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話沒說完,就被我媽厲聲打斷。


緊接著,又是一陣猛烈輸出。


 


「你表姐說你做項目,又有提成又有獎金。」


 


「我早就懷疑你不老實,肯定存了私房錢,你就是不想給你弟。」


 


想想真是可笑。


 


工作這幾年,我大部分收入都補貼給他們,對他們的需求盡量滿足。


 


無非就是想告訴爸媽,他們錯了,他們不該那樣對我,因為我比他們的寶貝兒子更有用。


 


可是,他們的貪婪一次次刷新了我的認知。


 


因為從未獲得,所以一直想要。


 


我以為是在守護親情,其實隻是在燃燒自己。


 


既然他們都認為我買了房,那我就戲耍無恥家人,讓他們再做做美夢。


 


我強壓憤怒,故意胡扯一句。


 


「不給,因為我也要結婚了。


 


這句話打破了我媽所有的想象,她噎住幾秒,隨即炸毛。


 


「你結什麼婚,你什麼時候找了男人?」


 


「我現在就告訴你,結婚要給彩禮,沒有二十萬彩禮誰也別想嫁。」


 


「還有,你結婚要什麼新房,你該去住你老公的房子。」


 


「別以為你翅膀硬了我就管不了你,房子不給你弟,你就不是我們的女兒。」


 


果然,隨便一試,底就翻出來了。


 


可無盡的欲望,已經吞噬了他們起碼的良知。


 


三十六度的嘴,說出如此冰冷刺骨的話。


 


從小我都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就怕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以往聽到這種話,我都會難過、會害怕。


 


怕自己守不住這搖搖欲墜的親情。


 


此刻,我一點兒都不難過,

也不怕了。


 


親情這種東西,我好像就從來沒有擁有過,那又何來的失去?


 


所以,我直接在電話這頭笑出了聲。


 


「哈哈哈……」


 


「不是就不是,誰稀罕當你們的女兒。」


 


「從現在起我跟你們一刀兩斷,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沒等我媽反應,我直接掛機、拉黑。


 


還有那個漏網之魚——表姐。


 


老早以前加的,後面幾乎沒聯系,竟讓她當了奸細。


 


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將她找出來,直接刪除,然後關了手機。


 


林晚一臉心疼地看著我,默默地把我摟進懷裡。


 


「想哭就哭吧。」


 


我聲音倔強:「不哭,為他們,不值得。」


 


「我要打起精神,

不出意外,明天他們就會S到這裡。」


 


7


 


林晚有些擔憂。


 


「小雨,要不明天一早就把房子退了,搬到我那裡。」


 


「你這狀態,最好別讓他們找到你,我很擔心。」


 


我明白,她擔心我被家人圍攻,抵抗不住,再把最後的家底都給了他們。


 


她曾不止一次勸過我。


 


「小雨,你家人是把你當血包了,你是當局者迷。」


 


「他們根本就不愛你,他們隻是圖你的錢,你要好好愛自己。」


 


每到這時,我都會拿出爸媽寄來的土特產,臘肉、筍幹之類的。


 


「不會的,你看,這都是他們寄給我的。」


 


「他們心裡還是想著我,隻是不太會表達。」


 


林晚總是無奈地搖頭苦笑:「我就是心疼你。」


 


其實,

我嘴上那樣說,內心深處卻是虛的。


 


她說的那些,我再傻也能感覺得出來。


 


隻是不願去面對,一直在自欺欺人。


 


為了讓她放心,我安慰她。


 


「晚晚,你擔心的我都明白,放心,我不會了。」


 


「逃避不是辦法,要斷就斷幹淨。」


 


「他們要爭那墓地,那就給他們,看他們敢不敢要。」


 


林晚點點頭:「好,那我陪你。」


 


我拉住她的手,把銀行卡放到她手心。


 


「晚晚,你的錢我不能要,這卡你收好。」


 


「我答應你,跟家裡的事理清楚,我就去治病,錢我會想辦法。」


 


她想了想說:「那我先收著,等後面再給你。」


 


