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小時後，我刷到助理的朋友圈。
「經理讓我找張白紙，翻遍公司通訊錄終於找到了！我一個人哦！」
「我就是奇思妙想聰明的小羊！」
我看著被喊來我辦公室的張白紙，氣得說不出話。
最後我項目被耽誤，老板卻怪我自己不說清楚。
我擺爛辭職，把助理送給老板。
一個月後，老板在 ICU 裡求我回去。
1
新來的助理聽不懂人話。
一個小時前，客戶讓我補充資料。
我急忙讓助理楊梅去找張白紙，蓋上公章後交給我。
可我等了一個小時，也不見她過來。
剛要給她發消息，卻發現她剛更新了動態。
「經理讓我找張白紙，
我翻遍公司通訊錄終於找到啦！」
「我一個人哦！」
「我就是奇思妙想聰明的小羊。」
看到動態的那刻，我就有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我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楊梅興高採烈地領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來。
「江經理，張白紙找到啦！」
看到她邀功的表情，我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楊梅揚起頭：
「本來張白紙還在打印店值班呢，我好說歹說才讓他過來的！」
原來這個男人名字叫張白紙。
我臉徹底黑了下來。
她以為張白紙是人名就算了，我後面讓蓋公章交過來，她也不想想嗎？
恰巧這時，客戶發來消息說，補充資料已經過了提交時限。
我心底更是冒起了鬼火。
打發走張白紙本人，我毫不客氣地訓了楊梅。
「我讓你找 A4 紙，你找個人過來，當我跟你玩梗呢？」
「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楊梅卻比我更氣憤：「江經理！咱們就事論事！你對我人身攻擊幹嘛？」
「你自己不說清楚找 A4 紙，我辛辛苦苦大半天還有錯了？」
看著楊梅理直氣壯的樣子，我懶得跟她廢話了。
下午，我就去找了老板，要調走楊梅。
我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他卻笑了出來：「這小丫頭還挺有想法的。」
「你確實溝通也不到位嘛。」
我還想辯解，卻被老板抬手打斷。
「好了，項目損失已經造成了。多說無益。」
「說不定這丫頭的新想法，
以後能改變我們公司呢！」
我看著他，話堵在喉嚨裡。
改變？說不定直接給你整垮。
2
沒一會兒，楊梅卻主動來道歉了。
「江經理，對不起！剛剛是我理解錯了。」
「我以後一定多問問，您別生氣了好嗎？」
看她那副可憐樣，我心軟了。
新人嘛，犯點錯也正常。
「行了，事情過了就過了。以後多問問，機靈點！」
「正好，現在有個急事。城東劉總那邊，標書已經定稿了。你去取回來！」
「記住！一定要讓劉總本人在內頁指定位置籤字！」
「這份標書年底要送到政府部門抽查的，一定要是他本人親筆，千萬不能出差錯！」
我特意把親筆重復了兩遍。
「明白！
讓劉總本人籤好名字，保證完成任務！」楊梅信誓旦旦地點頭。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隱隱有些不安。
但手頭的工作又讓我無暇顧及。
我隻得發微信再叮囑了她一次。
應該沒事吧？
兩個小時後，楊梅帶著標書回來了。
「籤好字了嗎？」我接過標書，下意識地問道。
「籤啦籤啦！」楊梅語氣歡快。
我抽出籤名的那頁，習慣性地再檢查一遍。
可剛翻開標書，我的呼吸都差點停滯了。
籤名欄上確實有名字，但籤的是「沸羊羊」。
我血壓上來了。
總不可能，劉總突然童心未泯了吧。
我咬牙切齒地看向楊梅：「這是什麼？」
楊梅湊過來，頗為自豪地解釋：「你說這個啊！
」
「我去的時候劉總在開會，我怕你等的著急又耽誤時間。」
「劉總長得又黑又壯，跟沸羊羊長得一樣。我靈機一動，就幫他籤啦！」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聰明？」
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她代籤也就罷了，還給人起外號！
但現在不是發火解決不了問題，我冷靜下來，立馬想到解決辦法。
我努力讓自己語氣平和：
「現在，立刻，馬上！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馬上聯系劉總，向他道歉！」
「然後拿著這份標書去找他重新籤字！」
「今晚必須完成！」
「現在？」楊梅瞪大眼睛，「還有五分鍾就下班了！」
3
楊梅義正辭嚴道：「勞動法規定，你不能強制要求我加班！
」
「下班後的時間是屬於我自己的！我要做自由的小羊！」
「自由的小羊？」我氣笑了，「你惹出這麼麻煩，還想一走了之？」
楊梅一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麻煩是你覺得，我反正覺得我做得挺好。」
「實在不行，你行你上！」
一股火直衝我頭頂，我正要繼續理論。
老板出來了。
「吵什麼吵？走廊就聽見你們的聲音了！」
我趕緊把標書遞過去，說明了情況。
老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
