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萬次循環,我不再掙扎,反而對他笑:「我教你,怎樣利用我更徹底。」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算計淹沒。
我引導他一步步「榨幹」我的價值,直至他權傾朝野。
在他登頂,最志得意滿的那刻。
我走到他面前,打了個響指。
時間瞬間倒回至第一萬次循環的起點。
他記憶完好,驚恐地看著我。
我微笑:「遊戲才剛開始,世子。」
此後,他每次背叛,都會立刻回到原點,承受無盡的精神折磨。
他試過愛我、求我、S我,皆徒勞。
最終,他徹底瘋魔,跪在我腳邊泣血哀求:「到底怎樣你才滿意?」
我俯視他:「我要你清醒地體驗,
我被你背叛的一萬次絕望。」
「這才是真正的,地獄無間。」
1
第一萬次。
我又一次,被謝允牽著手,走向敵營。
他的掌心溫潤,一如他的人。
「懷真,為了大業,暫且委屈你。」
他聲音清雅,含著我曾最迷戀的歉疚與溫柔。
「待我功成,必以江山為聘,迎你母儀天下。」
多麼熟悉的言語,一字不差。
我曾為此心動,為此甘願赴S,為此……被他親手推入深淵一萬次。
【這是第一萬零一次,重復這一天。】
我知道,下一瞬,他會將我交到敵軍主帥的手中。
我知道,迎接我的,將是無盡的屈辱與折磨。
最後,
我會S在冰冷的囚牢裡,聽著他奪得兵權、凱旋而歸的號角聲。
然後,一切重來。
他指尖的溫度,他眼中的「真誠」,此刻都化作最鋒利的針,刺入我早已麻木的心。
恨意翻湧,卻又無比平靜。
這一次,我沒有像前一萬次那般掙扎,沒有哭求,也沒有怨懟。
在他將我遞出去的前一刻。
我忽然反握住他的手。
他微微一怔。
我抬起眼,對他露出一個與過往截然不同的笑。
那笑意清淺,卻帶著一絲冷冽的玩味。
「謝允。」
我輕聲開口。
「你這般利用我,收效甚微。」
他溫潤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迎著他驚疑的目光,繼續道:
「我知道敵軍布防圖的真正疏漏在何處。
」
「我知道他們主帥不為人知的隱疾。」
「我甚至知道,如何能讓你不費吹灰之力,便拿到你夢寐以求的兵權。」
「我來教你,如何將我用得……淋漓盡致。」
他眼中的訝異,瞬間被更深的算計與興趣淹沒。
仿佛在審視一枚忽然變得有趣的棋子。
他沉默片刻,終是緩緩收回了手。
他沒有將我交出去。
而是牽著我,轉身回營。
帳中,燭火搖曳。
他俯身在我耳畔,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淬了毒的寒意。
「懷真,最好你說的是真的。」
「否則,你知道後果。」
我回以他一個愈發燦爛的笑。
「當然,我的世子爺。
」
2
棋局,重新開盤。
我成了他身邊最得力的「謀士」。
我告訴他,何處的守將可用重金收買。
我告訴他,哪條糧道看似穩固,實則一擊即潰。
我教他,如何一封偽信,便能離間敵軍主帥與副將。
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神明預判。
這些,都是我用一萬次S亡換來的訊息。
謝允的軍隊,勢如破竹。
他看我的眼神,也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利用與審視,變為驚訝,而後是欣賞。
最後,竟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與熾熱。
「他在將我『養肥』,我又何嘗不是在『養』他。」
我冷靜地旁觀著他的變化,心中不起一絲波瀾。
他何時會動搖,
何時會疑慮,我了如指掌。
每當他心生警惕,我便會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脆弱與依賴,用「真誠」的說辭打消他所有顧慮。
他開始對我越來越好。
會於月下邀我對飲,會為我親手簪上一支珠釵。
他眼中的溫柔,幾乎快要騙過他自己。
「懷真,待大局已定,我便許你後位,此生不負。」
他執著我的手,深情款款。
我便配合著他,演著一往情深,演著再次沉淪。
隻是心中冰冷如鐵,靜靜看著他離那權力的頂峰,越來越近。
他偶爾也會恍惚。
或許,他也在分不清,這究竟是利用,還是動心。
但那絲恍惚,總會被他眼中更熾烈的野心所吞沒。
這讓我覺得,愈發可笑。
終於,
他扳倒了朝中最大的政敵,兵權在握。
陛下年邁,他已是默認的儲君。
那一日,他站在權力之巔,從身後緊緊抱住我,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懷真,我們成功了!」
我靜靜地靠在他懷中,任他感受著登頂的狂喜。
唇邊,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無人察覺的微笑。
3
慶功的宮宴上,燈火通明。
謝允高坐於主位,接受百官朝拜,志得意滿。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濃烈的佔有欲,與「我終於得到一切」的狂喜。
酒過三巡,他甚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要立刻冊立我為後。
一片恭賀聲中,我心如止水。
就在此時,一名禁軍統領匆匆入殿,跪地稟報:
「啟稟殿下,
罪臣林氏之女林婉兒,已於城外尋獲!」
林婉兒。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謝允志得意滿的假面。
那是他少年時的白月光,是他曾親口說,此生唯一想要守護的女子。
我看見他握著酒杯的手猛然一僵,眼中的狂喜瞬間被更大的震驚與失而復得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忘了我的存在,失態地起身,快步走下御座。
「此話當真?她……她在何處?」
那晚,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那之後,我這個內定的未來皇後,成了宮中最大的笑話。
他將林婉兒接入東宮,悉心照料,補償她所有的苦。
而我,被徹底遺忘。
終於,在一個深夜,我無意中聽見了他與林婉兒的對話。
隻聽他溫柔安撫:「婉兒你放心,蘇懷真不過是我霸業的踏腳石。待朝局穩固,我自有辦法廢了她,屆時,這後位、天下,都隻屬於你一人。」
原來如此。
原來即便登臨九五,即便擺脫輪回,他的選擇也從未變過。
後位是假的,恩寵是假的。
從始至終,我都是那枚可以隨時被舍棄的棋子。
我踉跄著退回自己冷清的宮殿,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這一次的痛,遠勝過之前任何一次S亡。
因為這一次,我曾真的以為輪回可以結束了。
極致的背叛,帶來極致的絕望。
在這無邊的痛苦中,我忽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結束吧,一切都結束吧。
讓我回到最初,回到那個我還能選擇的時候。
我不自覺地抬起手,隨著心中這個強烈的念頭,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
眼前的燭火竟猛地向後一跳,燭淚倒流了半分,然後又恢復了原狀。
我愣住了。
我看著自己的手,心髒狂跳。
是幻覺嗎?
