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瞪他一眼。


 


「辦事不力,你活該。」


 


14


 


暮色四合時分,我們才到了家。


 


一進門便被遲婉攔住,她面露嘲諷:「姐姐,瀟湘樓好玩嗎?沒想到你如此不守婦道,我一定告訴阿狸,虧我還以為你愛他至深。」


 


我面無表情:「哦?我什麼時候去瀟湘樓了,你有證據嗎?」


 


她愣了愣,氣急敗壞道:「我都看見了,還需要什麼證據?你敢和我去陳府祠堂,當著陳家列祖列宗的面說你沒有嗎?」


 


我冷哼一聲:「祠堂裡隻有我娘和我婆母的牌位,哪來的列祖列宗?遲婉,你現在吃我的飯,還妄圖砸我的碗,誰給你的臉面!消停些,否則別怪我無情。」


 


我狠狠撞開她的肩膀,邊走邊吩咐人將她帶回攬月閣好生看管。


 


我和扶桑回到房內,晚膳已經準備好了。


 


吃了一半,端陽府上的人求見。


 


端陽身邊的大宮女笑盈盈行了個禮:「夫人,近日雲南進貢了一些新鮮菌子,公主挑了一些上好的給您送來。」


 


扶桑趕緊上前接過。


 


「菌子味美,做法卻有些講究,已一並寫在了菜譜上,還請您務必照此做法來做,一定要做熟。」


 


我含笑道謝:「替我謝謝你家公主。」


 


她人走後,我對著一筐菌子若有所思。


 


「我曾聽行走他鄉的徽商朋友說,雲南的菌子好吃,但容易中毒,輕則產生幻覺說胡話,重則致命。」


 


我與扶桑對視:「遲婉晚膳還沒吃吧。」


 


扶桑發自肺腑地高興:「沒呢,您說餓她一頓的。」


 


「哎,」我也被她的開心感染了,「我當姐姐的,怎麼能餓著自己的親妹妹?」


 


扶桑:「所以……」


 


我:「去吧。


 


15


 


遲婉因我關她這件事發了好大的火,下人去送飯時,她還想打砸碗盤。


 


但菌子湯太香了,吵著不吃的人沒忍住,喝了三大碗。


 


守在旁邊的扶桑怕她中毒太深,不得不將碗奪了過來,兩人為此差點打了一架。


 


扶桑是氣呼呼回來的。


 


不過半個時辰,攬月閣外的丫鬟來報,說遲婉犯了痴症,在屋內撒潑耍賴,大喊大叫大哭,就快控制不住了。


 


我換了身樸素的男子衣裳前去,一進門,哭鬧的遲婉便怔怔地盯住我。


 


下一秒,她飛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王爺,您騎著仙鶴來找我了?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


 


「我多想追隨你而去啊,可大仇未報,狗皇帝和陳崇禮不S,我無顏去見你。


 


「你放心,

我已經找到了拿捏陳崇禮的方法,至於那個狗皇帝,我雖S不了他,但也能讓他名聲盡毀為天下人唾棄!我一定可以為你報仇的!」


 


我清了清嗓子,壓低聲線問:「你想到了什麼辦法?可否告知為夫?」


 


遲婉抽抽搭搭:「王爺交給我的那些圖與信件,我打算印上幾千份,傳送給天下人看,到時候看狗皇帝還怎麼面對滿朝文武與天下百姓。」


 


我正待再問,遲婉又攀上了我的脖子:「王爺,我好像看見了好多個你呀,你是成仙後有了分身嗎?那我應該去找哪一個、你……」


 


話音未落,她便昏S了過去。


 


我將她扶到了床上,灌了幾碗祛毒湯後,任由她昏著,反正S不了。


 


我坐在她床邊,細細思索她剛剛的話,與我猜得差不多,她是齊王的妃妾,手上還有很重要的證據。


 


太子當年謀反的緣由,說不定她真的可以給我一個回答。


 


我心緒百轉千回,目光遊離在虛無處許久許久,按捺不住怦怦亂跳的心。


 


我遲長晞,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


 


似乎到了夜半時分,遲婉悠悠轉醒。


 


她面容蒼白,聲音嘶啞:「我這是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對她淺淺一笑,輕聲道:「你喝蘑菇湯中毒了,我照顧了你半個晚上呢。你瞧瞧,你之前那麼針對我,到了生病的時候還不是我這個姐姐看護你?你是真不知道誰對你好。」


