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日宴上,季良為讓表小姐得第一,偷換我們的畫作。


 


更汙蔑我偷學她。


 


事後又勸我,


 


「雨燕從小孤苦,你是公主,什麼都有,就當幫幫她。」


 


皇帝因此嫌我丟了皇家顏面,將我杖責二十,皮開肉綻。


 


季良一直沒來看我,竟還同人說,「公主脾氣古怪,為了讓我去看她,竟故意裝病,實在令人失望。」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笑笑,


 


他不知道,我曾經救過的乞丐,已經帶著二十萬大軍,得勝歸來。


 


1


 


春日宴上,我丟了很大的臉。


 


未婚夫季良將我的畫,與暫住在他家中那位表小姐的畫作換了,


 


現場哗然,


 


魏雨燕受人誇贊畫作神乎其神,我卻被恥笑,「之前的吹得那麼厲害,原來都是假的,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同魏姑娘畫一樣的東西,簡直笑S人了。」


 


我攥緊了手,臉上火辣辣的,


 


也有人疑惑,「怎麼,隻有她們二人才畫了牡丹?畫法也像....」


 


我剛想解釋,可季良卻當眾說,「是平寧公主私下跟著雨燕學畫,故而,也偷偷和雨燕畫一樣的東西吧。」他面色坦然,隻是看我的那一眼裡,藏著心虛。


 


眾人更是鄙夷我,諷刺聲不斷。


 


此時此刻,我竟有些想笑,


 


魏雨燕會作畫,是他託我派身邊的嬤嬤去教她的,此刻,卻成了她教我?


 


是季良一直和我說,「雨燕可憐,咱們幫幫她。」


 


「公主的畫技出神入化,先藏著,等在春日宴再大放異彩,會更令人稱贊。」


 


又是他,又想要換畫,被我嚴詞拒絕後,卻還是偷偷這樣做了。


 


我本是要畫蘭花的,是他,私下問我後,又哄我畫牡丹,說我像牡丹般雍容,他唯愛我筆下的牡丹。


 


可其實,魏雨燕唯一會畫的,僅牡丹而已。


 


多可笑。


 


我的心卻還是有些鈍疼,難過又委屈。


 


他不知道,皇已經帝答應我,若我能得第一,便可將我爹娘棺椁上的鎮壓的符紙撤去,換他們安寧長眠。


 


為了這畫,我多日不眠不休,熬盡心血,多生好多白發。


 


可因為他,一切,都毀了。


 


我掐緊了手。


 


後來,皇帝就得知了情況後,嫌我最末的名次丟了皇家顏面,直接杖責二十。


 


皮開肉綻,痛至骨髓,我在床上半月都無法動彈。


 


而這些日子,季良沒來看我,卻帶著魏雨燕賞花飲茶,悠闲自在。


 


他更同人說,

「公主嬌氣,為了讓我去瞧她,竟做出裝病的事,令我實在失望。」


 


沒幾日,我小氣嫉妒的事,便傳揚得到處都是。


 


我這個前朝公主的名聲,一落千丈,臭不可聞。


 


我伸手拿水,都疼得連連吸氣,嬤嬤心疼極了,「少將軍實在可惡,怎能如此...如此對公主您呢。」


 


是啊,


 


可從前的他,不是這個樣子的。


 


2


 


他是將軍府天才少將軍,卻在看到我這個前朝公主後,移不開眼,直接跪地,求旨賜婚。


 


他會給我寫信剖白心意,


 


日日送小玩意兒逗我高興,


 


會求著皇帝解除我的禁足...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三年前,將軍府中住進一個表小姐後,


 


恣意颯爽的男人變得沉穩起來,


 


他為不叫表小姐被人看不起,親自教她讀書寫字。


 


怕她名聲受損,無論去哪裡,都親自陪著。


 


將軍夫人想將人送走時,他極力阻攔。


 


對她的親事,季良也極其挑剔,親自為她甄選。


 


可選了很久,一個都沒中意的。


 


季良也會對我解釋說,「小時候我頑皮落水,若非雨燕妹妹,我早沒命了。」


 


他俠肝義膽,重情重義,為人稱道。


 


而我隻要偶爾對此表露不滿,不用他開口,其他人就會說,「公主實在心胸狹隘,無仁無義,難怪前朝就此顛覆。」


 


好像他和魏雨燕做什麼都對,我做什麼都是錯。


 


我想起上回落水,季良想也不想,撲入水中,朝著魏雨燕而去,


 


他好像忘了,魏雨燕會水,而我不會,


 


我被救起來的時候,

渾身湿透,打著哆嗦,格外狼狽,


 


他卻在魏雨燕身邊,關切極了,


 


最後還要怪我,「雨燕身子弱,公主為何非拉著她去池邊?」


 


實際上,我那日來了葵水身子本不舒坦,是魏雨燕堅持要我帶她去轉轉,


 


從前我不應,他便指責我看不起她,我應了,又怪我為何要答應?


