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告訴我。」霍錚牢牢攥住我的胳膊。
「舒藝,你們之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我給你的錢不夠多,還是霍太太的位置你已經不滿意了?」
「和外面的男人吃飯笑得那麼開心,你有沒有想過,你有多久沒那麼對我笑了?」
「我們以前,明明那麼相愛……」
霍錚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拉著我回憶從前。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霍總,什麼時候越活越年輕了?
「愛不愛的,這不是年輕人喜歡問的事情嗎?
「怎麼,和外面年輕的情婦待久了,開始學她們追求真愛了?」
……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
而港島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霓虹閃爍,是一場永不落幕的紙醉金迷。
對峙良久,霍錚的身體順著牆角慢慢滑落。
他的頭偏向一邊,背對著我,竟顯得有幾分寥落。
……
一直等到我吃過晚飯再上樓,他依舊保持著我走時的狀態。
頭發亂糟糟的,西裝外套扔在一邊,領帶扯得松垮。
從他剛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喝醉了。
否則,不會那麼可笑地問我愛不愛他。
他胃不好,喝完酒會很難受。
我看出來了。
但懶得管。
……
坐在床上,我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
厭惡地開口。
「我不喜歡你待在我房間,麻煩出去,我要休息了。」
「你確確實實是不愛我了。」霍錚聲音沙啞,「可我也是真的後悔了。」
我扯了扯嘴角。
昔日愛人的後悔能值幾個錢呢?
無非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霍錚習慣了我全心全意地愛他。
某天突然間發現我不再受控,不再圍著他打轉,開始覺得不適應不甘心罷了。
「霍錚。」我聽見自己笑著開口。
「還記得你的私生女出生的那天,你究竟幹了什麼嗎?」
……
5
霍錚的私生女出生那天,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
那時,我還不知道霍錚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傻乎乎地被蒙在鼓裡。
朋友看不下去,將一份娛樂小報放在我面前。
霍錚的情人在報紙上刊登了喜得貴女的消息,正式向我宣戰。
版面的照片上,兩隻大手包裹著一隻嬰兒的小手。
一隻手上戴著和我一模一樣的婚戒。
那是霍錚。
多可笑,他戴著結婚時我們贈給彼此的對戒,和情人官宣生女。
從那時,我便開始留意。
一方面防止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
另一方面,打點私家偵探仔細調查。
很快,我拿到了有關那個女人的全部資料。
她曾在會所裡兼職,在那裡認識了霍錚。
後來春風一度,很幸運有了孩子。
霍錚一向風流,對那女孩上了心,允許她把孩子生下來。
就這樣,
10 個月後,他和情人官宣得女。
……
一年後,我的女兒過周歲宴,霍錚將情人帶回了家。
他有所保留,讓她帶著孩子待在客房,沒讓她在公共場合露面。
畢竟,在會所裡,那個女孩出名得很,不少公子哥應該都對她有印象。
霍錚知道自己的父母絕對不會接受那樣的兒媳,從沒想過娶她。
但他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無名無分地活在陰影裡。
晚上,霍錚把私生女抱出來給全家人看。
老爺子和婆婆震怒,變了臉色。
他們讓人把那個女人請了出去。
至於孩子,終究沒舍得一起趕出去。