我顫抖著,再一次抬起手,集中我所有的意念。
回去。
我命令著。
「啪。」
又是一個響指。
這一次,眼前的世界劇烈地扭曲了一瞬,書案上的茶杯晃動,仿佛時光要在此刻分崩離析。
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這牢籠裡的囚徒。
我就是牢籠本身。
「我的一萬次S亡,
我無盡的怨念,鑄就了這座時間的牢籠。你種下了因,我便成了你的果。而我此刻的執念,便是開啟這無間輪回的鑰匙。」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不是絕望的淚,而是狂喜的淚。
我擦幹眼淚,緩緩起身,重新走回那座燈火通明的宮殿,走到他們面前。
謝允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冷酷所替代。
「你都聽到了?」
我沒有回答。
隻是凝視著他的雙眼,看著他那張永遠溫潤,卻永遠刻著虛偽的臉。
我輕輕抬起手。
在謝允和林婉兒驚愕的目光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開始扭曲,倒流。
當光影重新凝聚。
我們,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場景。
北風蕭瑟的邊關,肅S的敵營之前。
他正溫柔地牽著我的手,說著那句我聽了一萬遍的話。
「懷真,為了大業,暫且委屈你……」
一切,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這一次,他的記憶是完整的。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溫潤的表象寸寸碎裂,轉為極致的震驚、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看著我,如同白日見鬼。
我對他,露出了與第一萬次循環時,一模一樣的微笑。
語氣輕快,宛如情人間的呢喃。
「世子爺,你我的這盤棋,方才開局呢。」
4
那之後,輪回繼續。
隻是,執棋人換了。
他試過愛我。
用盡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耐心,對我百般討好,許下無數承諾。
我隻是冷漠地看著。
在他以為終於能打動我的那一刻,輕輕彈指。
一切歸零。
他試過求我。
狼狽地跪在我面前,泣不成聲,懺悔他的背叛。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再次彈指。
一切重來。
他試過S我。
目露兇光,持刀向我刺來。
在刀鋒觸碰到我肌膚的前一瞬,我依舊笑著,打響了那個響指。
「無論他做什麼,希望,還是毀滅,結果都隻有一個。」
回到原點,保留著所有痛苦的記憶。
他的精神,在一次次的希望與瞬間破滅中,被反復碾磨。
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
早已徹底粉碎。
內裡,隻剩下瘋狂和絕望。
終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循環的起點。
他徹底崩潰了。
衣衫褴褸,形容枯槁,再無半分世子風華。
他瘋了般地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裙擺,涕淚橫流,泣血哀求。
「蘇懷真!到底要怎樣!」
「到底要怎樣你才滿意?!」
「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終於停下腳步,俯視著他。
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隻蝼蟻。
我緩緩蹲下身,輕聲道:
「我要你,清醒地,完完整整地體驗一遍。」
「我被你背叛時,那整整一萬次的絕望。」
我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這,
才是真正的,無間煉獄。」
看著他瞳孔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
我輕輕嘆了口氣。
那不是憐憫,而是另一種,更為冷酷的審判。
「下次循環,試試別的選擇吧,世子爺。」
「你我的時間,還有很多,很多。」
5
在不知過了多少次輪回之後。
我終於感到了一絲疲倦。
我俯視著腳邊泣血崩潰的謝允。
他是我親手雕琢的傑作。
一個被抽去所有希望與傲骨的空殼。
但此刻我心中,卻是萬年寒冰般的虛無。
掌控一切,原來也是這般索然無味。
響指落下。
新一輪的遊戲又開始了。
我循著萬次不變的軌跡,走向敵營。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過去的印痕上。
分毫不差,也分毫沒有生趣。
途中路過一處角落。
一個敵軍小頭目正獰笑著舉刀。
刀下是一個衣衫褴褸的奴隸少年。
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神卻像垂S的狼。
他每次都S在這裡。
像路邊一株注定被碾碎的野草。
萬次循環,我從未留意過他。
他隻是這幅永恆畫卷上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這一次,或許是那虛無太過蝕骨。
或許,是對這永恆不變的劇本,生出了一絲無聊的厭倦。
我信步走過。
指尖輕彈,一枚石子破空而去。
「鐺」的一聲脆響。
那把揮向少年的刀應聲而落。
小頭目吃痛地捂住手腕,怒罵著四下張望。
「救他,與善惡無關。」
「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
「是我對這牢籠,一次微不足道的『篡改』。」
「一種對自身絕對掌控力的無聊炫耀。」
我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我的世界,早已不需要旁觀者。
那奴隸少年愣住了。
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
他看著我遠去的背影,遲疑了一瞬。
隨即,竟掙脫了束縛,一聲不吭地,跟在了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