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騙我喝下毒酒那日，隻有⼀個沉默寡言的侍衛，⽤血肉之軀為我S出⼀條⽣路。
在所有⼈都拋棄我、背叛我的時候，隻有他，用性命做了我最後的盾牌。
叛軍的箭⽮射穿他心髒時，他仍用身體SS護著我。
⾎沫從他嘴⻆湧出，他氣若遊絲：「殿下，其實臣……」
話未說完，我墜⼊懸崖。
再睜眼，我回到了賜婚聖旨下達的前一天。
那個侍衛正跪在我腳邊請罪，耳根微紅，不敢抬頭看我。
我⾚腳踩著⾦磚，勾起他下颌：「小侍衛，你說本宮該不該嫁？」
1
燭⽕搖曳，映著金樽⾥澄澈的液體，晃出⼀片碎金般的光。
蕭景玄，我曾傾盡全部心意去信任的男人，正將那隻金杯遞到我唇邊。
他笑容溫潤一如往昔，眼底卻藏著陰冷的毒。
「殿下，」他聲音低沉，誘哄般地對我說，「飲下此杯，明⽇之後，你我共享這萬⾥江⼭。」
共享？
我心底冷笑。
殿外S聲驟起，兵刃撞出刺耳的錚鳴，瞬間撕破了宮宴的虛假繁華。殿門轟然打開，一個人影裹著濃重的血腥氣撲了進來。
玄色的侍衛服已被血浸透，深一塊淺一塊，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唯有手中橫握的長刀，還在不斷滴落血珠。
是，衛明？
我的侍衛。
他臉上濺滿了血，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SS鎖在我身上，確認我無恙的剎那，那裡面的驚惶才稍稍退卻，轉而化為嗜血的兇狠。
他一步踏前，
毫不猶豫地將我護在身後，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試圖為我擋下所有明槍暗箭。
「殿下，跟我走。」他的聲音嘶啞，混著粗重的喘息，不由分說地攥住我的手腕。那掌心滾燙，帶著黏膩的血汙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蕭景玄臉上的溫柔面具瞬間剝落，隻剩下陰冷的S意：「找S，S了他。」
更多的叛軍湧了上來。
衛明將我SS護在懷裡，他的刀快得隻剩下一片殘影，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蓬血雨。
溫熱的液體不斷濺在我的臉上、頸間，是他的血還是敵人的血，早已分不清。
他護著我，一步一S，踉跄著衝出那座華美卻已淪為煉獄的宮殿。
冰冷的夜風裹著血腥氣灌入口鼻，身後是密密麻麻的追兵，箭矢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他背著我，腳步已然蹣跚，卻始終不肯放下我。
直到那處斷崖。
追兵層層逼近，火把的光芒映亮蕭景玄志得意滿的扭曲臉龐。
衛明將我輕輕放下，用他傷痕累累的身軀擋在我前面，寸步不讓。
一支弩箭攜著千鈞之力，破空而來，精準地沒入他的後心。
他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卻依舊拄著刀，屹立不倒。
「衛明！」我失聲尖叫，伸手想要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湿熱的黏膩。
他艱難地回過頭，染血的臉龐在月光下蒼白如紙，看向我的眼神卻異常清亮，裡面盛滿了太多直至這一刻我才懂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鮮血不斷從唇角湧出。
「殿下，」氣若遊絲，帶著一種極致的溫柔和遺憾，「其實臣……」
更多的箭矢蜂擁而至。
他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將我向後一推。
墜落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我，崖頂他最後凝望我的眼神，在我急劇放大的瞳孔中徹底定格。
2
「殿下？殿下？」
誰在叫我？
意識猛地回籠，像是從無盡深淵被強行拽回。
我驟然睜開眼。
劇痛沒有來臨，墜崖的罡風也消失了。
觸目所及，是熟悉的銷金帳，柔軟如雲的鮫绡，空氣裡彌漫著的是我慣用的暖甜燻香。
「殿下可是夢魘了？」帳外，宮女的聲音小心翼翼，帶著一絲關切。
我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纖長、白皙、細膩，沒有一絲血汙，也沒有從崖邊掙扎時留下的擦傷。
我掀開錦被，疾步衝到梳妝臺前。
巨大的銅鏡裡，
映出一張嬌豔明媚的臉龐。
眉眼精致，帶著未曾經歷背叛與S亡的張揚鮮活，隻是此刻那雙眼睛裡，裝滿了茫然、震驚，和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
我還是母皇最寵愛的公主，是未曾經歷宮變、未曾喝下毒酒、未曾跌落懸崖的我。
「現在是什麼時辰？何年何月？」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宮女跪伏在地，雖不解仍恭敬回答：「回殿下，現在是永泰十三年，六月初七。」
永泰十三年，六月初七。
我心髒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腔。
明日，母皇會在早朝後頒下我與蕭景玄賜婚的聖旨。
那是一切悲劇的起點。
「衛明呢？」我猛地轉身，裙裾在空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讓他來見本宮。」
宮女被我的急不可待嚇得一抖，
連忙應聲退下。
我站在原地，赤足感受著金磚傳來的沁涼，試圖冷卻腦中關於衛明的滾燙記憶。
他推開我時的那雙眼，那支穿心而過的箭。
不過片刻，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在外殿響起，停駐在珠簾之外。
「殿下。」低沉恭謹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是了，方才宮女定是告訴他我夢魘驚起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珠簾。
衛明穿著整齊的玄色侍衛服，腰間佩刀，正單膝跪地，低頭行禮。他身姿挺拔如松，墨黑的發絲束在腦後，露出一段線條流暢、蜜色的脖頸。
他還活著。
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我，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我SS攥緊手指，用指甲掐進掌心的疼痛逼退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意。
我一步步走近他。
他沒有抬頭，呼吸卻似乎因為我的靠近而微微停滯。
我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著他緊繃的肩背。
就是這個看似恭順卑微的侍衛，在所有人都拋棄我、背叛我的時候，用血肉之軀為我S出一條生路，用性命做了我最後的盾牌。
