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得利益者的卑鄙無恥,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很想看看,當美夢破滅的那一刻,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嘴臉。
於是,我笑了笑,意味深長地問他。
「李啟航,我可以給你,可是……你敢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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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松口,他們都輕舒一口氣。
李啟航嗤笑一聲:「我有什麼不敢要的?」
「你那新房還能吃了我?」
「反正,你要相安無事,就得全款付清。」
我不再言語,從包裡翻出一本證,直接甩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
「拿去吧,已全款付清,不用謝我!」
證的封皮上,明晃晃的「墓地使用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們的表情可真是變化萬千,讓人眼花繚亂。
好奇、疑惑、錯愕、震驚、失望等一一閃過。
最後統一為憤怒和嫌棄,仿佛那是一團晦氣的病菌,隻要碰一下就能帶來不幸。
「怎麼是墓地?」
「S丫頭,怎麼是墓地?」
「好端端的你買什麼墓地?!」
李啟航大叫起來:「李小雨,你搞什麼?」
「我要的是新房,你說的小居室,不是這個晦氣玩意。」
我冷冷道:「可惜,我所謂的小居室就是這塊墓地。」
「要,你就拿去。」
我媽急切地向我求證。
「小雨,你買墓地做什麼?」
我漠然地看著他們,將我的診斷書扔在他們面前,聲音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當然是埋我自己。」
「我跟你說過,
我病了,你還罵了我。」
「從小飢一頓飽一頓,吃你們的剩飯剩菜,我的胃早就出了問題。」
我媽用顫抖的手指著確診單,臉上少見地閃現出一抹憐憫。
「胃癌,你買墓地是不打算治了嗎?」
我說:「之前不想治,所以買了墓地,現在又想治了。」
「所以,我現在需要錢。」
「賬本你們也看了,欠你們的早就還清了,多給你們的四十萬還給我,我要拿去治病。」
看著他們冷漠的嘴臉,想著這些年的各種辛酸,從未有過的恨意洶湧而來。
我惡狠狠地看著他們,衝他們大吼。
「把我的錢還給我,我要我的錢。」
「你們不讓我活,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還錢!」
他們三人如遭雷擊,全都傻了眼。
白得一套房子的美夢破滅,我媽哭喪著臉,慌亂中口不擇言。
「小雨,這是絕症啊,治了也是人財兩空。」
「我們哪有錢給你,再說,你連墓地都買好了。」
我爸站起身:「走,回家,新房變墓地,晦氣,老子算是白跑一趟。」
「你想跟家裡一刀兩斷,今天就依了你,你別指望從家裡拿錢,我們沒錢給你。」
真的難以想象,這會是我親生父母講出來的話。
這樣的場面我已經預想過,可真正面對時,竟然還是這麼痛。
在利益面前,我所謂的親情瞬間土崩瓦解。
而我的絕命診斷單,最後竟成了我抵御親情剝削的盔甲。
林晚心疼地撫著我的後背,小聲安慰我。
因為是家事,她插不進來,唯一能做的就是關鍵時護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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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航呆愣著,他似乎被這個結果擊蒙了。
我爸去扯他:「兒子,咱們走。」
他卻一把甩開我爸,惡狠狠道:「老子不走,老子要新房。」
下一秒,他就掀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幾。
「李小雨,你他媽拿墓地咒老子,你還我的新房。」
「沒有新房,老子就把你抓去賣了。」
我看著一地的玻璃渣,扯了扯嘴角。
「你敢!咒你怎麼了?是你要的。」
「給你,你又慫了。」
「想打我,來呀!姐連S都不怕,還怕你?」
「這是城裡,不是你老家,想吃牢飯你就打啊。」
李啟航的怒火徹底被我點燃,他叫囂著揚起了拳頭,可突然又轉過身,一巴掌打翻了矮櫃上的液晶電視。
電視翻在地上,他又上去踩了幾腳。
嘴裡還叫罵著:「S丫頭,老子打不了你,老子砸爛你的東西。」
他以為不打人,隻砸東西我就拿他沒轍。
果然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廢物。
踩壞電視後,他還不解氣,抡起牆角的拖把狠狠砸向冰箱、櫃子、魚缸……
顯然,他已經被氣暈了頭,完全失去了理智,我爸媽根本拉不住。
一時間,「乒乒乓乓」的聲音響起。
客廳裡很快一片狼藉,還伴隨著我爸媽的驚叫聲、勸阻聲。
我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三千塊、二千塊、八百塊、五百塊,怎麼看都達到數額較大了。
正在這時,房門被用力推開。
「幹什麼?發瘋啊,誰在砸老娘的東西?