這一晚,是她陪著我。


 


8


 


第二天剛好是周末。


 


房門被大力拍響時,林晚正在幫我收拾東西,我倆眼神對視,煩躁和厭惡同時出現在對方臉上。


 


上一次爸媽來我這兒,是讓我給李啟航買車。


 


他們哭訴說,沒有車,李啟航連女朋友都找不到。


 


那時的他們溫言細語,輕手輕腳,一口一個「乖女兒」,一口一個「親姐」。


 


這次,他們想要我那所謂的「新房」,卻氣勢洶洶,連裝都不裝了。


 


我知道今天的拉扯會是一個艱難的過程,可掙扎在垂S邊緣的我真的無所畏懼了。


 


我拍拍林晚的背,輕聲對她說:「放心。」


 


打開房門,爸媽一臉陰沉地走進屋裡。


 


緊隨其後的,是我那牛高馬大卻一直在家當寄生蟲的弟弟李啟航。


 


他進門時,冷哼一聲,還狠狠瞪了我一眼。


 


「沒躲起來,

算你識相。」


 


我知道,以他的德性,那一眼包含了警告和威脅。


 


從小被他欺負,以往他用這種眼神瞪我時,我都會緊張害怕,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來。


 


初中時,他要霸佔我體育比賽獲得的獎品。


 


被我拒絕後,他將我的暑假作業全部丟進了農村旱廁。


 


高中時,他掀我女同學的裙子,被我打了一巴掌。


 


夜裡,他趁我睡著,將一桶冰冷的髒水澆在我頭上,害我感冒十幾天。


 


這些事情發生後,爸媽不僅不罵他,還反過來說我。


 


「多大點事,你弟弟還是個孩子,不懂事,當姐姐的怎麼能跟他計較。」


 


可現在是在城裡,跟農村老家不一樣,不可能讓他為所欲為。


 


我神情冷漠,直接選擇了無視他。


 


他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軟軟的沙發直接陷了下去。


 


我爸脫掉舊皮鞋和破了洞的襪子,把腳搭在了玻璃茶幾上,一股劇烈的腳臭隨之蕩漾開來。


 


我媽和李啟航同時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嫌棄的神情。


 


我沒出聲,靠在一旁的櫃子上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爸故作高深,示意我媽開口。


 


我媽白了我一眼,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小雨,我們辛苦把你養大,你怎麼能說出一刀兩斷這種話?」


 


「都說女兒是父母的貼心棉袄,你這樣,真的讓我們很寒心。」


 


9


 


不讓他們壓榨,他們就覺得寒心了。


 


那從小被他們區別對待,又壓榨這麼多年,我就不會寒心嗎?


 


她不提還好,這一提,那些支離破碎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將我的怒火悄悄點燃。


 


「養?你們怎麼養的?你們有臉說嗎?」


 


「李啟航每天一個雞蛋,我有嗎?你們一家人S雞吃,連碗雞湯都不給我留。」


 


「小小年紀我就要給你們洗衣做飯,做不完那些活,你們讓我吃過飯嗎?」


 


「四歲前你們不給我取名字,不給我上戶口,是想著哪天把我丟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吧?!」


 


「放屁!」


 


我爸猛一拍桌子,惡狠狠地瞪著我。


 


這是戳到他的隱秘之事,繃不住了吧。


 


可惜他這樣拍桌子打板凳的次數太多了,已經威懾不到我了。


 


我媽朝他使了個眼色,隨後做出一副委屈狀。


 


「小雨,這些事你怎麼牢牢記著,自古以來,家裡都是以男人為主,咱們女人從來都這樣啊。」


 


「咱們少吃一口,

男人就能多吃一口,家裡家外都得靠男人。」


 


最煩她這種自甘輕賤的樣子。


 


她自輕自賤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拉上我?


