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孩的聲音還在繼續:「嘖嘖,我看肯定是被B養了吧。」


「咱們還沒那機會呢,人家多漂亮!」同伴嬉笑著打趣道。


 


話音剛落,女孩們的聲音突然被打斷了。


 


「你們在這兒闲聊什麼呢!不上課嗎?」


 


一個嚴肅的女人站在一旁,胸口戴了塊牌子,顯然是督導組的人。


 


女生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道了歉就跑了。


 


女領導皺緊了眉,似乎是想到剛才聽到的話,有些不滿:「現在的學生也是,漂亮能當飯吃麼?」


 


我心跳突然加快了些。


 


能告訴她嗎?


 


她會幫我們嗎?


 


我猶豫著想要上前,又難免有些顧慮。


 


如今的一切畢竟都還隻是推測,萬一就是烏龍而已,那......


 


我的腳步又頓住了。


 


糾結間,

女領導已經看見了我,主動上前詢問:「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怦怦。


 


我壓抑著劇烈的心跳,終於下定決心要說出口:


 


「老師,我有事想問——」


 


「秦歡!」


 


我被嚇了一跳,剩下的話盡數哽在了喉口。


 


同班同學急匆匆地從我身側跑過:「快遲到了!快走啊!」


 


女領導看了我一眼:「既然有課,就先去上課吧。」


 


我徒勞地站在原地,最終還是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


 


我沒有證據,甚至連基本的邏輯都說不出來。


 


可我實在不安。


 


原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無功而返了,沒料到下午輔導員卻突然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頂著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問:「秦歡,

你們寢室最近學習情況不太好啊。」


 


我訥訥:「是。」


 


「不過她們各有各的原因,你還是要先管好自己。」


 


輔導員苦口婆心:「你自己的學業最重要,不要受到太多別的影響了。」


 


我隻能不住地點頭,末了還是忍不住出了聲:「隻是輔導員,我們寢室最近的確不太對勁......」


 


「哎呀,有什麼?」


 


輔導員擺擺手,「你們寢室,李朦早就因為要準備出國休學了,孫琳生病也暫時休學了,蘇嘉芮你知道的嘛,最近也是身體不舒服才請假的。」


 


「可是——」


 


話又一次哽在了喉口。


 


最大的問題在於蘇嘉芮的肚子,清晰明了的 B 超和女校醫的信誓旦旦,她越來越差的狀態......


 


這些才是最奇怪的問題所在。


 


可這再怎麼說也是蘇嘉芮的隱私,我再是疑惑憂心,也沒辦法就這樣對旁人說出口。


 


輔導員見我不出聲,有些欣慰地點點頭:「你也別想太多了,好好學習要緊。」


 


畢了他又不經意地說了句:「今天還是你們穆教授看見你,覺著你狀態不對勁,才來提醒我。」


 


我混沌的腦子又閃了一瞬。


 


穆教授?


 


輔導員還在絮絮叨叨:「他看見你找領導去了,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兒。」


 


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我惶然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猛地被一束午後的光晃了眼。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也終於清晰起來。


 


我們寢室的事情傳了很久了,怎麼偏偏今天找上我呢?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


 


莫過於就是..

....


 


我抵住了額頭,靠著樹蹲了下去。


 


今天穆教授看見我找領導去了。


 


我抬眼望天,心頭突如其來地湧起一股無助感。


 


穆教授是想借此警告我嗎?


 


輔導員是否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呢?


 


還是說一切都是我多想了,其實什麼也沒有。


 


9


 


回到寢室,蘇嘉芮正站在樓下。


 


一個面容英俊、卻莫名有些油膩的男生正和她說著什麼。


 


她看起來仍然有些疲憊,臉上明顯有些厭惡,卻不知為何沒有立刻離開。


 


我等到那個男生走後才上前:「嘉芮,那是?」


 


「一個同學。」


 


我想了想,感覺那人似乎有些眼熟:「追求者?」


 


「......算是吧。」


 


「對了,

」蘇嘉芮突然撇開話頭,「孫琳她們剛剛發消息過來,說今天超市豬蹄打折,就今天燉豬蹄,喊咱們過去吃。」


 


「我......剛剛那同學約我吃飯,我才應了,就不去孫琳那邊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還挺早,那我去一趟吧,上周她就和我說了這事,不去不太好。」


 


「好。」


 


蘇嘉芮點點頭,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唇齒開合片刻,才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話:


 


「秦歡,一會兒你回寢室,把我衣櫃底下的 U 盤拿出來吧,我論文在裡面,你幫我瞅瞅格式對不對。」


 


天空陰沉沉的,仿佛醞釀著一場大雨。


 


我在她那樣的目光裡莫名有些憂懼。


 


但我還是應下了:


 


「行。」


 


10


 


孫琳住的是離學校不遠的小公寓,

地方不大,廚房的熱氣蔓延開來,隱約還有幾分溫馨的意味。


 


