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是一個滿臉怨毒、歇斯底裡的瘋子。


「都是你這個廢物!連個藥方都分不清真假!」


 


陸文瑤對著阿元破口大罵,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他身上。


 


「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就該讓你爛S在山裡!廢物!你就是個廢物!」


 


阿元如遭雷擊。


 


他一直信奉的、不惜一切去報答的恩情,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陸文瑤手上的一顆棋子。


 


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將他吞噬。


 


他耗盡自己最後的所有靈力,制造了一場混亂,將已經奄奄一息的陸文瑤從S牢中救了出來。


 


然後,他背著這個毀了自己一切的恩人,逃出疫區,去尋找那個唯一能拯救這一切的人。


 


我,顧玉染。


 


06


 


當我與師父玄一趕到疫區時,

這裡已經淪為人間地獄。


 


滿城都是雙眼血紅、遊蕩撕咬的活屍。


 


我們與暗中操控這一切的萬毒門妖人正面遭遇。


 


對方毒功詭異,黑霧彌漫。


 


我卻絲毫不懼,手捏銀針,以氣運針,一道道金色氣勁破空而出,將他們的毒功盡數破去。


 


就在此時,一個狼狽不堪的小身影,背著一個半S不活的人,踉踉跄跄地跑來,重重跪在了我的面前。


 


是阿元。


 


他背上的人是陸文瑤。


 


「我錯了……」


 


阿元泣不成聲,小小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顧玉染……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救救他們……救救這些無辜的百姓……」他不停地磕頭,

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看著他,神情冷漠如冰。


 


「救他們,可以。」


 


我頓了頓,指向他背上那個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陸文瑤。


 


「救她,不行。」


 


就在這時,陸文瑤忽然回光返照般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我,看著跪地求我的阿元,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顧玉染……你贏了!你贏了!但是,我已經將《青囊神書》在你身上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江湖,萬毒門不會放過你,你永無寧日,哈哈哈哈!」


 


在瘋狂的笑聲中,她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我沒有理會她,轉身開始勘察地形,準備布下神農門的回春大陣,淨化全城之毒。


 


但此陣法威力巨大,需要一個蘊含著龐大生命精元的活物作為陣眼。


 


阿元看著滿城的活屍,看著我為了救人而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陸文瑤那具冰冷的屍體。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這個女人,曾被自己親手推入深淵,如今卻不計前嫌,挺身而出拯救蒼生。


 


而自己信奉的恩人,卻從頭到尾都在利用自己。


 


他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他走到我面前,再次跪下,眼神卻無比堅定。


 


「用我吧!我乃千年靈根,願以我的本源為陣眼,滌蕩全城之毒,以贖我犯下的滔天罪孽!」


 


我看著他,內心劇烈地掙扎。


 


S他,是報仇。


 


救他,是行醫。


 


師父玄一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將選擇權交給了我。


 


最終,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但在布陣時,我的手法卻變了。


 


我對他說:


 


「我不會讓你魂飛魄散。隻取你本源靈力,留你一脈根基。你將變回原形,從頭再修千年。」


 


這是我身為醫者,最後的底線。


 


阿元眼中流下兩行清淚,對我重重叩首。


 


「謝謝……」


 


陣法啟動,金光衝天,磅礴的生命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全城。


 


活屍身上的毒蠱被盡數淨化,倒地不起。


 


陸文瑤的屍體,在這片聖潔的金光中,連同她無盡的嫉妒與不甘,一同化為了飛灰。


 


07


 


瘟疫被平定,神醫顧玉染的名號,一夜之間震動朝野。


 


皇帝龍顏大悅,一道聖旨,將我急召入京。


 


然而,京城之路,遠比我想象的更加兇險。


 


金碧輝煌的太醫院裡,

早已被萬毒門滲透。


 


當朝太醫院的院使,那個看似仙風道骨、德高望重的老妪,是萬毒門安插在朝廷的頭目。


 


我剛到京城,還沒站穩腳跟,她便在朝堂之上當庭向我發難。


 


她先是引經據典,將我的以氣運針之術貶低為江湖騙術,又質疑我平定瘟疫是僥幸。


 


最後,她拋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賭約。


 


「聽聞顧神醫醫術通神,可活S人,肉白骨。正好,皇後娘娘一年前離奇昏迷,至今未醒,遍尋名醫無效。」


 


「若你能在一個月內治好皇後娘娘,老身這院使之位,拱手相讓,並承認你神農門為醫家正統!」


 


「若治不好,你便是欺君罔上的江湖騙子,當以S謝罪!」


 


滿朝文武哗然。


 


我心中冷笑,這哪裡是什麼賭約,分明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皇後正是被她用萬毒門的奇毒所害。


 


這種毒,無色無味,能囚禁人的魂魄,使其陷入永恆的沉睡,世上根本無藥可解。


 