 


多可笑。


 


上個月,他帶著魏雨燕進宮看望皇後娘娘,而後,皇後的金釵不見了,


 


季良偷偷將金釵放在我手中,「公主,雨燕不小心撿到的,她膽小,你去送還給皇後可好?」


 


皇後沒說什麼,隻是看我的眼神,很意味深長。


 


在場的貴女們,暗地裡嗤笑我這個前朝公主手腳竟那般不幹淨。


 


季良還怪我丟他的臉,「公主說是自己撿到的便是,為何要叫旁人說那般難聽的話?


 


他好像以為,旁人的嘴,是我能控制的?


 


再說了,這樣的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


 


受的氣多了,我忍不住,直接告訴季良,「我不喜魏雨燕。」


 


他嘆氣,似乎對我很失望的樣子,「罷了,這份恩情,我必須還,公主既不領情,日後,我自己還便是。」


 


好像他給我同他一起還恩情的機會,是一種恩賜。


 


突然,我就想通了,以我的身份想要成婚出宮的確不容易。


 


可是,再不容易又如何,


 


這個人,我不要了。


 


3


 


我不再允嬤嬤出宮去教魏雨燕作畫。


 


第二日,季良就氣勢洶洶地進宮,「公主在何處,我要問問她,又在使什麼小性子?」


 


他每回指責,我都會哄他,妥協,


 


這一回,

隔著屏風,我語氣淡淡,


 


「嬤嬤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又要照顧我,進宮出宮的,身體吃不消,怎麼,少將軍要嬤嬤她拖著病體去教魏姑娘不成?」


 


季良可能從未聽過我語氣冷淡至此,愣住了。


 


這時,太醫過來給我換藥,季良似乎才意識到,我是真的病了,屏風外傳來的聲音有些焦急,


 


「陛下竟真的動手了?」


 


「怎會如此?」


 


「公主……你如今可好,疼不疼?你怎那般傻,也不知求一求嗎?」


 


我冷笑,求就有用嗎?


 


他好像忘了,皇帝從不待見我這個前朝公主。


 


想起父親母親棺椁上鎮壓的符紙,我心情很差,「我還要休息,將軍沒事就走吧。」


 


「可是...」


 


「來人,

請將軍出去。」


 


他似乎很驚訝,大約從未見過我如此強硬的一面。


 


可我本就是威風凜凜的前朝公主,即便面對皇帝也從不彎脊梁,隻是這些日子來,對他,才會放下身段。


 


他要走的時候,看到旁邊掛著的嫁衣和一件沒做完的衣裳時,又勾唇自信起來,


 


「公主你受傷了,嫁衣和給我的衣裳...不用急著做。」


 


聽起來像是關切我,可旋即他又說,「咱們的婚事,雖已經賜下了,可總要等我為雨燕尋得妥帖合適的人,再成親的。」


 


我忍不住冷笑。


 


我們的婚期,季家已經往後拖了好些日子,


 


為著這個,我幾乎成了京城的笑柄,


 


如今,他還要繼續拖?


 


從前我總是一邊委屈又一邊忍讓,


 


這一回,我再沒半點委屈,


 


「隨你吧。」


 


那嫁衣我不打算做了,衣裳也不是給他縫的。


 


等季良走了,嬤嬤笑著過來,「公主,鎮北大將軍提前回京,邀您...相見。」


 


我看向外頭明亮的日頭,嘴唇輕輕勾了勾。


 


是啊,從前的小乞丐,已經變成如今得勝還朝,威名赫赫的...


 


鎮北大將軍了。


 


4


 


又養了幾日,我才能起身,嬤嬤很心疼我,「公主受了這麼多的委屈,將軍總算是...回來了!定能幫公主您解決了那小蹄子,一個表姑娘,竟騎到了公主您的頭上。」


 


「沒了魏雨燕,公主您的親事,應當就能順順當當了。」


 


我笑了笑,如果我打算解決魏雨燕,又何須等到此刻。


 


江山雖易,但我在宮外的勢力,想要解決一個人,

並非難事。


 


我隻是...從前還念著季良護我的恩情,對他還抱有一分希望。


 


直到....