我站在一旁,心一點一點地涼了。
……
連續幾天秋雨連綿,
照顧女兒的保姆晚上忘了關窗,導致她高燒 40 度。
在我抱著燒得滿臉通紅的女兒坐在醫院病房裡輸液時,霍錚給我發來了消息。
「你可以養那個孩子嗎?她會和嘉妍一樣叫你媽媽,長大了孝順你。」
……
多可笑,我們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燒得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而這個時候,他卻在為私生女謀劃。
我自始至終沒有同意。
沒有退讓半分。
……
6
參加國外遊學的兒子東霆回來後,我以總是咳嗽為由幫他請了病假。
他是個乖巧聰明的孩子,從小得二老看重。
這次「生病」,他的爺爺奶奶著急上火。
眼見著十天半個月也不好轉,他們從外面請回了一個大師。
好不好巧,我恰好與那位「大師」認識。
我小的時候和養母住在唐樓裡,那時,那位大師還隻是個無業「神棍」,在每家每戶都混過飯吃。
他見小時候的我伶俐,甚至想認我為徒弟,嚇得養母再三叮囑我要好好學習,絕對不能見誰就跟誰走。
收了我支票的「大師」參觀老宅後神色一變。
「兩兩相衝,兩兩相衝啊。」
「你們霍家兩個孩子都生了病,正是因為有人和他們相衝啊,家裡最近是不是來了什麼人……」
公公婆婆一愣,連連稱「大師」,誇他算得準。
原本他們隻有九成相信,聽到大師的解說後,全然相信了。
將近期過往細細說明後,
大師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子,將私生女的生辰八字細細解讀了一遍。
「這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命,命裡無手足。
「你把她帶回家,她就多了個哥哥和妹妹。可她命裡是沒有手足的,這樣一來,不就犯忌諱了嗎,會克你家原本的兩個孩子呀。」
公公婆婆面色沉重,立馬給霍錚打電話,讓他們把私生女接走。
他們寧願給霍錚的情人一大筆錢,也要把她們母女都送到國外。
霍錚在極其重要的事情上是沒有話語權的。
看著父母S活不肯認自己的私生女,無奈之下,讓人把情人孩子送走了。
那個發信息挑釁我的陪酒女,算盤落了空。
我永遠忘不了我的女兒高燒成肺炎的那個夜晚,她笑著說,霍家隻需要有一個孫女就夠了。
……
晚上,
9 歲的長子東霆來我房間。
和妹妹玩了一會兒後,他站在一旁看著我。
我摸了摸他的頭,脫口而出「對不起。」
「你和妹妹都還是孩子,我不想讓你們牽扯進任何事情裡面,我想讓你們擁有完美的童年。但最終,一樣都沒能做到,是我沒經營好家庭……」
我原本以為他聽不懂我的話。
可是,他卻緊緊地拉住我的手。
「媽,不止母女是天然的同盟,母子也是。」
「對待家庭有所虧欠的不是您,您也不欠我和妹妹。」
「我是您的孩子,會永遠站在您這邊……」
那晚,除了感動,我還多了所向披靡的勇氣。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拼盡全力,
把我的兩個孩子都送到繼承人的位置上。
一轉眼,九年過去。
兩個孩子都大了,我也算熬出頭了。
……
酒醉對峙過後,我和霍錚陷入了僵持。
他似乎是玩真的,絞盡腦汁地挽回我。
公司事務繁忙,霍錚忙裡偷闲每天傍晚準時回家吃飯。
長長的餐桌上,坐著一家人。
霍錚坐在一側,我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上,中間隔著無數道精致的菜餚。
他處心積慮地想和我說話,可我的目光始終沒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專心地看著女兒嘉妍吃飯。
飯後,婆婆欲言又止,請求我跟著她去房間一趟。
這次的談話依舊沒有任何新意。
無非是為自己曾經的口不擇言抱歉,
再幹巴巴地試圖勸和。
我和霍錚已經走到情感盡頭,永遠無法回到過去。
她說這樣的話,我不樂意聽,她自己也不自在。
自從九年前她劈頭蓋臉把我一頓罵後,她曾經為那晚的話向我道歉過很多次。
