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低聲說:「蘇嘉芮生前好像一直在試圖找到證據報警,後來她S了,我也忘了這茬。」


「但她車禍得太突然了,今天想來,就像是......」


 


像是滅口。


 


我心髒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難道蘇嘉芮當初已經拿到證據了嗎?


 


可是,那會在什麼地方?


 


還是說已經被銷毀了?


 


我捂住腦子,幾乎開始瘋狂地回憶蘇嘉芮曾經的一言一行。


 


存放證據的地方......


 


腦海中一道正午的陽光突然破開了層層迷霧。


 


「秦歡,一會兒你回寢室,把我衣櫃底下的 U 盤拿出來吧,我論文在裡面,你幫我瞅瞅格式對不對。」


 


可是那會兒,哪有什麼關於論文的作業啊?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拎起包急急忙忙地往回趕。


 


李朦被我嚇了一跳,試圖拉住我。


 


「李朦,」我回過頭,「或許真的有可能呢?」


 


16


 


蘇嘉芮和我是從初中就認識的閨蜜。


 


她在寢室裡的遺物,大部分都被我打包塵封在了家裡。


 


那個 U 盤被一團雜物包裹著,正靜靜地泛著寒光。


 


我手腳都有些顫抖了,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把電腦開機。


 


文件夾打開的瞬間,我渾身都滲著冷汗。


 


蘇嘉芮做了很詳細的分類——


 


1、禮堂視頻;


 


2、聊天記錄;


 


3、醫院診單及墮胎報告;


 


4、錄音;


 


......


 


我竭力控制住雙手,一個一個點開了它們。


 


令人作嘔的現實就這樣赤裸裸地攤開在我面前。


 


就像一塊腐爛已久的陳肉,被人藏了很多年,再現世的時候隻會更加惡臭難忍。


 


那些東西根本不配稱之為人。


 


我癱倒在椅子裡,耳鳴久久未息。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我心痛得無以復加,眼淚順著眼尾一滴一滴地掉下去。


 


即便危險,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啊......


 


窗外夕陽如火,像極了大二那年的燦爛日落。


 


我伸手抓過手機,撥通了李朦的電話。


 


「如果還有一次機會......」我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怎麼選?」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再出聲時,她突然啞著嗓音說了一句話:


 


「這五年,

我做夢都盼著能有這麼一個機會。」


 


17


 


當年隻有穆陽一個人S了。


 


他的教授父親雖悲痛欲絕,但好歹保全了自己。


 


他的狐朋狗友想方設法滅了蘇嘉芮的口,更是高枕無憂。


 


世界上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第二天,我一個人走進了警察局的大門。


 


U 盤裡的內容震驚了在場的所有警察,局裡當即立案,就連局長都被驚動了。


 


穆教授當天就被帶到了警局,面對鐵證他供認不諱。


 


我隻是隔著警察冷冷地看著那個頹敗的老人,轉身便離開了。


 


他不是重點。


 


穆陽的那群狐朋狗友一個也沒抓到。


 


是了,他們有權有勢,怎麼會幹坐著等S?


 


他們應該恨我吧。


 


我站在警局外,

望著太陽懶懶地笑了。


 


當然要恨我啊。


 


就像當初恨蘇嘉芮一樣。


 


18


 


回到小區,我在便利店買了晚餐,正慢悠悠地準備往樓上走。


 


幾道黑影在我背後若隱若現。


 


我渾然不覺,掏出鑰匙插進門裡。


 


下一秒,一條浸湿的毛巾猛地覆到我的口鼻上,刺激的味道霎時衝進了我的鼻腔。


 


鋪天蓋地的黑暗再次將我籠罩。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破破爛爛的倉庫裡。


 


幾個吊兒郎當的男子圍著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扭曲。


 


「你就是秦歡?」


 


我咳了咳,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刻一個巴掌就重重地扇到了我的臉上!