 


他在水中,為救魏雨燕,推開我。


 


他事事以魏雨燕為先,忽視我責備我。


 


他不顧我的意願,強行換了我的畫作,害了我父母。


 


我掐緊自己,這一次,我再不要回頭。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寺廟,


 


遠遠地,男人銳利又復雜的視線遙望我。


 


我還沒走近,高大的男人已經跪下,「公主!」


 


從前,他還隻是一個小乞丐,被人欺負的時候,我救了他,帶他回宮。


 


其實,我對他是不好的,不高興了會打罵他,將他當做馬兒騎,在他脖頸套上繩子當狗逗弄。


 


那時的他很瘦弱,可如今跪在面前的男人,高大勇猛,

肌肉結識,渾身都是濃烈的陽剛之氣,長相卻又很英俊,比季良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扶上他胳膊,很硬,又粗,結實有力,「將軍不必多禮。」


 


後來,叛軍S入皇城,是他護著我,安頓好我,然後離開,「公主好生活著,等我回來!」


 


他真的回來了,成了威名赫赫的鎮北王,帶著三十萬雄獅,連皇帝都對他忌憚非常。


 


尉遲文僵了一下,起身,漆黑的眸子鎖定我,聲音關切緊張,


 


「公主這些年,可...可好?」


 


我笑笑,「都好。」


 


他似乎被晃了一下神,那麼俊朗的臉上,浮起淡淡紅暈。


 


突然伸手,似乎想為了撫平衣裳的褶皺,卻又想起身份有別,頓住,


 


我笑了笑,


 


握住他收回的,寬大粗厚的手,對上他不可置信的狹長眼睛,

將那滾燙手引落在纖腰上,


 


那麼高大英武的人,渾身都顫了一下,眼睛猩紅,


 


我前跨一步,柔軟的身子貼近他一身的堅硬,他渾身僵硬,呼吸都停滯,瞳孔顫動,聲音嘶啞,「公主...」


 


還沒說完,我貼上他單薄滾燙的唇,


 


一觸即離,


 


聲音誘哄,


 


「將軍你,娶我,好不好?」


 


5


 


既然我的婚事有變,我沒立刻回宮,


 


想起剛才問完話,那男人漸漸漲紅臉,狂喜又驚訝的表情,我還是忍不住笑。


 


一路晃悠慢行,到首飾鋪子的時候,母後留給我的鳳凰展翅金釵,已經修好了。


 


我又挑了幾件首飾,剛要出門,就碰到魏雨燕進來,身後還跟著季良。


 


他看到我,臉色不大好,「平寧你怎麼出宮了.

...而且,總跟著我做什麼?」


 


我啼笑皆非,懶得搭理。


 


魏雨燕沒逛,直接看上了手中的镯子,「公主有銀子,這镯子真好看。」慣會裝得可憐兮兮。


 


「平寧。」季良暗示我,從前他就要求我,讓著魏雨燕,要懂事,要聽話。


 


從前魏雨燕不知搶走我多少的東西,她隻要扮可憐,我就無法爭過她,


 


可這次,


 


「首先,這裡,是我先來的,到底誰跟著誰啊?其次,我有錢?不,我可窮了,不過呢,既然你喜歡,給你也不是不行。」


 


季良神色先很難看,最後一句話時,稍微緩和,


 


我卻冷冷道,「一個镯子一千兩,少將軍,你不會舍不得給你的救命恩人買吧?」


 


季良詫異,而後臉色僵硬。


 


「算了,算了,镯子我其實也不大喜歡,

」魏雨燕打圓場,而後看上了我手中的簪子,眼睛一亮,去拉季良的衣裳,「良哥哥,這個簪子,同我母親給我的那個,好像呢。」


 


她志在必得和挑釁的眼神已經表明,很想要。


 


「少將軍,這簪子是公主的母後遺物,您最好不要開這個口。」嬤嬤站出來。


 


季良不耐看我一眼,「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如今,怎麼總學著雨燕,她說是自己母親的,這你也學?」


 


我:?


 


氣笑了,


 


我以前怎麼那麼眼瞎,看上這樣的東西?


 


「一千兩,我給,把簪子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