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8


我止住哭聲,屏住呼吸,連眼淚都僵在臉上,側耳傾聽。


 


萬籟俱寂,隻有我狂亂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嗚。」


 


又一聲。


 


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是從更深處的一片灌木叢後面傳來的。


 


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瘋狂搖晃。


 


我撥開雜亂帶刺的枝條,手臂被劃破了也渾然不覺。


 


剎那,我的視線定住。


 


樂寶蜷縮在一堆枯葉裡,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瘦弱的身體瑟瑟發抖。


 


它看到光,害怕地想往後縮,卻又虛弱得動彈不得。


 


看到是我,它極其微弱地、幾乎不可見地搖了一下尾巴尖,發出委屈至極的嗚咽。


 


那一刻,我的心痛得四分五裂。


 


「樂寶,

媽媽找到你了,媽媽來了,不怕,不怕了。」


 


我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抱進懷裡,感覺到它冰冷的身體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


 


我脫下外套裹住它,眼淚再次決堤,但這一次,是失而復得的後怕和慶幸。


 


我抱著它,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最近的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


 


經過檢查,樂寶除了受了驚嚇、有些失溫和被灌木刮破些皮外傷外,沒有更嚴重的損傷,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我一想到它剛剛經歷的被拋棄的恐懼和寒冷。


 


一想到它拖著病弱的身體躲在草叢裡無助等S的樣子。


 


那股怒火就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焚燒殆盡。


 


該去算賬了。


 


09


 


我徑直去找了邵明軒。


 


我知道,這個時間,他一定在他的父母家。


 


我用力捶打著防盜門,力氣大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回聲。


 


門被拉開,邵明軒穿著家居服,臉上帶著不耐煩:


 


「誰啊?!大晚上的。」


 


當他看清門外是我,他愣住了,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和慌亂。


 


「於芯?你怎麼——」


 


我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抡圓了胳膊。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猝不及防,猛地偏向一邊,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於芯!你他媽敢打我!」


 


「邵明軒,我打你都是輕的。你這個人渣!

敗類!你居然真的敢去扔我的狗?」


 


這時,邵明軒的父母聽到動靜也衝了出來。


 


看到他兒子臉上的巴掌印,他媽立刻尖叫起來:


 


「哎呀,反了天了,於芯你個潑婦,你敢打我兒子?!」


 


他爸也臉色鐵青地指著我:


 


「滾!你給我滾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我豁出去了,指著他們鼻子罵:


 


「好啊,報啊。」


 


「正好讓警察來看看,入室偷狗,N待動物,該抓誰,讓你們鄰居也來看看,你們這一家子都是什麼貨色,表面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裡盡幹些豬狗不如的缺德事!」


 


邵明軒被我罵得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推開他媽,衝我怒吼:


 


「於芯,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老子跟你在一起是看得起你,

你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花錢大手大腳,不會過日子,還他媽把條畜生當祖宗供著,老子早就受夠你了!」


 


他罵得極其難聽,汙言穢語層出不窮,徹底撕破了最後的臉皮。


 


罵到最後,他氣喘籲籲,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既然要斷,那就斷個幹淨,老子送你的那些東西,特別是三個月前送給你的金镯子,全他媽給老子還回來,一件都不準少,像你這種女人,不配老子的東西。」


 


我看著他此刻醜陋猙獰的嘴臉,隻剩下徹底的厭惡和鄙夷。


 


「好。」


 


我回答得幹脆,甚至冷笑了一下。


 


「你的東西,我會一樣不少地還給你。但我送你的所有東西,也請你一件不差地還回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家任何一個人,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媽的咒罵和他爸的咆哮,

以及邵明軒氣急敗壞的摔東西聲。


 


10


 


第二天,我準時赴約。


 


我帶來了一個盒子,裡面是邵明軒送我的愛心石頭、9.9 的口紅、塑料戒指、十幾塊的相框。


 


交往一年,最值錢的還是他買給我的金镯子。


 


那天他突然回家說他們發獎金了,要給我買隻镯子。


 


我又驚訝又奇怪,甚至覺得之前懷疑他小氣很不應該。


 


而邵明軒也拎著一個破紙袋子出來了。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裡面的東西哗啦散落一地。


 


我送他的圍巾、錢包、限量版球鞋,甚至還有一個我親手做的陶瓷杯子。


 


圍巾被剪爛了,錢包被劃得面目全非,球鞋上沾滿了不明汙漬,陶瓷杯子更是碎成了幾瓣。


 


「喏,你的破爛。」


 


他啐了一口,

得意又囂張地看著我。


 


沒看到我臉上失望的表情,他有些失望,將我手裡的盒子一把奪過。


 


他打開盒子,拿起手镯,掂量了一下,又對著光仔細看。


 


突然,他嗤笑了一聲:


 


「呵。」


 


「於芯,你可以啊,拿假貨來糊弄我?怎麼,真的舍不得,偷偷藏起來了?還是早就拿去換錢給你的狗看病了?」


 


我瞳孔一縮,直接反駁: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就是你送我的那個。」


 


他嘲諷道:


 


「我送的?我送你的是真金白銀,可不是這種地攤貨色。」


 


「誰知道你是不是偷偷調包了?畢竟你這種為了狗能花一萬二的女人,什麼事幹不出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明明這就是他送給我的那個手镯。


 


「邵明軒,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我無恥?你拿假貨騙人就不無恥了?」


 


他嚷嚷著。


 


「行,你不承認是吧?敢不敢現在就去找個金店驗貨?讓大家都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驗就驗!」


