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被他的話噎住,但也懶得跟一個小屁孩兒計較。


 


「那你自己倒是還手啊!在家管教弟妹的那股狠勁呢?難道就會窩裡橫?」


 


「不是!」他聲音拔高,又突然低了下去,「你懂什麼……有次我還了手,衣裳被扯爛。大哥縫的針腳像蜈蚣爬,我寧可凍S也不願穿出去丟人!」


 


我一愣,放軟了語氣:「傻孩子,你被人拿住了短處,越忍氣吞聲就越會挨欺負。往後誰再欺負你,你就發狠往S裡打!衣裳破了我給你縫,我針線活兒很好的!」


 


「吹牛!」他嘴上犟著,卻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紅著眼圈看我,「今天……謝謝你!」


 


「自家人,不必客氣。」


 


他攥著衣角,

聲音悶悶:「有件事……我說了,你別惱。」


 


「說吧。」


 


「是我撺掇冬晨和冬雪打架,趕冬雪去睡你和大哥那屋兒的。我氣你賴上大哥……可除了這件事,又挑不出你半點不好。」


 


「我本來想了好多整你的主意,還沒一個個使出來呢,你居然就為了我跟人打架。我要再針對你,倒顯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大哥也肯定會揍我!」


 


這孩子真的隻有十歲嗎?這彎彎繞的心思,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坑你大哥,是我不對。可若嫁給李員外,我活不過半年。我是自私了些,但對你們幾個沒有壞心。」


 


「你放心,既然我進了柳家的門,你大哥怎麼待你們的,我就怎麼待你們。當然,你們要是犯了錯,我也會像教訓進寶那樣教訓你們……」


 


秋實慌忙後退兩步,

表情滑稽:「剛看你打人,感覺很疼!」


 


我嘿嘿一笑:「別怕,我一般不打人。」


 


「……」


 


正說著,春生瘸著腿迎上來。


 


見秋實這副模樣,他正要發作,我連忙拉住他,同他說了前因後果。


 


「多謝你。」他看向我,神色窘迫,「這孩子挨了打從來不說,我心想男孩子皮糙肉厚,就沒管他。你做得對,是我當哥的疏忽了……」


 


晚上給秋實處理傷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


 


我不由得心裡一樂。


 


不管他平日裝得多像個大人,到底是個孩子。


 


待給他縫好衣裳和書包,他紅著臉小聲說:「嫂子,謝謝!你縫得真好,跟新的差不多。」


 


柳秋實這個擰巴的小狼崽子,

終於肯真心實意地叫我「嫂子」了。


 


夜裡,等冬雪睡熟了,春生坐起身,低聲喚我到床邊。


 


我有些疑惑,從床尾繞過去,剛靠近,他就開始掀我的衣裳。


 


「今晚……不行。」我耳根一熱,伸手想推開他。


 


「什麼不行?你身上有傷,我給你上藥。」


 


我的臉頓時燒了起來,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不用麻煩……這點瘀青過兩天就好了。」


 


「別動,聽話。」


 


見他堅持,我也不好再推拒,隻能由著他用指腹蘸了藥膏,一點點在我傷處塗抹。


 


書院那幫小子下手挺狠,胳膊、後背,甚至大腿上都有好幾處青紫。


 


「以後別這麼拼命,春生受傷我心疼,你受傷……我也心疼。


 


「當時急眼了,就想一次把他們打服,春生以後在學堂也好過些。」


 


「我懂。但若有下次,讓我來處理,好不?」


 


「好。」


 


他輕輕把我攬進懷裡,我沒再說話,隻覺得雖然那藥膏涼絲絲的,他的掌心卻格外暖。


 


09


 


過了半月,夏陽背著木料從鎮上回來。


 


他一進院就叮叮當當忙活起來,打了一張精巧的小床,搬進我們屋給冬雪睡。


 


路過他們房門口,聽見夏陽正低聲說話:


 


「我琢磨了好幾天……嫂子這人,其實挺不錯的。你們別總甩臉子,特別是老三!」


 


冬雪立刻嚷起來:「二哥說他們就好,別帶上我。我可喜歡嫂子了!」


 


冬晨附和:「妹妹說得對,我也喜歡嫂子!