「哎呀小江，消消氣……小楊也是新人，想法比較跳躍。」
老板打著圓場。
「小楊啊，這次確實是你不對！你怎麼能代客戶籤名呢？
」
「不過小江你也太嚴厲了，快下班了再讓人家小姑娘加班確實不好！」
「而且小江你不是跟劉總關系好嘛！你明天帶著小楊親自上門道歉，這事肯定就過去了！」
我急了：「陳總，這可不是小事！」
「行了行了，我說了算！」老板擺擺手，又拍了拍楊梅的肩膀。
「小楊啊，下次可不能這樣了啊！快下班了，做你的自由小羊吧！」
楊梅瞬間喜笑顏開：「謝謝陳總！還是您明事理！」
她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我看著老板和稀泥的樣子，又看了看標書上的「沸羊羊」籤名。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4
當晚，我徹夜未眠。
腦海裡全是楊梅來公司的各種傑作。
給重要客戶發文件，
稱呼寫成「親愛的豬豬俠」。
讓她整理會議紀要，結果收到一本顏文字。
給客戶寄資料，她選了聲音最好聽的快遞員，完全不顧那家快遞是出了名的不靠譜，害得合同丟失，公司差點損失大單。
而每一次，老板都是那句「新人嘛，多包容」。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找到老板。
「陳總，我就直說了。小楊，我帶不了。」
「她的問題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根本不用心。甚至，我覺得她腦子有問題。」
「再留著她，公司恐怕要出大亂子。我建議公司直接將她辭退！」
老板的笑淡了下去。
「小江啊，」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受委屈了。小楊她……確實有點特別。」
「但你想過沒有，
你剛來公司是什麼樣子？」
我愣了一下，老板繼續道：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做獨立報表，把關鍵數據搞錯了。」
「當時合作方王總堅持要我開除你，最後是我力保你留下的。」
「我說，小江是個好苗子，得給她機會。」
「現在我看到小楊，就像看到當初的你一樣。」
聽到這話的我，心軟了。
是啊，當時我也是個笨拙的新人。
那次經歷讓我一直對老板心存感激。
哪怕現在有人以五倍的薪資挖我，我也沒有離開公司的想法。
見我態度軟下來，老板再接再厲：
「現在你是公司的頂梁柱，要有容人之量。」
「我知道小楊讓你很頭疼，但開除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對她人生打擊太大了。
」
「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我扯了扯嘴角。
我還能怎麼說呢？再說下去就顯得我太不念舊情了。
「那……好吧。」我勉強道。
老板喜笑顏開：「就知道沒看錯你！」
「對了，幾天後有個重要客戶要過來。你帶著小楊，我們幾個去接待。」
帶楊梅接待客戶。
我嘆了口氣，祈禱別出大亂子吧。
5
幾天後，我和老板已經到了餐廳，楊梅卻遲遲沒出現。
我看著手表，正準備讓楊梅不用來了。
楊梅穿著一身背帶褲，扎著兩個小啾啾來了。
「換掉！這不是過家家！」我面無表情。
楊梅不服氣地反駁：
「憑什麼？
這是我的穿衣自由！」
商務局她穿成這樣，我們還怎麼談合同？
我耐著性子解釋：「你現在代表的是我們公司的形象，別人看到你這樣，會懷疑我們的專業水平！」
「如果你不換，就回公司！」
見我要趕她走，楊梅晃了晃老板的胳膊。
老板趕忙道：「其實也還好。正好也可以讓客戶看到我們公司的青春活力嘛！」
「就是就是！江經理已經變成無趣的大人了。」楊梅嘟著嘴抱怨。
是了，她還要做二十多歲的小寶寶。
我閉了閉眼，決定不幹涉了。
反正老板都默認了，隨便吧。
這次包廂和菜品我都選好了，應該也出不了大岔子。
見場面變得尷尬了起來。
老板開始緩和氣氛。
「小楊啊，
給你個表現的機會。」
「客戶今天過生日，蛋糕還沒訂。你去訂個好的，等會兒給客戶賣個好！」
楊梅眼睛一亮：「好！我馬上去！」
說完她就一溜煙跑了。
老板看著她背影道：「你看，小楊做事態度還是蠻積極的嘛！」
我沒附和。
客戶過生日，這個信息他可沒跟我說。
不就是想讓楊梅露露臉嘛。
我翻看著客戶其他資料，防止等會說錯話。
突然，我看到一條標紅的信息。
想著楊梅應該沒走遠，我朝她的方向追了過去。
6
等我氣喘籲籲地趕到路口，果然看到楊梅還沒走。
正想過去，就聽見楊梅在電話裡大聲說：
「我早看那個江榆不爽了！
她是經理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我玩得團團轉！」
我停下了腳步。
楊梅語氣更加得意：
「之前那些事，我就是故意氣她的！誰叫她老擺出教育人的樣子。」
「哼，她還不知道吧，老板也早看不慣她了。」
「陳總私下跟我說了，她拿那麼高提成，又仗著老員工身份不服管。」
「讓我盡管發揮，好好捅點簍子出來，最好能把她氣走！這樣公司就不用賠償了。」
「等我坐上她的位置，工資翻倍！」
「哎呀，不跟你說了。我今天訂蛋糕的事，可不能搞砸了。」