她篤定我治不好,就是要借皇帝的手,除掉我這個心腹大患。


 


看著她那志在必得的笑容,我心中一片清明。


 


我坦然上前一步,朗聲應戰。


 


「好,我應戰。」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


 


但我知道,要對付這種毒,硬解是行不通的。


 


借著為皇後診治的名義,我順利進入了防備森嚴的太醫院藥庫。


 


我在裡面翻找藥材,暗中配置的,並非解藥。


 


而是一種我根據古方改良的,能激發人潛意識,使其說出心中秘密的真言香。


 


同時,我將在疫區一戰後變回一小截人參原形的阿元,

悄悄安置在了皇後寢宮一個靈氣最充裕的龍紋盆栽中。


 


他本源雖失,但根基尚在。


 


此舉,既是為了助他休養生機,也是為了我接下來的計劃,埋下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我知道,這場決戰,真正的關鍵,不在藥理,而在人心。


 


院使派人時刻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看著我每天隻是在藥庫裡鼓搗一些無關緊要的香料,以為我早已黔驢技窮、束手無策。


 


在朝堂之上,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得意和輕蔑。


 


一個月期限將至。


 


大戰,一觸即發。整個京城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這場生與S的豪賭之上。


 


08


 


最後一天的朝會上,皇帝與文武百官齊聚。


 


太醫院院使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仿佛已經看到我人頭落地的樣子。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取出金針,開始為龍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後施針。


 


我所用的以氣運針之術,金光流轉,看似在為皇後疏通經脈,實則另有目的。


 


同時,我點燃了早已備好的真言香。


 


那香氣清雅,悄無聲息地彌漫在整個寢宮。


 


院使聞了聞,隻以為是尋常的安神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她以為,我這是在故弄玄虛。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炷香即將燃盡。


 


皇後並未如眾人期待的那樣蘇醒。


 


院使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正準備上前,宣布我的失敗。


 


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床榻上的皇後雖然沒有睜眼,卻忽然開始說起了夢話。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寢宮內,

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天色已晚,院使大人為何深夜到訪?」


 


「這杯安神茶,味道似乎有些不同……」


 


「我的頭,好暈……院使,你……」


 


皇後斷斷續續地說著,將自己中毒當晚的細節,原原本本地道了出來。


 


所有線索,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太醫院院使本人。


 


朝堂大哗!院使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驚恐地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妖法!這是妖法!她在用妖法操控娘娘!」


 


我緩緩收針,站起身,朗聲對御座上的皇帝說道:


 


「陛下,這不是妖法,此乃神農門秘術,溯夢回聲。」


 


「院使所下之毒,

能囚禁人的魂魄,卻也像年輪一樣,將中毒前最後的記憶,深深地刻印在了魂魄之中。」


 


「陛下,人證在此。」


 


我指了指仍在說夢話的皇後。


 


「物證,也在此。」


 


我猛地指向院使官袍的袖口。


 


「院使大人,您袖口上沾染的,可是奇毒永夜獨有的催化劑粉末?此物雖無色無味,但遇火便會發出幽藍之光,不知可敢當庭一試?」


 


皇帝龍顏大怒,拍案而起!


 


「來人!將這個叛逆給朕拿下!」


 


眼見陰謀敗露,院使徹底瘋狂,她狗急跳牆,竟從袖中甩出一大片劇毒的黑霧,同時身形如電,一把抓向御座上的皇帝,竟想挾持人質,與所有人同歸於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寢宮角落那個不起眼的龍紋盆栽中,那一小截沉睡的人參原形,突然爆發出了一股柔和卻無比磅礴的生命之力。


 


這股力量如春風化雨,瞬間淨化了滿殿的毒霧。


 


更有一道精純的生氣,直接湧入了皇後的體內。


 


下一秒,龍榻上的皇後,猛然睜開了雙眼。


 


神智徹底清醒。


 


09


 


皇後睜眼的瞬間,眸中精光一閃。


 


她根本不像昏迷了一年的人。


 


就在院使因為毒霧被破而震驚的剎那,皇後動了。


 


她從床榻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如閃電,一個幹淨利落的擒拿手,反剪住院使的雙臂,將她SS地按在了地上。


 


那身手,矯健無比,哪裡有半分病容。


 


全場S寂。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變故給震傻了。


 


原來,皇後一直在裝睡。


 


她出身將門,自幼習武,警覺性極高。她早就察覺到院使不軌,於是將計就計,

故意中毒,就是為了引蛇出洞,將萬毒門安插在朝廷中的勢力一網打盡。


 


我的出現,隻是一個意外。


 


院使被當場制服,萬毒門在朝中的陰謀徹底敗露。


 


龍椅上的皇帝,先是驚,後是喜,最後看著自己的皇後,哈哈大笑起來。


 


她重重地賞賜了皇後。


 


隨後,皇後走到我的面前,整了整衣冠,對著我,深深一拜。


 