 


秋實悶聲道:「我已經改了,她確實挺好的。先前是我不懂事……不過……二哥,那十兩銀子,原本是大哥攢著給你娶親用的。都給沈家了,你咋辦?」


 


「我木匠活兒快出師了,到時候自己攢。」夏陽頓了頓,「我先前不痛快,是氣她逼大哥,怕大哥心裡憋屈。後邊想想,她長得好、又能幹,大哥不吃虧。以前讓他娶,他顧著咱們幾個,S活不肯。如今他成親了,我比自己成親都高興呢。」


 


我立在門外,心情很復雜。


 


原來那十兩聘禮,是春生一點一點攢給弟弟娶媳婦的錢。


 


難怪他當初那樣掙扎,成親後又有些別扭。


 


十兩銀子。


 


普通莊戶人家得多少年才攢得出來?


 


我攥緊衣角,暗自發誓一一定要掙回這筆錢,

早點給夏陽娶媳婦!


 


夜裡,冬雪睡在新打的小床上,春生依舊遠遠躺在床沿上。


 


待他腿傷痊愈,又常進山打獵,卻隻在外圍轉悠。我知道,他爹當年命喪深山,成了他心裡的坎。


 


「下次進山,帶上我和冬晨冬雪吧,」我提議,「我們在山腳挖點山筍。」他皺了眉:「挖筍做什麼?那玩意兒滿山都是,不值錢。」


 


「我自有打算。」


 


山筍果然很多,半天就挖了幾大袋。


 


我和春山將山筍背回家,剝殼煮曬,半個月後制成金黃的筍幹。


 


春生將信將疑地拿去縣城賣,換回來三百文錢。


 


「乘風酒樓的掌櫃說貨好,往後有多少收多少!」他滿臉驚喜。


 


他又塞給我一盒蛇油膏:「小蔓,你手都裂口子了,抹一抹。也別累到自己,掙錢還有我呢。


 


「山裡有猛獸蟲蛇,打獵終究很冒險。」我將想了很久的主意告訴了他,「不如咱們養兔子?一窩接一窩,肉和皮都能賣錢。」


 


他起初嫌野兔難馴,畢竟村裡也沒人養過。


 


但經不住我軟磨硬泡,半月後真捉回八隻活兔,兩公六母。


 


我託夏陽買來養兔的書,讓秋實逐字讀給我聽。


 


春生和夏陽在院角搭起兔圈,我照著書上的法子,日夜琢磨我的「養兔大業」。


 


起初總養不活,野兔接二連三地S,後來才慢慢摸到門道。


 


四個月後,第一批兔崽終於出欄,處理好的兔肉加上兔皮,竟賣了二兩多銀子!


 


加上先前賣了幾次筍幹攢的,一共有將近四兩銀子!


 


我把碎銀攤在桌上,全家人圍過來,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秋實說道:「嫂子真厲害!

咱村還沒人會養兔子呢!」


 


「多虧夏陽買了書,你讀給嫂子,還跑出別的村找養殖戶取經。」


 


「這是大家一起努力得來的。」我摸摸冬晨冬雪的頭,「連這兩個小的都天天割草喂兔子呢。」


 


春生站在桌邊,嘴角一直揚著。


 


10


 


母兔一窩接一窩地生,到第二年冬天,就攢了十五兩銀子。


 


過年時,我給每個孩子都做了一身新衣裳,給進寶也做了一套。


 


秋實穿著青布長衫去學堂,脊背挺得筆直。


 


冬晨冬雪則換了新衣在村裡轉了好幾圈,小臉揚得高高的。


 


可好日子剛冒尖,麻煩就來了。


 


我爹沈富貴和我哥沈招財,不知從哪兒嗅著風聲找上門。


 


當初要聘禮掏空了柳家,他們生怕被拖累,躲得遠遠的,

如今卻又觍著臉湊上來。


 


「小蔓啊,爹活不下去啦!」我爹一進門就拍著大腿幹嚎,「你哥那個不要臉的媳婦跟人跑了!你養兔子不是發財了嗎?快拿錢給你哥再娶一個!」


 


我倚著門框冷笑:「我哥好吃懶做還打人,就別再禍害人家閨女了!」


 


「白眼狼!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我爹氣得砸了旱煙袋。


 


「去年你把我往火坑裡推的時候,想過我是你親閨女嗎?」


 