楊梅急匆匆地上車，我才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此時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怪不得楊梅犯錯有恃無恐，怪不得老板次次都和稀泥。
根本就不是什麼新人需要包容！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逼宮戲。
我心底發涼。
我想到前天我給劉總賠笑臉，卑躬屈膝，才換來劉總的原諒。
我又想到上個月我為了趕項目，在工位上累得流鼻血。
還有我這幾年，隻休過五天假的辛酸。
為什麼？
就因為我現在工資高了，就要用下三濫的手段逼我走！
我現在覺得，我拒絕那些獵頭公司的橄欖枝，就像個笑話。
這麼多年，我已經對公司仁至義盡了。
我深呼吸，對公司隻剩下惡心。
走，我肯定是要走的。
但就這麼走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拿起手機一看，楊梅在三分鍾前發了個抖音。
「急！給一位超嚴肅的大叔定生日蛋糕。」
「要有創意，
又能讓人記住的。在線等！」
我勾起唇角，切換小號。
「姐妹，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
7
楊梅很快回了我私信。
我繼續道：「青青草原的主題蛋糕怎麼樣？」
「祝願對方像一隻小羊，掙脫過往，在新的人生草原上自由奔跑，成為堅強勇敢的自己！」
「他一定會感動的！」
楊梅立馬回復了個親親。
「哇姐妹！你這個創意絕了！就定這個了。到時候成功我給你發紅包啊！」
我笑了笑，關掉手機。
紅包留給她的頭吧。
我可清楚地記得，資料裡明明白白寫著：
這位客戶剛結束了二十年的婚姻，他的老婆還把孩子都帶走了。
現在他孤家寡人一個。
等會楊梅卻要祝願他掙脫過往，自由奔跑……
我忍不住再次笑出聲來。
現在，該回包廂看好戲了。
酒過三巡，楊梅終於姍姍來遲。
她一進門就直接把燈關了。
正在大家驚訝時，楊梅唱著生日歌點起蠟燭。
她捧著一個綠得極致的蛋糕，朝客戶走去。
「大叔，握不住的沙就揚了它……」
「我相信你這隻自由的小羊，一定有屬於你自己的青青草原！」
噗！我極力憋笑。
還得是她呀！
本來隻是嘲諷離婚，現在這意思直接罵人家戴綠帽了？
客戶的臉被映得綠油油的。
他終於開口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每個字都像從客戶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楊梅還沉浸在創意成功的喜悅中，完全沒察覺氣氛的不對勁。
她邀功道：「大叔，生日快樂！這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生日驚喜。」
「祝你告別過去，在人生的新草原上……」
「啪！」客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蛋糕都晃了晃。
「陳總！」他轉向我老板，臉色鐵青。
「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受辱的！我離婚才三天，你們就祝我自由？」
「還青青草原？諷刺我頭上發綠嗎？」
8
老板嚇得臉都白了。
他趕緊解釋：「誤會！天大的誤會！是新來的助理不懂事……」
「不懂事？」客戶冷笑，
「我看是你們公司從上到下都不懂規矩！」
「這單子，不用談了！」
客戶一把抓起合同撕得粉碎，大步離開了。
老板追出去也沒攔住，回來時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但他沒去理會始作俑者，反而將矛頭對準了我。
「江榆！你怎麼搞的？明知道楊梅不靠譜，為什麼不定好蛋糕？」
「這點小事都安排不好！公司給你發那麼多薪水有什麼用？」
合著又是我的錯了？
我心徹底冷了。
「陳總，訂蛋糕是您親自交給楊梅的任務，我事先不知情。」
我語氣很平靜，老板卻惱羞成怒了。
「你的意思是我識人不清，這件事都怪我？」
我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
」老板粗暴地打斷了我，「現在的問題是客戶丟了！」
「你作為項目負責人，必須負全責！」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去下跪去賣肉，也得給我把訂單挽回！」
老板那張胖胖的臉扭曲猙獰。
楊梅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我冷笑一聲。
「下跪？賣肉？不是我的錯，憑什麼讓我來承擔？」
我摘下脖子上的工牌，放在桌上。
「您這麼欣賞楊梅，不如您以後就親自帶她，看看她的新想法，能不能給公司帶來奇跡！」
「我不幹了！」
老板愣住了，他是想讓我走，但不是想讓我現在就撂挑子。
他大吼道：「江榆！你威脅我？」
「你以為公司離了你就不轉了？」
「我能培養出一個你，就能培養出千千萬萬個你！」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轉身就走。
身後，老板的聲音氣急敗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