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哭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覺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是剛才那位遞給我繳費單的護士。


 


她遞過來一張紙巾,眼神裡充滿了同情和善意。


 


「別太擔心了,樂寶會挺過來的。」


 


我接過紙巾,哽咽地說不出話,隻能點點頭。


 


「剛才那位——」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


 


「走了也好,有些事,看清楚了,是幸運。」


 


我用力點頭。


 


是啊,看清楚了。


 


04


 


樂寶的手術很成功,暫時需要留在醫院觀察後續的情況。


 


我辦好所有手續,預付了後續的治療費。


 


又去 ICU 隔離窗外遠遠看了一眼還在麻醉昏迷中、身上插著管子的樂寶,

心裡疼得厲害。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打開門,屋裡一片漆黑,隻有客廳沙發上有一點手機屏幕的光亮映著邵明軒陰沉的臉。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問我樂寶怎麼樣,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累得幾乎散架,身心俱疲,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應對他的冷暴力。


 


洗完澡出來,客廳的燈已經開了。


 


邵明軒還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但顯然心不在焉。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聲音硬邦邦的:


 


「錢還夠嗎?」


 


我擦頭發的手一頓,淡淡應道:


 


「嗯,預付了。」


 


「哼。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


 


「真是有錢。」


 


說完,他站起身,摔上臥室門,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客廳。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這間我們一起布置的小窩,曾經覺得溫馨的一切,此刻都蒙上了一層灰暗和壓抑。


 


原來,觀念的差距可以如此致命。


 


原來,在生S面前,他首先計較的是錢。


 


那一晚,我躺在次臥的小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心裡不是沒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第二天開始,我請了年假,每天準時去醫院陪樂寶。


 


它恢復得很慢,但好在一天天好轉,從隻能躺著輸液,到能勉強抬起頭舔舔我的手,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我熱淚盈眶。


 


邵明軒沒有問過一句樂寶的情況。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陌生人。


 


他刻意忽視我,對我冷著臉,偶爾發出一些不耐煩的咂嘴聲或故意的碰撞。


 


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沒有任何爭吵的欲望,隻是在他上班後,默默地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化妝品,還有樂寶的所有玩具、食盆、小毯子。


 


一周後,樂寶終於可以出院了。


 


醫生仔細叮囑了回家後的護理注意事項和復查時間。


 


我抱著依舊虛弱但尾巴能輕輕搖晃的樂寶,感覺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我叫了輛車,直接帶著樂寶和我早已打包好的幾個大箱子,搬去了我一個朋友空置的小公寓。我沒有告訴邵明軒,隻是在餐桌上留下了一把鑰匙和一封信,信上隻有簡短的幾句話:


 


「邵明軒,我們結束了。感謝你過去的陪伴,但未來的路,我和樂寶自己走。祝好。」


 


我以為我們分手了還能保留成年人的體面。


 


但邵明軒可不是這麼想的。


 


搬出去第三天晚上,我正小心翼翼地給樂寶喂流食,門鈴突然急促地響起來。


 


我心裡一咯噔,透過貓眼一看,頭皮瞬間發麻。


 


是我爸媽,兩人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05


 


我打開門,還沒開口,我媽就劈頭蓋臉罵了過來:


 


「於芯,你長本事了啊,居然敢偷偷摸摸搬家,還為了條狗跟明軒分手?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爸在一旁板著臉幫腔:


 


「簡直是胡鬧,明軒哪點不好?踏實、節儉、會過日子,你至於上綱上線鬧分手?趕緊跟我們回去,給明軒道個歉!」


 


我瞬間明白了。


 


是邵明軒他搞不定我,就去搬來了我父母。


 


這麼大的人了,還是隻會告狀,

真是可笑。


 


我讓開身,讓他們看到屋裡窗邊窩裡那隻剛剛從鬼門關撿回命、虛弱不堪的樂寶。


 


「爸,媽,樂寶不是一條狗,它跟了我十年,在我心裡,它就是家人。」


 


「家人?」


 


「它就是個畜生!」


 


我媽聲音尖利。


 


「我早說讓你不要養它,為這畜生,你要毀了自己的婚姻?你知不知道你多大了?再找像明軒這樣條件合適的有多難?啊?」


 


「所以,在你們眼裡,我的幸福就是找個條件合適,卻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指責我、對我冷暴力的人,是嗎?」


 


我爸氣得手指發抖:


 


「明軒那叫會過日子,那叫為你們將來打算!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


 


「你趕緊把這條狗處理了,跟我們回去道歉。」


 


我內心嗤笑。


 


我就不明白了,邵明軒到底給我爸媽灌了什麼迷魂藥。


 


他們這麼偏袒他。


 


我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地對著我爸媽說:


 


「爸,媽,我不會回去道歉,更不會處理樂寶。分手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


 


「我要找的,是一個能尊重我、在乎我的感受、能把我的家人也當作家人的人,而不是一個眼裡隻有錢,隻有算計的伴侶。」


 