「我這還不是為了咱老沈家的香火!」


 


「你們倆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去掙?他沒本事娶媳婦就別娶!要說傳香火,不還有進寶嗎?」


 


我爹被噎得說不出話,揚手要打我。


 


春生鉗住他的手腕:「爹,你是不是忘了?你敢動小蔓一下,我就打沈招財十下!」


 


我哥嚇得直往後縮:「爹,

別衝動!」


 


我爹見春生眼神冷厲,罵罵咧咧地拽著我哥走了。


 


走之前,他把縮在角落裡的進寶往我身邊狠狠一推:


 


「這討債鬼飯量大,你先替爹養幾天!」


 


看到進寶身上的灰厚得能搓出個泥娃娃,我趕緊燒水給他洗澡。


 


他SS攥著領口不讓我碰,身子直往後縮。


 


「姐……你、你先出去,我自己能洗!」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分說地扯開他那件破袄子。


 


隻看了一眼,渾身的血都涼了一一孩子瘦弱的脊背上、四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棍棒抽打的紫痕,新傷疊舊傷,幾乎找不出一塊好肉。


 


娘咽氣那年,進寶剛一歲,我爹和我哥嫌他吵,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是我親手把他帶大。


 


看他被作踐成這樣,

我的眼淚吧嗒嗒砸進冒著熱氣的木盆裡。


 


「他倆打的?你咋不早跟姐說?」


 


「姐也不容易……」進寶揉著通紅的眼睛,小聲說道,「姐,你知道咱嫂子為啥跑嗎?」


 


「我聽人說了,嫂子被咱爹和哥當牲口使喚,還挨打,實在受不了才跟貨郎跑了。」


 


「姐,不隻是這樣……咱爹那天喝醉了,進了哥嫂的屋,把嫂子壓在了床上。我用板凳砸了爹,被爹打了個半S。我幫著嫂子,讓她跑了……」


 


我氣得眼前陣陣發黑:「這個天S的老畜生!」


 


「還有……姐,爹讓我留在你這,是惦記上你養兔子掙的錢了。他讓我找機會……把你們的錢都偷回去。


 


原來,這是他們的後手。


 


進寶再跟著他倆,這輩子就毀了。


 


我摟緊這個從小帶大的弟弟,心像是被鈍刀一下下地割著。


 


夜深人靜時,確認冬雪睡熟後,我褪去外衣,隻穿著貼身小衣,鑽進了春生的被窩。


 


11


 


身子剛貼上去,就感覺到春生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我正琢磨著怎麼開口求他留下進寶,他卻忽然轉過身,在黑暗中將我冰涼的手握進他溫熱的掌心裡。


 


「進寶那孩子……就留在咱家吧,不要再回大廟村了。」


 


我愣住了,完全沒想到他竟先提了出來。


 


「你爹和你哥那個樣子……孩子跟著他們,遲早要被毀掉。往後進寶就跟冬晨住。想讀書就和老三去學堂,

不想讀就學門手藝。」


 


我鼻尖一酸,眼淚止不住地又落了下來。


 


「快別哭了,你今晚眼睛一直都是紅的。往後有什麼難處,直接同我講。我是你男人,又虛長你幾歲,理應替你扛著。」


 


他用粗粝的指腹輕輕為我拭淚,我將臉埋進他胸口,眼淚全蹭在他的裡衣上。


 


自娘走後,我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已經太久沒有嘗過這種被人穩穩接住、妥帖安放的滋味了。


 


心頭一熱,那句盤桓已久的話便脫口而出:「春生哥,謝謝你……我、我心悅你。」


 


我小聲說完,鼓足勇氣,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他身形微頓,下一刻便吻上了我的唇。


 


兩人磕磕碰碰的,牙齒不小心撞了好幾下。


 


他生澀的探索很快被本能取代,

這個吻漸漸變得深入而灼熱。


 


我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他一邊吻我,一邊將粗糙的大掌探進小衣。我渾身一顫,緊張得快要昏過去。


 


可還沒等到更進一步,他卻突然停住,把發燙的額頭抵在我鎖骨上,重重喘息:「不行……小蔓,還不行!」


 


「你……你是不是還在嫌棄我?」我聲音裡帶了些委屈。


 


「胡說!」他收緊手臂,將我緊緊抱進懷裡,「我稀罕你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