「秦歡來了?先坐沙發歇歇吧,一會兒就好了。」


 


孫琳在廚房招呼我。


 


我笑著點點頭,好奇地問了句:「李朦呢?她沒來?」


 


「她現在忙著呢,出國的申請已經批下來了。」


 


「噢噢。」


 


沒多久孫琳就將豬蹄端上了桌。


 


不得不說她手藝的確很好,盤子上的豬蹄香氣撲鼻,色澤鮮亮,勾得人饞蟲頓起。


 


孫琳拍了拍圍裙,笑道:「今兒就這一道菜,將就吃哈。」


 


我擺好碗筷,打趣道:「這麼大道菜,還將就?咱倆能吃完就不錯了。」


 


說著我又聳聳肩,道:「可惜嘉芮沒這口福了,不過想來她那追求者應該也會帶她吃點好的吧。」


 


話音剛落,

孫琳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嘉芮的追求者?」


 


我嗯了一聲:「長得稍微矮了點,還有點黑,不過五官挺端正。」


 


孫琳面色更難看了,眉頭微微蹙起:「是穆陽嗎?」


 


我心裡一動:「誰?」


 


「沒什麼。」孫琳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咱們先吃飯吧。」


 


各懷心事地拿起筷子,我食不知味地咬了口豬蹄肉,又喝了杯飲料,飯桌上一時沉默下來。


 


眼皮卻不知什麼時候越來越重,孫琳的側臉在我眼裡不斷現出重影。


 


「孫......」


 


她似乎很溫柔地扶住了我,低低的嗓音在我耳畔響起:


 


「歡兒,睡一覺吧。」


 


「醒了就好了。」


 


恐懼感如潮水般湧出,我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奈何渾身都沒了力氣。


 


黑暗吞沒我之前,我恍惚還聽見門鈴響的聲音。


 


是誰......


 


11


 


醒來是在寢室床上。


 


起身一看,竟是李朦在旁邊照顧著我。


 


我急急地抓住她:「孫琳呢?發生什麼了?」


 


李朦扶著額笑了出來:「你還問呢?秦歡,沒看出來你一杯倒啊。」


 


「啊?」


 


「孫琳的飲料裡面有酒精,你喝了一杯就昏了。」


 


我茫然地搖搖頭:「不對啊......」


 


「那她們人呢?」


 


我沒頭沒尾地問。


 


李朦給我端了杯水:「蘇嘉芮回家了,都是庸醫害人,她肚子裡長了個囊腫,愣是沒被發現,幸好是良性的,回家做手術去了。」


 


「孫琳自小就體虛嘛,那天請你去吃飯本來就是想和你告別的,

這會兒也回老家了,得調養調養。」


 


李朦嗔笑道:「就這樣你還把人家嚇了一跳呢。」


 


「就這樣?」


 


我腦子一陣劇痛,惶恐幾乎要將我徹底埋葬。


 


不對啊。


 


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哪裡不對勁啊......


 


「乖女,你好點麼?」媽媽的聲音突然響起,我一愣,思緒便斷掉了。


 


媽媽端著飯盒進門:「來,先起來吃飯。」


 


「你也是,一點不仔細著自己,我本想著來看你,給你個驚喜呢。結果你倒是要嚇S我了。」


 


「媽......」


 


我眼眶一陣發酸,撲進她懷裡就哭了出來。


 


「哎喲,怎麼越大越嬌氣咯?」媽媽慢慢拍著我的背,輕聲哄著,「都是快二十的大姑娘了。」


 


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這麼久以來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我也不再去想了。


 


疲憊張牙舞爪地撲倒了我,我也終於聽從了家裡的安排,遠赴澳洲留學。


 


仿佛夢一場,又草率至極地蘇醒了。


 


12


 


五年後。


 


我完成學業回國,約出了李朦聚餐。


 


她亦是剛回國,依舊是碎玉清泉般的嗓音,讓我放松許多。


 


「真是好久沒聚了啊,」我笑道,「現在聽見母語都親切S了。」


 


李朦莞爾道:「誰說不是呢,在外面真是想家得很。」


 


話雖說得好聽,但物是人非,我們之間還是多了幾分隔閡。


 


我們越來越體面,學業有成,受人豔羨。


 


卻再不是曾經扎著高馬尾跑圈的十九歲少女了。


 


酒過三巡,我的眼神又迷蒙起來。


 


「害,就咱倆還是冷清了點。」


 


我嘿嘿地笑:「要是嘉芮和孫琳也在就好了,她們現在都在老家嗎?」


 


飯桌上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朦才僵笑著喝了口酒,說:「秦歡,你又喝多了,說什麼呢?」


 


「我沒喝多!」我瞪了瞪眼,「我現在酒量好多了!」


 


「你別嘴硬了。」李朦無奈地把我按回椅子上,收走了我的杯子。


 


我癟癟嘴:「我真沒醉,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和她們還有聯系嗎?」


 


李朦抿緊了唇,偏開頭道:「秦歡,你醉了。」


 


「嘉芮和小琳都走了那麼多年了,我知道當初你被嚇壞了,但......你不能一輩子就這麼一直記著。」


 


我呆了一瞬,大腦一時間沒能理解李朦的話。


 


走了?

