道弟弟姜時軒因為車禍雙腎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