 


她一口氣險些沒喘過來,皺著細眉,有氣難發,似乎和小時候發現自己兔子S了那次一樣難過:「可蘑菇湯不是你給我的嗎?離了你誰還能害我?我至於需要人照顧?」


 


「……你這孩子,

不識好人心。我也不管你了。」


 


「遲長晞,你給我滾!」


 


16


 


等我回到了正院,陳崇禮還沒睡,在床上邊看書邊等我。


 


見我穿著他的衣裳,他喉頭輕動,面帶詫異:「你是穿我衣裳冒充我去會佳人了嗎?」


 


我邊脫衣裳邊朝他走過去,貼近他的臉哼笑一聲:「探花郎,我今日才知,你魅力也沒那麼大嘛,以後謙虛一點。」


 


他勾起嘴角,黑沉的眼眸亦正亦邪,在我耳邊輕輕呼氣:「我的魅力到底如何,夫人試一試就知道了。」


 


「嗚。」我隻來得及吐出一個音節,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壓倒在床,下一刻,唇齒皆被覆上柔軟。


 


夜半起了風,窗外風聲呼嘯不止。


 


屋內雲雨不歇。


 


事畢,我枕在陳崇禮胸膛上,累得一點兒也動不了。


 


但話還是可以說:「抓到人了嗎?」


 


「嗯。」陳崇禮道,「正在審。」


 


我來了勁頭,翻身將下巴戳在他胸前:「我發現了個審人的好法子,就是成本有些高。」


 


他低聲笑了:「給人灌菌子湯麼?端陽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我嘖他一聲:「我也是想給你報仇的呀,誰叫遲婉拿花生害你。」


 


他頓了頓,偏過頭去,小聲道:「夜深了,咱們先睡覺吧。」


 


17


 


過了幾日,我罕見地收到了慧通大師的邀約。


 


我看著帖子滿臉疑問。


 


「小姐,你當時說若端陽公主對你態度轉好,你會再送一份禮給他。」


 


「是嗎?」我沉吟一會兒,「那是得去,咱們生意人就得講誠信。」


 


到了靈山寺,有小沙彌相引,

不多時,我再次坐到了慧通大師的對面。


 


我先開了口:「答應給大師的報酬,我已帶來了。」


 


慧通大師雙手合十,對我一拜,面帶慚愧:「還請陳夫人原諒老衲挾恩圖報。老衲想請夫人幫忙找一個人,以作報酬。」


 


我想了想,道:「您先說您要找的人是誰?」


 


慧通低斂了眉目:


 


「此女子名喚綠珠,是臨安第一名妓。


 


「七年前,她當街攔駕,向先太子狀告眾王爺強搶民女、逼良為娼,還牽扯出了許多高官。


 


「先太子大怒,親審此案,是為景乾三十六年第一大案。


 


「但沒過多久,先太子忽然謀反,兵敗不成自戕,此案也無疾而終。綠珠姑娘,也就此消失。


 


「那時陳夫人還不在臨安,但也應有所耳聞。老衲知此事難如登天,並不強求結果,

但請夫人盡力而為。」


 


我沉靜地聽他說完,良久後,我問:「大師找她做什麼呢?」


 


慧通半低下頭:「有一私事,想請綠珠姑娘幫忙。」


 


我頷首道:「既是私事,我便不問了。


 


「好,我幫你找。」我笑了笑。


 


慧通大喜,親自送我出了山門,臨上馬車前,我問:「大師,你們修行之人,相信天理報應嗎?」


 


慧通愣在原地。


 


我沒有等他的答案,自顧下山去了。


 


我改換了路線,重走了七年前我進京待嫁時的那條路。


 


這條路平整了很多,不像那年那夜,大雨滂沱,遍地泥濘。


 


我的馬車打了滑,衝向了旁邊的密林。


 


我和扶桑從車上跳了下來,棄車步行,於林中深處,遇到一群正在自缢的女子。


 


我和扶桑驚訝不止,

手忙腳亂地救人,可她們赴S之心實在決絕,繩子斷了又重新再綁。


 


我被大雨澆得難受,大吼一聲:「都給老娘消停點!」


 


她們被吼得一愣。


 


我趁此空檔,徑直走向為首的女子,她實在美麗,又實在脆弱。


 