去哪兒?


 


她們不是回老家了嗎?


 


酒精麻痺著我的感官,李朦憐憫又難過的神情我卻看得真切。


 


我捂著頭蹲了下去,記憶順著時光長河一路飛奔,流回了五年前的那個午後。


 


塵封的大門轟然打開。


 


而我隻能看見滿地的紅。


 


13


 


我們寢室四個女孩,是大一校花評選的前四名。


 


追求者無數,走在路上也惹眼。


 


也因此吸引了校內出了名的紈绔——穆陽。


 


他很有耐心,伙同好友等待了好幾個月,終於在排練那日攔下了那兩個女孩。


 


一杯浸滿安眠藥的飲料,打開了地獄的入口。


 


原本,這事兒應該悄無聲息地過去。


 


可意外的是,蘇嘉芮和孫琳都懷孕了。


 


就是這麼難以置信,甚至可以說是魔幻,但它就是發生了。


 


隨後便是蘇嘉芮的驗孕棒事件。


 


醫院的 B 超自然不會有錯,女校醫也沒說謊。


 


她先前的確懷著孩子,去醫務室的時候也的確沒有了。


 


中間的那一個星期,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穆陽和他的狐朋狗友找上了蘇嘉芮和孫琳。


 


他們本是貪得無厭,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和女孩們攤牌,建立長期炮友關系。


 


沒想到兩個女孩都有了孕。


 


穆陽等人再是混蛋,到底年紀輕,登時就慌了神。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們要求打掉孩子。


 


為了避免她們報警,穆陽拿出了禮堂那日拍的視頻,試圖借此封口。


 


同時穆陽告訴了自己的父親——學校裡教高數的穆教授。


 


穆教授愛子心切,竟偷偷去了監控室,將禮堂監控的歷史錄像都破壞了。


 


同時以督導組到來的理由,向校領導提出建議,要求加強學校管理。


 


所以我們四處碰壁。


 


無處呼救,無處逃脫。


 


蘇嘉芮最終妥協了,她拿掉了孩子。


 


可這時候孫琳卻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她拉著穆陽撒嬌賣痴,說要把孩子生下來。


 


搬出學校,實則是為報仇尋找機會。


 


一直等到那天。


 


14


 


「穆陽當初貪心啊,咱們四個人他都想要,孫琳就把你迷暈了扔在床上,打電話把他叫過來。」


 


「趁著他脫褲子的時候,孫琳直接拿著匕首,生生把他捅S了。」


 


李朦輕輕地抱住我,眼底也染上了悲傷。


 


「隻是沒想到你喝的飲料太少,竟半途醒了。」


 


我恍恍惚惚地聽著,又陷回了那個可怕的中午。


 


孫琳滿身是血,右手緊握著匕首,身下是早已不成人樣的穆陽。


 


她小腹其實已經微微凸起了,隻是被繃帶緊緊纏著,仿佛它的母親厭極了它一般。


 


「秦歡。」


 


她垂下眼不看我。


 


「嚇到你了,對不起啊。」


 


我縮在床上,瞪大了眼看著她。


 


孫琳卻隻是自顧自地說話:「我恨他,他把我們都毀了,憑什麼他還能瀟灑地活著?」


 


「你走吧。」


 


我訥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辦?」


 


「我?」


 


孫琳似乎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會去自首的。」


 


「至於發生了什麼,

」孫琳頓了頓,「就當是可憐我,別問了。」


 


說完她一把扔下匕首,將我扶起來,幾乎稱得上是粗暴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渾渾噩噩地下了樓。


 


走出單元樓不過十餘米,就聽得背後一聲巨響。


 


我回過頭。


 


孫琳安安靜靜地躺在血泊裡。


 


真是奇怪,在那種時候,我卻恍惚看見她的面容,竟是安詳沉靜的。


 


15


 


「我對不起你們。」


 


五年後的李朦在我面前道歉,「我當初很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小琳和我親近,她告訴了我。」


 


「可我沒有辦法,我也害怕,穆陽那個畜生難保不會對我下手。」


 


「所以我沒有伸手救她們,提前了出國的時間就跑了。」


 


李朦仰脖喝了口酒,

又沉默了下來。


 


猩紅的酒液,活像是另一種散著芳香的血。


 


我淡淡笑了一下:「算了。」


 


「就算時光倒流,咱們也鬥不過那群有權有勢的家伙。」


 


李朦的神情在我話音落下時,突然又變了變。


 


「那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