「小侍衛。」我開口，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沙啞，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慵懶調笑。
他身體似乎更僵了一分。
我緩緩彎下腰，伸出食指，冰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的下颌。
他猛地一顫，像是被火燎到，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卻又強行忍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那處皮膚溫熱，甚至有些燙人。
我微微用力，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勾著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頭來。
他的臉被迫仰起，
視線卻依舊低垂著，不敢與我對視。
輪廓分明的臉龐繃得極緊，蜜色的肌膚下透出不容掩飾的紅暈，尤其是那耳垂，更是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前世我怎麼沒發現，他這副冷硬外表下，藏著這樣有趣的反應？
「母皇有意將本宮賜婚予蕭景玄，」我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在他發燙的下颌皮膚上若有似無地輕輕摩挲，感受著他細微的戰慄，「聖旨明日就下。」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那雙總是沉靜克制的眼眸裡，翻湧起了劇烈的情緒。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我，捕捉到了。
他重新垂下眼：「蕭大人年少有為，與殿下……」後面的恭賀之詞，他似乎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年少有為？
」我俯身湊近他，吐氣如蘭，帶著蠱惑般的意味。
我凝視著他劇烈顫抖的睫毛，和他越來越紅的耳尖，輕笑出聲：「可本宮不懂情愛，聽聞衛侍衛已有心愛之人，不如你先教教本宮如何愛？」
他的呼吸徹底亂了。
整個人僵跪在原地，像一尊被凍結的石像。
唯有那瘋狂湧動的氣血，不受控制地爬上他的脖頸、臉頰、耳尖，將他冷硬的偽裝擊得粉碎。
珠簾內外，侍立的宮人們早已將頭深深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滿室寂靜裡，隻剩我與他之間無聲卻激烈碰撞的暗流，洶湧澎湃。
「臣愚鈍，不敢妄言。」聲音繃得緊緊的，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我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下颌肌膚的溫度。心底那片冰封的湖，似乎被這細微的溫度撬開了一絲裂縫。
「愚鈍？」我繞著他跪得筆直的身軀緩緩踱步，每一步都悄無聲息，卻讓他肩背的肌肉愈發緊繃，「本宮倒是覺得，你聰明得很。」
我停在他身後，俯身，氣息拂過他紅得滴血的耳廓：「至少，比那個隻會甜言蜜語哄騙本宮的蕭景玄，討人喜。」
他身體劇烈一顫，猛地又要抬頭，卻硬生生止住，隻將拳頭攥得S緊。
「殿下，慎言。」他聲音啞得厲害。
「慎言？呵，又要讓本宮守那勞什子的規矩？」我直起身，語氣驟然冷了下去，「在這宮裡，守規矩的下場，就是被人生吞活剝，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前世的慘痛記憶翻湧上來，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我閉上眼，壓下那剜心之痛。
再睜眼時，已是一片沉靜的冰封。
「起來。」
他遲疑一瞬，
依言起身，卻依舊垂著眼，不敢看我。
「看著本宮。」
他喉結滾動，艱難地抬起眼。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衛明，本宮隻問你一次，你之忠心，予誰？」
殿內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他幾乎是立刻單膝跪地，斬釘截鐵：「臣之性命，屬於殿下。」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一如他前世用行動證明的那樣。
心口那點冰封，似乎又融化了一點。
「很好，」我轉身，走回榻邊，聲音恢復了幾分漫不經心，「那便替本宮去做件事。」
「請殿下吩咐。」
「去查查，今夜蕭景玄離宮後，去了何處，見了何人。」我捻起一縷發絲，在指尖纏繞，「小心些，別讓他的人察覺。」
衛明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沉的了然。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轉變並非一時興起。
「是。」他應下，轉身快步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珠簾之外。
3
殿內重歸寂靜。
我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夜風湧入，帶著御花園裡草木的清冷氣息，吹散殿內甜膩的燻香，也吹得我愈發清醒。
永泰十三年，六月初七。
母皇雖仍掌權，但年歲漸長，精力不濟。
朝中暗流洶湧，以丞相蕭氏為首的勢力不斷擴張。
蕭景玄，蕭家嫡子，年紀輕輕已是吏部侍郎，聖眷正濃。他風度翩翩，才華橫溢，是京中無數貴女的春閨夢裡人。
前世，我就是被這副皮囊和那些精心編織的情網所惑，一步步走入S局。我為了他甚至不惜與母皇爭執，寒了母皇的心。
真是蠢得可憐。
冷風拂面，我緩緩勾起唇角。
蕭景玄，這一世，且看誰騙得過誰。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窗外傳來極輕的三聲叩響。
「進。」
衛明的身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落入殿內，帶來一絲夜露的寒涼。
他再次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殿下。蕭大人離宮後，並未回府，而是去了城南的聽雨樓。」
聽雨樓？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雅集之所，也是某些秘密會面的好地方。
「見了誰？」
「屬下無能，未能近前，聽雨樓守衛森嚴，皆有高手隱匿。」衛明頭垂得更低，「但蕭大人進入後約莫一炷香，戶部尚書趙大人的轎輦，也從後門入了聽雨樓。」
趙崇？
那個掌管國家錢袋子的老狐狸，明面上可是中立派，甚至偶爾還會仗義執言駁斥蕭家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