「顧神醫,你不僅救了本宮,更是救了大夏的江山社稷。」


 


「這份恩情,本宮記下了。日後但凡有任何要求,本宮無有不應。」


 


皇帝也回過神來,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贊賞和好奇。


 


「顧玉染,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錢?官位?朕都可以滿足你。」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所有的高官厚祿。


 


我隻求了一個恩典。


 


「啟稟陛下,草民不求私利,隻求陛下恩準,重建神農門,並在京城設立天下醫署。」


 


「草民願將《青囊神書》中的濟世之術,傳於天下,培養真正的醫師,讓天下的百姓,從此不再受庸醫和妖人之苦。」


 


這個不求任何私利,隻為蒼生的請求,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


 


皇帝和滿朝文武,都用一種肅然起敬的目光看著我。


 


皇後看向我的眼神,更是灼灼發光,充滿了異樣的神採。


 


她知道,眼前這個清瘦的年輕人,將要改變的,是整個時代。


 


10


 


皇帝當庭恩準。我被冊封為醫聖,執掌新立的天下醫署。


 


師父玄一則成為了醫署的大供奉。


 


顧家,也就是我神農門當年的滅門慘案,也得以昭雪,重立於世。


 


大局已定,

我帶著聖旨,重回了那個生養我,也束縛了我二十年的故裡。


 


那個曾經將我掃地出門的養母,如今已是窮困潦倒,病入膏肓。


 


陸文瑤S後,她所有的靠山都沒了,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她見到我,見到我身後的儀仗,如同見到救星一般,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懺悔,乞求我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她一命。


 


我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


 


前世的恨,今生的怨,在這一刻,仿佛都淡了。


 


我留下了一包足夠她安度晚年的銀子,和一張能吊住她性命的藥方。


 


「你的養育之恩,我還清了。」


 


說完,我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恩怨已了,我不會再為這些過去的人和事所困。


 


我的路,在前方。


 


回到京城,醫署的籌辦進行得如火如荼。


 


隻是有一件怪事。那位英姿颯爽的皇後娘娘,總是有事沒事就借口「身體不適」,召我入宮「問診」。


 


每次診脈,她的身體都康健無比,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直到一次「問診」之後,她忽然屏退了所有左右。


 


寢宮裡,隻剩下我們兩人。


 


她一改往日英武的模樣,眼神復雜地看著我,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顧醫聖,你醫得了天下人,可醫得了人心嗎?」


 


我不解。


 


皇後又問:「你治好了本宮的病,那本宮的心病,你打算如何治?」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那玉佩,是一隻鳳凰的形狀。


 


當我看到那枚玉佩時,

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在我的貼身行囊裡,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是我那從未謀面的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隻不過,我的是鳳頭,而她的,是鳳尾。


 


兩塊玉佩,合在一起,才是一隻完整的鳳凰。


 


皇後看著我震驚的表情,眼圈瞬間紅了。


 


她聲音哽咽,一字一句地說道:


 


「玉染……我的好外甥女……」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姨母啊!」


 


原來,當年神農門被滅門時,她僥幸逃脫,為了躲避追S,也為了尋找我的下落,才隱姓埋名,一路披荊斬棘,入了宮,成為了皇後。


 


11


 


與唯一的親人相認,我心中那最後一塊堅冰,也悄然融化。


 


原來,

這個世上,我並非孤身一人。


 


在皇後姨母的全力支持下,天下醫署迅速壯大。


 


無數心懷仁心、天賦出眾的年輕人從全國各地匯聚而來,學習真正的濟世醫術。短短數年,大夏國的醫術水準提高迅猛。


 


而我的聲望,也達到了頂峰,成為了百姓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我不再是那個隻知復仇的顧玉染,而是一個心懷蒼生的大醫。


 


數年後的春日。我婉拒了所有的應酬,獨自一人在醫署的後花園裡,悠闲地打理著花草。在一處陽光最好的角落,擺著一個精致的白玉花盆。


 


花盆裡,一株小小的、翠綠的人參,正舒展著嫩綠的新葉,顯得生機勃勃。


 


我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片葉子,仿佛能感受到裡面那個弱小而嶄新的靈魂。


 


「上一世的債,已經還清了。


 


「這一世的錯,也已贖盡。」


 


我喃喃自語。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為誰而活的阿元。」


 


「你,就是你自己。」


 


我沒有選擇讓他恢復前世的記憶。


 


那些沉重的、錯誤的過往,就讓它徹底被埋葬吧。


 


我給了他一個真正的新生。


 


一陣和煦的春風吹過,那片嫩綠的葉子,在陽光下輕輕搖曳,仿佛在對我致以最純粹的感謝。


 


我抬起頭,望向萬裡無雲的晴空,望向那明媚的春光。


 


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從一個冷酷的復仇者,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醫。


 


這,才是真正的醫者仁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