 


「你個S賤人!闲得沒事幹了是吧,非要管闲事!」


 


黃毛吐出一口痰,

惡狠狠地從腰間摸出一把刀:


 


「老子也沒得罪過你吧?都五年多了,這會兒想起來裝英雄了?」


 


我SS地咬住後槽牙,須臾竟慢慢地笑了起來:


 


「你們害怕啦。」


 


黃毛頓時惱羞成怒,又一巴掌扇了過來。


 


「啪——」


 


「老子看你是活膩歪了!」他氣得胸口起起伏伏,當即就要來砍我。


 


「诶诶诶,」一旁的男子突然攔住了他,有些猥瑣地道,「大哥,對著小美人兇什麼啊?」


 


他搓著手奸笑:「反正要解決她,何不幹脆讓兄弟們......」


 


黃毛眼珠轉了轉,最後停在了我姣好的臉上。


 


「說得也是,」他笑著扔掉了刀,「說起來,秦歡當年是校花榜排名第一吧?老子當年最想睡的就是你,

果然過了這麼多年還是要落在我手裡!」


 


我極力忍著反胃的感覺,一邊往後縮一邊怒罵:「你們敢!不怕坐牢嗎?」


 


「老子怕個屁!」


 


黃毛呸了一聲:「一群破警察,敢拿我怎麼樣?老子的舅舅可是副省長!」


 


夠了。


 


我終於放松下來,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


 


黃毛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警惕地問:「你又想搞什麼花樣?」


 


話音剛落,倉庫的大門遽然被撞開。


 


數位警察大喊著不許動,迅速衝了進來。


 


黃毛幾人愣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手銬押住了。


 


臨被抓走前,黃毛轉過頭來,滿臉不甘心地衝著我喊:「你怎麼做到的?」


 


我靜靜地依偎在隨警察一同趕來的李朦懷裡,沒再分半個眼神給他們。


 


一個小警察來送我們,我將黃毛炫耀自己舅舅的錄音交給了他。


 


他義正辭嚴地向我保證,一定會嚴懲那群人。


 


我隻是點頭:「好。」


 


我們都在等。


 


19


 


我知道黃毛他們一定會報復我,嚴重到甚至會像當初解決蘇嘉芮一樣把我滅口。


 


我隻是在賭,他們在極度憤恨之下,不會甘心簡簡單單地將我撞S。


 


而是會選擇將我綁走。


 


剩下的事情,則由李朦來做。


 


她出國五年,主修的是信息機械。


 


所以她為我定制了一個微型的定位器,同時兼具錄音、聯絡的功能。


 


在我報警後,這能二十四小時監測我的定位。


 


那天夜裡,在我的位置突然變到郊區的時候,她就報警了。


 


隨後我一直在等待,

直到腰間的定位器震動兩聲後,才開始不斷激怒黃毛等人。


 


就此揭開了他們的保護傘的面紗。


 


黃毛進局子後,我也進了醫院。


 


李朦看著我臉上的血痕眼淚都憋不住了,埋怨道:「都勸你想想別的辦法了,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那是群瘋子啊,萬一真的直接把你滅口了怎麼辦?」


 


李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SS地攥著我床邊的被單。


 


「我真的快要嚇S了......」


 


我臉上覆著紗布,勉強低聲道:「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那群人藏得太好,又明顯有靠山,不這樣根本找不到。」


 


說著我拍了拍李朦的手背,輕聲笑道:「別哭啦,我沒事,他們不會甘心直接S我的。」


 


李朦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罵道:「那也抵不過萬一!」


 


我沒再多說,隻搖搖頭。


 


五年前有個秘密,我誰也沒說過。


 


20


 


五年前的春天,我在校花評比上得了第一名,是全校公認的女神。


 


穆陽曾認真地向我表白過。


 


或者嚴謹一點說,黃毛那群人的情書我也都收到過。


 


但我都拒絕了。


 


穆陽被拒絕後,有些惱羞成怒,罵我:「你也就一副皮囊還過得去,還不如你那室友。」


 


「我看你也不過如此,追你還不如追你那幾個朋友。」


 


「老子早晚要你後悔!」


 


我沒當回事。


 


禮堂排練那日是為藝術節做準備,我們寢室除了李朦沒參加,剩下三個人都得到場。


 


隻是蘇嘉芮拜託我幫她去辦公室交資料,

我才沒去。


 


後來,在蘇嘉芮萎靡不振的那段時間裡,我又碰到過一次穆陽。


 


他毒蛇般的眼神纏繞著我,臨走時卻隻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真可惜,主角沒到場。」


 


後來很多年之後,我才明白過來那句話的含義。


 


他真正的獵物,本該是我。


 


蘇嘉芮和孫琳遭的是無妄之災。


 


所以冒險去抓黃毛那幾個人算什麼呢?