「告訴我,為什麼尋S?」


 


「我一意孤行,連累了恩人,害他飽受冤屈,害他滿門慘S,害他史書之上不得清靜。我該S……」


 


我冷笑:「該S的另有其人。你不該S,你該報仇,為你恩公正名。


 


「你叫什麼名字?」


 


她遲疑了幾分,終是秀口輕吐:「綠珠。」


 


我覆上她的肩頭:「好,綠珠,我叫遲長晞,你聽我說。我是大夏未來的首富,跺跺腳大夏就抖三抖的首富!你,和你的姐妹跟著我幹,

我罩著你們,我幫你們報仇。


 


「你信不信我。」


 


半晌,雨簾之中,綠珠輕緩而堅定地對我點了點頭。


 


我松了一口氣。


 


……


 


馬車緩緩而行,塵土皆在身後飛揚,前途幹淨而坦蕩。


 


我吩咐馬夫:「去藏春居。」


 


藏春居內,滿堂綺羅。


 


我去了二樓最裡間,打開那扇門,對正在伏案繡花的女子輕聲道:「綠珠,有人在找你。」


 


她手一抖,刺破了指尖,一滴血滴在了繡品上,恰似開了一朵紅梅花。


 


18


 


三日後的晚上,我跟在了外出的遲婉身後,朝靈山寺的方向而去,並先她一步進了寺內。


 


運氣實在是好,慧通的房間內沒人,我順利地藏在了供桌之下。


 


不多時,門被推開,兩個人的腳步聲先後傳進來。


 


「你當真要這麼做?可這些事齊王殿下也都有參與,豈不是也壞了他的身後名?」是慧通的聲音。


 


「廢話,我當然在這些證據裡隱去了王爺的身影。隻不過綠珠那賤人是個隱患,當年的事她知道不少,卻叫她逃跑了。且若不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會有後來的這許多事!我一定要S了她!」


 


遲婉憤恨道,又問:「我身邊已沒有多少親衛可用,叫你去找綠珠,你找得如何了?」


 


慧通道:「我已託了陳夫人去找。」


 


遲婉一驚一乍的:「遲長晞?她和陳崇禮是對賊夫妻,你讓她去找?你腦子呢?」


 


慧通長長哎呀了一聲:「陳夫人是個良心的商人,她答應的事一定不會反悔,我和她做生意輕松愉悅得很,不像你們皇室中人,

次次叫我拿命去幹。」


 


遲婉冷哼一聲:「我虧待你了嗎?我家王爺留下的錢財,夠你榮華富貴十輩子!罷了,反正陳崇禮和遲長晞我也是要S的,S之前幫我做件事,我還賺了。」


 


「……」慧通聲音低啞,「陳夫人是個好人。」


 


「她是給你太多了吧。」


 


慧通沉默一會兒:「齊王親衛已被陳大人捉拿得差不多,我覺得你鬥不過他們。」


 


遲婉開始氣急敗壞,聲音拔高了很多,有些刺耳:「有錢能使鬼推磨!我請了最好的S手!陳崇禮深愛遲長晞,隻要我把遲長晞綁過來,還怕陳崇禮不上鉤?」


 


慧通又長嘆一聲:「你小點聲吧,不怕被人聽到?」


 


「佛寺裡哪有別人?誰會藏在你這個和尚的房間裡偷聽?」


 


她語氣滿是不屑,

驗證一般地邊說邊掀開了供桌的桌布:「人在哪兒?」


 


下一秒,六目相對,相顧無言。


 


遲婉尖叫一聲:「啊!遲長晞!你有病啊!」


 


我也覺得很尷尬。


 


她逼近我:「你都聽見什麼了?」


 


我攤開雙手:「你應該問我沒聽見什麼。」


 


她氣笑了,叫人進來將我五花大綁:「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我這就讓人去給陳崇禮送信,有你在手,不怕他不來。」


 


我安安靜靜地配合她,還是沒忍住相問:


 


「你自幼時修讀聖人書,經年累月,不求你也做聖人,但行事也該論一個是非對錯。」


 


遲婉十分平淡:「阿姐。有些事不論對錯,隻論立場。」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但陳崇禮S齊王亦因他的立場不同,他那時又不知你是齊王的妃妾,

你與他是自幼相識的情份,何必非要你S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