「如果你們覺得這樣是毀了幸福,那這樣的幸福,我不要也罷。」


 


我爸媽一時間竟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媽臉漲得通紅。


 


「你……你是要氣S我們!」


 


我爸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你簡直瘋了,不可理喻。」


 


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

目光掃過我身後的樂寶,充滿了厭惡和憤怒。


 


最終,他們說不過我。


 


我媽哭著,我爸罵著,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去。


 


他們走的時候還朝著樂寶呸了一聲:


 


「S畜生,看我不弄S你。」


 


樂寶驚得哆嗦了一下,不安地嗚咽了一聲。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撫摸它的腦袋安撫它:


 


「沒事了,樂寶,沒事了,媽媽在。」


 


我以為我爸媽會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搭理我。


 


誰知才過了一周,我媽就打電話過來讓我回家吃飯。


 


06


 


我媽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芯芯啊,晚上回家來吃頓飯吧。就咱們一家人,好好聊聊,總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握著手機,

心裡警鈴微作。


 


我媽的態度有些奇怪。


 


我下意識就拒絕了:


 


「媽,樂寶剛出院,離不開人,我就不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媽的聲音立刻拔高:


 


「又是那條狗,它比生你養你的爸媽還重要是不是?於芯,你今天必須回來,不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我懷著極其復雜和忐忑的心情回了父母家。


 


那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他們絕口不提邵明軒,隻是不停地給我夾菜,問些無關痛痒的工作生活問題。


 


我爸甚至難得地沒有板著臉。


 


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


 


我匆匆扒了幾口飯,再也坐不住:


 


「爸,媽,樂寶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得先回去了。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瞄了一下手機的時間後沒有阻攔我:


 


「行,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我心跳得厲害,用最快的速度衝回家。


 


打開家門,屋裡靜悄悄的。


 


「樂寶?媽媽回來了。」


 


沒有熟悉的搖尾巴聲,沒有爪子摩擦地板跑來的聲音。


 


心猛地一沉。


 


「樂寶?」


 


我聲音發顫,衝進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


 


空的。


 


哪裡都沒有那個金色的、毛茸茸的身影。


 


樂寶,不見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我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我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第一個打給我媽。


 


07


 


電話幾乎是秒接。


 


我對著電話嘶吼:


 


「媽,樂寶不見了!是不是你們把它藏起來了?你們對它做了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不以為然的聲音:


 


「不見了?不見了不是正好嗎?省得它礙事,擋你的好姻緣。」


 


我渾身血液都涼了:


 


「真的是你們?!你們怎麼進來的?!你們把它弄哪兒去了?」


 


「怎麼進來的?我是你媽!我還沒辦法弄到你門的密碼?」


 


她的語氣理直氣壯得令人發指。


 


「至於那畜生,你放心,沒弄S它。就是讓明軒過來,隨便找了個遠點的公園扔了。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造化。芯芯,我們這都是為你好,長痛不如短痛……」


 


後面她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耳朵裡全是尖銳的鳴響,

血液轟隆隆地往頭上湧。


 


為我好?


 


為我好就是調虎離山,就是背著我,闖進我的家,把我樂寶像扔垃圾一樣扔到荒郊野外自生自滅?


 


「你們簡直不是人!」


 


「如果樂寶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我沒有你們這樣的爸媽!」


 


我狠狠掐斷電話,立刻撥通了邵明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和心虛:


 


「芯芯?」


 


我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碎了出來:


 


「邵明軒!」


 


「你是不是動我的狗了?你把它丟哪兒了?說!」


 


邵明軒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是,是我扔的,芯芯,我這是為我們的感情掃清障礙。你爸媽說得對,你不能被這條狗拖累下去,

它沒了,你就能冷靜下來,我們就能回到從前——」


 


我厲聲打斷他:


 


「邵明軒,你聽著,我和你,從你扔掉樂寶這一刻起,就徹徹底底地完了。你現在,馬上告訴我,你在哪裡扔的樂寶,否則,我報警告你入室盜竊、N待動物,我說到做到!」


 


可能是我的威脅起了作用。


 


半晌,邵明軒支支吾吾地報了一個郊野公園的名字,又狠狠補了一句:


 


「於芯,你夠狠。」


 


一路上,我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鍋裡煎。


 


天已經黑了,公園那裡偏僻又荒涼,樂寶剛剛大病初愈,那麼虛弱,它會不會被嚇到?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


 


我不敢想下去。


 


趕到那個郊野公園南門時,外面已經漆黑一片,

隻有零星昏暗的路燈。


 


我瘋了似的衝進去,打開手機手電筒,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樂寶的名字。


 


「樂寶!樂寶!媽媽來了!你回答媽媽一聲啊!」


 


聲音在空曠的野外散開,帶著哭腔,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我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草地上,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就在我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忽然,極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微弱: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