 


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事情了。


 


21


 


一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穆教授犯包庇罪,被判了三年。


 


黃毛等人則嚴重得多,本就涉嫌強暴S人,現在又加上了拒不認罪、試圖逃逸,還想綁架滅口證人,律師都無計可施。


 


最後主謀黃毛被判了S刑立即執行,

剩下的大多判的是無期,隻有兩個小跟班隻被判了十幾二十年。


 


那個舅舅副省長則是直接被革職查辦,後來也蹲了大牢,剛好是二十年。


 


李朦跟我說這些事的時候,我正在家中整理著蘇嘉芮的遺物。


 


當年傷心驚懼過度,我都沒來得及仔細看看。


 


書本類的東西我都堆在桌上,自己則蹲在地上整理著小玩意兒。


 


窗簾飄動,午後微風拂面,吹開了小本子的書頁。


 


我無意抬眼一看,才發現那竟是蘇嘉芮的日記本。


 


22


 


【XX 年 2 月 23 日


 


今天食堂做紅燒肉啦,特別特別好吃!


 


但穆陽那小子真煩啊,自己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還來追求我家秦歡。


 


XX 年 3 月 17 日


 


明天就要去禮堂排練了,

可是聽說穆陽他們也要去,真的惱火,一天天就知道糾纏我姐妹。


 


實在不行我把秦歡支開好了,免得她老被騷擾。】


 


我心尖仿佛被一把大錘砸了一般,震驚之餘滿是劇痛。


 


她竟是故意支開我的嗎?


 


我顫抖著手翻過一頁。


 


18 號的日記是一片空白。


 


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呼吸,我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


 


紙頁繼續翻動。


 


【XX 年 4 月 28 日


 


第一次做手術,挺疼的。


 


XX 年 5 月 3 日


 


秦歡想帶我去醫院,其實我知道多半去不了,我的孩子也早就沒有了。


 


但我就是想試試看,果然被門衛攔下來了。


 


XX 年 5 月 10 日


 


我和孫琳搜集了一點證據,

但我感覺他們背後有大人物,怎麼辦啊?


 


到底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


 


XX 年 5 月 17 日


 


孫琳快要下手了。


 


我總覺得不安心,就像要發生什麼一樣。


 


我把東西都放進 U 盤裡了,可我去不了警察局,穆陽他們一直盯著我。


 


要告訴秦歡嗎?或許她可以幫我報警呢?


 


......】


 


我急急地往後翻,甚至顧不得呼吸,屏息凝氣地翻動著紙頁。


 


【還是算了吧,萬一連累她怎麼辦?這些證據,恐怕動不了他們背後的靠山。


 


我反正就這樣了,她現在還好好的呢。】


 


日記戛然而止,我心裡空蕩蕩的,無意識地往後翻。


 


指尖落到最後一頁時,

卻又一次出現了字跡。


 


不同於曾經的簪花小楷,這一頁的字極為潦草凌亂,像是主人在極度惶恐下寫的,連日期都沒有了。


 


【我受不了了,我不能一輩子困在他們的掌心裡,我一定要報警。


 


我現在就要去報警,我......我......


 


......


 


穆陽居然還在打秦歡的主意,說什麼要把我們寢室四個都收了。


 


他做夢!


 


反正他也要去S了,他活該......


 


孫琳答應我肯定不會讓她出事的,應該沒事吧。


 


我下午就要去報警......


 


我肚子老是疼,做手術的診所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


 


......


 


剛剛翻了翻以前的日記,還是小的時候好。


 


要是時間能停留在第八頁就好了。


 


長大一點也不好。】


 


我一愣,匆匆擦掉眼淚,將日記往前翻。


 


第八頁。


 


【XX 年 9 月 5 日


 


開學四天了,和班上同學處得還不錯嘞。


 


老師特別好,看來初中也不錯嘛,比小學還有趣。


 


媽媽今天早上給我做了糖包子!超好吃!


 


......


 


......


 


......


 


今天還認識了一個新朋友哦,她叫秦歡,長得好乖,跟小兔子一樣。


 


她說話可有趣了,就是感覺好膽小啊。


 


沒事,今後我肯定保護她!


 


......】


 


我終於脫力,順著書桌跌倒在地,號啕聲再也忍不住,

整間屋子裡都是空蕩悽惻的回音。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盛,沐浴著日光,不知憂愁。


 


「你說得對。」


 


我SS地捏著筆記本的邊角,眼淚控制不住地簌簌而落。


 


「要是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天,就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