」
隨著尖利的呵斥,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一陣風似的刮進屋裡。
看到她,我不由自主揚起唇角。
來人是我的房東紅姐,早上聯系了要退租的。
當年,這房子她是按自己住的標準配置的,房租比市價貴了兩百塊。
窗明幾淨,配置齊全,我一眼就相中了。
紅姐說,這房子原本是給自己女兒住的,可她要出國,隻好租了。
屋裡的東西給我免費用,讓我愛惜一點,不要弄壞。
這幾年,我愛幹淨、勤收拾,對家具也愛護得很好。
每次她來收房租都很滿意,有時還留下吃頓飯,跟我聊聊天,對我家的情況大致了解一些。
她常跟我說:「姑娘,對自己好點,別的都是浮雲。」
此時,她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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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臉歉意地跟她招呼:「紅姐,
對不起,這是我……弟弟。」
李啟航瞪了她一眼,不耐煩地罵。
「你他媽誰啊?S丫頭找來撐腰的?」
「快滾出去,老子的棍棒可不長眼睛。」
紅姐氣得眉毛倒豎,朝他啐了一口。
「瑪德,什麼狗東西,也配到老娘房子裡撒野。」
李啟航被罵得七竅生煙,再度舉起拖把。
「航航,快放下。」
我爸媽估計看出了苗頭,急忙一人一邊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他胡來。
紅姐看看我,又看看他們,拔高了聲音。
「小雨,眼睛怎麼腫腫的?」
「怎麼著,一家人欺負閨女啊?」
「可別拿老娘的東西撒氣啊!這些可都不是便宜貨!」
「哎喲,
我的電視機啊,我的冰箱啊,全毀了。」
紅姐邊嚷著邊查看那些破損的家具,一副氣得牙痒的樣子。
兒子衝動壞了事,我媽慌忙站出來護崽。
「你嚷什麼……不就是些破家具嗎?」
「能值幾個錢,我女兒會賠給你。」
我立馬回擊:「做你的春秋大夢吧,你兒子打壞的,憑什麼讓我賠?」
李啟航總算是回過神來,扔了手中的拖把,大聲嚷嚷。
「我不賠,要賠也是S丫頭賠,反正是她住的。」
我爸見勢不妙,已走到門口,衝他娘倆一個勁兒使眼色。
紅姐閃身堵到門口,SS盯著他們。
「想走,沒門,搞這麼大動靜,老娘是報完警才進門的。」
「故意損壞他人財物,
賠不賠,賠多少,到了派出所再說。」
他們聽到紅姐已報警,立馬嚇得腿發軟。
「媽,咋辦?我會坐牢嗎?」
我媽說:「不會,不就是些破東西,賠了就沒事。」
紅姐嗤笑:「還護著,等著吃牢飯吧!」
這下,我媽有些慌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小雨,快跟你房東說說,不要報警了。」
「你趕快拿出錢賠給房東,航航是你親弟弟,你忍心讓他坐牢嗎?」
我笑了,她怎麼會這麼天真啊!
這一刻,我隻覺渾身神清氣爽,好像身體裡所有淤堵的地方都瞬間通暢了。
我說:「我當然忍心,我可太忍心了,你兒子闖的禍讓他自己兜著。」
「不是還有你們嗎?再不濟,你們替他兜啊!」
紅姐說:「晚了,
警察馬上就到了。」
「你們別想著耍賴,這房子早就裝了監控,他怎麼打砸的全都錄下來了。」
這次,我媽是真怕了,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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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航故意損毀他人財物,證據確鑿,被警察帶走了。
我爸媽呼天搶地一路跟著去。
根據紅姐提供的票據,那些砸毀的物件金額已超過五千元,達到數額較大,構成了故意毀壞財物罪,將依法被起訴。
而且,李啟航曾有故意傷人的案底,很可能會從重處罰。
我爸媽不停向經辦民警哭訴求饒,人家隻好建議他們積極賠償,盡量取得被害人諒解。
他們讓我拿錢出來賠,我反過來跟他們要錢治病。
一來二去,他們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好回家籌錢。
我知道,
這幾年李啟航沒少折騰。
他打著學做生意的名號,一次次拿著錢跟狐朋狗友揮霍一空。
沒錢了就回家找父母要,而他們又變著戲法地逼我。
我明明知道一些,可禁不住我媽哭鬧,禁不住他們拿到錢後的誇獎和贊美,麻木地跟著他們一起 PUA 自己。
從未獲得過親情的我,以為那就是親情。
家,早被他們毀了。
一個星期後,爸媽拿著借來的錢去找紅姐。
紅姐並未見他們,隻在電話裡說,不諒解,等判決。
他們找不到我,因為我已經拉黑了他們。
並且搬離了紅姐的房子,跟林晚住在了一起。
走之前,我清理幹淨屋子,並約著紅姐去購買新家具。
結果,她拒絕了。
「小雨,
我不諒解就是為了幫你出口氣。」
「你太善良了,以後對自己好點,錢留著先好好治病。」
「姐不缺這點錢,等你以後有錢了再幫姐買新家具。」
我的淚水奔湧而出,抱著她大哭了一場。
血緣算什麼,在我的人生裡,真正對我好的都是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曾經,我的家人很糟糕,我的人生很絕望。
可沒想到,會有這些陌生人默默地愛著我。
這些愛,得來不易,是我活下去最大的勇氣。
接下來,便是漫長又痛苦的抗癌之路。
因為要治病,墓地暫時沒用了。
我們找到小哥,協商一致後他們給我辦理了退款。
小哥並沒有生氣,反而很認真地說:「姐,好好治病,活著比什麼都好。」
公司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之前做的項目款項到位,我領到提成和獎金,再加上林晚借的,基本湊夠了治療費用。
三個月後,紅姐到醫院看我。
她看我精神還不錯,就告訴了我李啟航的下場。
「因為有案底,李啟航被頂格處罰,判刑三年。」
「你媽哭訴時說女朋友跟他吹了,家裡值錢的東西包括那臺車都被要債的拿走了。」
「你爸媽窮困潦倒,隻剩那些田地,還得天天辛苦勞作。」
我說:「很好啦,至少他們還有田地可種。」
「他們不會垮的,還得為寶貝兒子傳宗接代做準備呢!」
一年後,我的身體基本痊愈,工作漸漸回到正軌。
工作之餘,林晚拉著我去運動健身。
她說:「別等著別人來愛你,愛自己先從強健體魄開始。」
我無比認同,
真正的新生現在才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