 


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真相如何,我心知肚明,我絕不容許他這樣汙蔑我。


 


11


 


我們就近找了一家規模不小的金店。


 


邵明軒趾高氣揚地把那盒首飾拍在櫃臺上,大聲說:


 


「師傅,給我們驗驗,看看這套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成色,免得有人拿假貨騙人。」


 


老師傅被他這架勢弄得一愣,推了推眼鏡,拿起工具,開始仔細檢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邵明軒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篤定的表情。


 


老師傅反復檢測了幾次,最後放下工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邵明軒,表情有些復雜和尷尬,清了清嗓子說道:


 


「這個手镯,我們檢測了,嗯,材質主要是銅鋅合金,表面鍍了一層薄金,按照行業標準,這屬於仿金飾品,不是足金,價值大概也就幾百塊吧。」


 


「什麼?」


 


我失聲驚呼,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清楚地記得,邵明軒買手镯的時候特意選了個很有名的金店專櫃,當著我的面刷卡買單,店員還笑著誇他大方體貼。


 


買完後,我們甚至還去檢測驗過,顯示就是足金。


 


這個手镯我戴的次數並不多,每次戴完都仔細擦拭放回原裝的絲絨盒裡,保管得極其精心。它怎麼可能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變成了假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


 


一個荒謬又令人脊背發涼的念頭猛地竄上我的腦海。


 


是被調包了,而且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身邊的人換走了。


 


我抬頭看向邵明軒。


 


邵明軒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他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於芯,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檢測結果就在這裡,白紙黑字!真金白銀變成破銅爛鐵,你還敢說你沒調包?沒貪圖我的錢?」


 


他痛心疾首地對著周圍人表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家給評評理,我跟她談了一年的戀愛,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錢,沒想到一分手,她就做出這種事,把我送她的真金首飾偷偷換成假的想糊弄我,這女人心腸怎麼這麼歹毒,是不是早就預謀好了要坑我一把?」


 


周圍的議論紛紛。


 


「看著挺漂亮一姑娘,怎麼這樣啊。」


 


「就是,

分手見人品,這吃相太難看了。」


 


「說不定真像那男的說的……」


 


周圍那些懷疑、鄙夷的目光,更是像無數細密的針,深深刺痛著我。


 


我SS掐著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邵明軒見我吃癟,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於芯,我告訴你,我要麼看到一模一樣的真金镯子,要麼看到一萬八,少一分,後果自負。」


 


說完,他趾高氣揚地走了。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我才緩緩抬起頭。


 


賠錢?


 


絕無可能。


 


12


 


然而,我低估了邵明軒的無恥。


 


幾乎就在我們分開後的幾小時內,關於我「分手後調包前男友金首飾」「貪圖錢財」「貪圖人品卑劣」的謠言通過他的口、他朋友的嘴,

迅速蔓延開來。


 


微信炸了。


 


無數條信息彈出來,有關心詢問的,有直接質疑的,更有甚者發來嘲諷的表情。


 


朋友圈裡,共同好友的狀態下出現了含沙射影的評論。


 


就連平時關系還不錯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復雜。


 


我媽哭天搶地的罵聲砸了過來:


 


「於芯,你個不省心的,你到底在外面幹了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啊。」


 


「邵明軒他媽都打電話到我這兒來了,說你把人家送你的金子偷偷換了假貨,你怎麼能這麼下作,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爸在旁邊氣得聲音發抖,對著話筒咆哮:


 


「滾!讓她滾!我們沈家沒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


 


我試圖解釋:


 


「爸,媽,你們聽我說,是邵明軒他陷害我。


 


「人家邵明軒那麼好一個孩子,幹嘛陷害你?不就是分手了心裡不痛快嗎?你乖乖把錢賠了不就沒事了,非要鬧得人盡皆知,我告訴你,趕緊去解決,不然你真別回來了。」


 


他們根本不容我辯解。


 


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隻覺得渾身冰冷,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委屈、憤怒、無助,悶得我幾乎窒息。


 


邵明軒還特地打電話過來冷嘲熱諷:


 


「於芯,錢準備好了沒?這點錢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畢竟你給S狗治病都花了一萬二。」


 


他頓了頓,帶著一種莫名的施舍:


 


「不過,你願意給我下跪道歉,把那條S狗送走,我就考慮考慮和你復合。復合後你一切都聽我的,錢也歸我管,怎麼樣?」


 


我緊緊握著手機,手都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邵明軒,話別說得太早,吊子小小,口氣倒挺大。」


 


還沒等他發怒,我送他拉黑一條龍服務。


 


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13


 


第三天,我去了當初購買手镯的那家金店。


 


一進門,我沒有找店員,而是直接找到了店長,臉上帶著被欺騙後的憤怒和委屈,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顧客都聽到:


 


「你們店怎麼回事?當初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來你們這買的金手镯,說是足金的,這才多久,怎麼就變成假的了?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


 


我的控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店長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一看這架勢,眉頭就皺了起來,但還是保持著職業素養:


 


「這位女士,您先別激動,慢慢說,怎麼回事?

我們金店是絕不可能賣假貨的,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我拿出那個裝有假手镯的絲絨盒子,啪的一聲放在櫃臺上,眼圈適時地紅了。


 


「你們自己看,這就是你們賣給我男朋友的镯子,現在檢測報告說是假的。」


 


店長臉色嚴肅起來,拿起手镯仔細看了看,又放在機器裡檢測,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語氣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