其實那些話我早就不在意了。
隻是,我們之間那根無形的刺,從來沒有消失過。
無關原不原諒。
已經說出口的話,永遠都沒辦法當作沒說過。
……
7
其實,從前我和霍錚母親的關系曾有所緩和。
隻是,現在又成了老樣子。
還記得我和霍錚剛結婚的那一年。
那天,我和霍錚的婚禮極其盛大,訂下全港最大最豪華的宴廳,現場全部是空運回來的花束,
各大報紙頭條爭相報道。
字裡行間充滿了有關我出身的不屑,以及對我酸溜溜的嘲諷。
我穿著價值連城的婚紗,戴著沉甸甸的古董珠寶,挽住了霍錚的手臂,走過紅毯,接受著眾人目光的洗禮。
我記得霍錚的一個堂妹曾端著香檳杯輕蔑地打量我。
「真以為自己攀上高枝了,我哥也就是圖個新鮮,等哪天反應過來了,肯定會把你甩了。
「趁著自己年輕趕緊多撈點吧,否則,沒幾年就成下堂婦了。」
我並沒有反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有奚落我的資本。
身為霍家霍錚這一輩兒裡唯一的一個女孩,她被她的父母和祖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輕易地就能得到這世間的罕物。
所以,她瞧不上我,在我意料之中。
就連霍錚的父母其實也看不上我,
隻不過,他們唯一的兒子太固執,非我不娶。
為了兒子的喜好和家族的顏面,他們還是出席了婚禮。
但那天,等賓客和記者全部離開後,他們再也沒有給過我好臉色。
我原本以為我和霍錚家人之間的關系會永遠保持這樣的狀態。
可是,兩年後。
霍錚的父親出了意外,公司大權旁落,霍家旁支虎視眈眈。
霍錚還很年輕,並沒有真正接手公司。
父親去世後,他完全沒了主意,撐不起場面。
很快,公司因為運轉不當陷入輿論風波,又因為缺乏好的領導者遲遲沒解決問題。
短短一個月內,股價狂跌,生產線斷裂。
很多合作商害怕霍家後續無法正常結款,寧願違約也要中途退出合作。
在風雨飄搖之際,
我挺身而出。
為了賺錢,我還在學校時就開了工作室。
將工作室的一半賣給合伙人後,我拿到了一筆錢。
把錢源源不斷地投到霍錚父親的公司,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缺的資金實在是太多了,舉步維艱。
但沒辦法,我隻能和他一起強撐著。
每天熬到凌晨 4 點寫提案,低聲下氣地求合作商再緩幾天,挨家挨戶地去股東家裡示好,畫餅。
作為從小在惡劣環境中長大的窮人,我自認為我最大的優點是社會化程度高。
換句話說,是世故圓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S的編成活的,活的也能編成S的。
那些股東們,雖然堅持利益至上,但並非軟硬不吃。
霍錚並不是完全沒有領導公司的能力。
隻是,
他是在溫室裡長大的豪門公子哥。
雖然接受最好的資源,具備專業的理論知識,但他豁不出去,也沒辦法違心地講那些漂亮話。
而我,小學走街串巷賣報紙賺差價,中學做文具批發,大學開學第一天就已經寫好了創業計劃書,大三和同學開了工作室,具備豐富的實踐經驗。
並且,由於我從小受盡了冷眼,所以不會把面子看得太過重要。
隻要事情有一點點轉機,哪怕是需要低聲下氣求人,我也願意幹。
經過我一年的苦苦支撐,霍氏集團的情況大有好轉。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霍錚承認了自己的不足,不再風風火火在外面擺豪門富二代的譜兒。
霍錚的奶奶召集族人開了祠堂,把我的名字加進了族譜裡。
雖然我對這種東西不怎麼在乎,
但總歸,也算是被霍錚的家人認可了。
最好笑的是霍錚的母親和表妹。
某天深夜,我下樓喝水。
客廳裡的聲控燈亮起,站在門口偷偷挪動的兩人與我面面相覷。
她們正是霍錚的母親和表妹。
深夜偷偷摸摸地進門,是為了把準備的禮物和手寫道歉信放在客廳桌子上。
可誰知那麼巧,正好被我撞見。
看著兩人漲紅的臉,我笑著打了招呼。
霍錚的表妹眨著星星眼,從此視我為偶像,一口一個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