 


我冷笑:「那你找我幹什麼?買房,靠你男人啊,靠你兒子啊!」


 


我媽癟癟嘴:「再怎麼說,我們也供你讀書了,不然你怎麼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聽我們的話,就不想管你弟,你還是人嗎?」


 


讀書這事她也好意思提,那我就不得不一吐為快。


 


「是誰說女孩讀書沒用的?是誰讓我在家帶弟弟的?」


 


「要不是村幹部三番五次來家裡教育你們,你們會讓我去上學?」


 


「高中我考到縣裡,你們讓我寫下欠條才讓我去,大學你們不出學費,是我申請了助學貸款,每月的生活費是我在學校勤工儉學。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花在我頭上的每一筆錢都記了賬,你們算得可精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心虛和困惑。


 


那賬本他們藏在枕頭裡,小學文化的我媽,竟然把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無意中翻到的時候也感到難以置信,還天真地以為李啟航也被記了。


 


可事實證明那是他們的寶貝兒子,那才是他們真正的家人。


 


在他們的錯愕中,我從櫃子裡也翻出一本筆記本扔在他們面前。


 


「這是我記的,這些年我給過你們的錢和東西,我早就不欠你們了。」


 


他們盯著面前的筆記本,全都一臉震驚。


 


我媽翻開瞅了一眼就立馬合上,生氣地說:「小雨,你竟然還記賬。」


 


我說:「跟你們學的呀!別忘了,你們還讓我打欠條呢。


 


「怎麼?許你們記就不許我記啊!」


 


我爸鐵青著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李啟航牙關咬緊,握緊了拳頭,似乎在極力忍耐。


 


我媽哭訴:「小雨啊,你怎麼成了個白眼狼啊。」


 


「我們生了你,把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報答父母的?」


 


呵呵,我不過記個賬,她就破防了。


 


「生我?我讓你生我了嗎?我想出生在你家嗎?」


 


「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們從未想過丟掉我?」


 


「我做錯了什麼,要讓我在你們家受這麼多欺負,吃這麼多苦。」


 


「閉嘴,S丫頭。」


 


我爸大吼一聲,站起身,一巴掌就向我扇來。


 


可我早有準備,一閃身就避過了。


 


他沒站穩,腿一彎,一屁股又陷進了沙發裡,

氣得胸口不停起伏。


 


「李小雨,我替咱爸打S你。」


 


李啟航怒目圓瞪,大叫著就要衝過來。


 


林晚衝出臥室,指著李啟航大叫:「打人犯法,你敢動她一下試試,我馬上就報警抓你。」


 


10


 


李啟航在老家經常惹事,被警察抓過很多次。


 


他很怕警察,是個外強中幹的家伙。


 


聽到林晚的聲音,急忙剎住,看向爸媽。


 


我媽眼珠一轉,忙攔住他,還是想以情動人。


 


「航航,她再不對也是你姐,不能沒大沒小的。」


 


李啟航衝林晚哼了一聲,借機下臺,縮了回去。


 


可我爸再也沉不住氣,直接進入正題。


 


「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她現在翅膀硬了,不想再管咱們。」


 


「那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你想跟我們一刀兩斷,那就先把新房過戶給你弟弟。」


 


他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作為人父的仁慈。


 


隻有被忤逆的憤怒和欲求不滿的刻薄。


 


我媽說:「小雨,你的所作所為真的讓我們寒心了。」


 


「就按你爸說的,把新房給你弟弟,今後你要咋樣都行。」


 


一套真正的小居室,在我們這城市少說也是一百多萬。


 


為這,他們不惜跟我這個血包撕破臉。


 


確實會抓重點!


 


我真的氣笑了。


 


為什麼我說實話他們都不相信?


 


想當然地認為我就擁有這麼多的財富,可以讓他們用之不盡。


 


見一家之主表了態,李啟航聲音也跟著大了。


 


「就是,今天必須過戶。」


 


「姐,你給我是應該的,

男人結婚不能沒有房子,你那男人要跟你結婚,他怎麼好意思住你的房子。」


 


「所以,你把房子給我,也是考驗他對你的感情。」


 


從小到大,他都奉行父母所縱容的拿來主義。


 


他拿得理不直氣也壯,拿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