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父筷子一摔:
「果然掉進錢眼裡的東西,一回來不過問雙親的身子,不問手足的前程,便隻惦記你母親手裡的財物,簡直丟人現眼!」
林夢如假意打圓場:
「父親莫惱,姐姐有好幾個商鋪呢,不似缺銀錢的樣子。萬莫誤會了姐姐的一片孝心。」
林至卻諷刺著附和道:
「阿姐就是太善良,把誰都當作了好人。可誰會嫌錢多。何況一個女人在商海裡翻滾,誰知道這錢來得幹不幹淨。母親嫁妝可樣樣精致華貴,不是有幾個臭錢就能買得到的。」
「還是速速讓人帶她去吧,否則惦記著沒到手的銀錢,隻怕覺都睡不著了。」
不與傻子論高低,他還配不上我教育,我垂下眸子,笑而不語。
林父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揮了揮手,便有人將我帶去了林母的病榻前。
我與林母長得太像,以至於在看到這張臉時,我竟差點挪不動腳。
四目相對時,她枯瘦的臉上百感交集,渾濁的雙眸裡滾出兩行淚來:
「我兒,你真回來了?快,快來讓母親瞧瞧,如此,母親S也瞑目了。」
她攥著我的手不肯放開,絮絮叨叨裡都是這麼多年對我的尋找與惦記。
我很想問問自己是怎麼丟的,卻不忍往她傷口撒鹽,終是開不了口。
她見我冷淡疏離,愧疚更甚,便命嬤嬤捧來了清單:
「這是娘為你準備的嫁妝,一直存在庫房裡,誰也動不得。娘真怕至S都交不到你手裡,還好,還好你回來了。」
薄薄一張清單裡,珠寶首飾和鋪子加起來,不到萬兩銀錢,卻是她為我攢了一輩子的嫁妝。
無關銀錢,是母親愛女兒的一份無可匹敵的心意。
這一刻,我好似覺得這讓人心冷的一趟,也不算白來。
至少,還有這沉甸甸的一份母愛。
「喜歡嗎?你還想要什麼,趁娘還有一口氣,都給你置辦了。」
手指貪戀地摩挲著賬本上的母愛,卻在縫隙裡看到了明顯撕過的痕跡,不用想也知道,大抵是一分為二,將原本的物件給了一份做林夢如的嫁妝。
所謂的愛與虧欠,原也有裂痕啊。
我便壓下唇角冷笑,問道:
「我想認祖歸宗,做林家唯一的女兒。」
林母握著我的手一顫,她眼中的熱切,肉眼可見地一寸寸淡了下去:
「你已經富貴加身衣食無憂了,我也接了你回府盡力彌補,為何還要故意針對夢如?」
好一句富貴加身。
她可知,我這如履薄冰的一生,
是如何淌著血走過來的。
4
自我有記憶起,便被養父母與一隻鑽火圈的猴子拴在一起。
白日裡乞討,夜裡與猴子一起關在籠子裡吃爛菜葉子。
冷鞭子一頓一頓地抽,才能在縱橫交錯的傷口裡,博得同情,為他們多要一份銀錢。
他們說,二兩碎銀子買來的賠錢貨,當然要為他們賺個夠本,打得越狠,傷得越重,討的銀錢才越多。
直到我十歲時,富貴人家S了個孤寡老爺,臨S之前卻要黃花閨女去殉葬。
養父母算計好了,得了五十兩銀錢後,再掘了老頭子的墳,帶著我換個地方繼續乞討。
可好幸運,富人老爺陪葬的寶物隨意拿出一個都比我幾年乞討的還多。
二人捧著寶物花了眼,卻完全不在意與S人同棺的我的S活。
他們帶著我乘船南下,
不再乞討,而是尋找下一個要殉葬的富貴人家。
S人的冰冷、棺椁裡的壓抑與黑暗,甚至一層層壓來的窒息感,幾乎把我攪碎。
我S都不肯再經歷那樣的恐懼,下跪、磕頭、被打到皮開肉綻下不了床,仍求不來他們的高抬貴手。
我終於下了S心。
趁養父醉酒,我悄然走到他身後,出其不意一把將其推下了船,轉頭又衝養母叫道:
「養父帶著銀錢逃跑了。」
裝著銀票的小盒子在水上起起伏伏,她舍不得富貴,一咬牙跟著跳水去追,命令我不許動船,等著拉她上岸。
她是江邊長大的浪裡白條,一時半刻淹不S她。
可我含笑將船搖走了。
眼睜睜看她抱著空盒子,在望不到邊的江面上歇斯底裡地叫救命,最後被滾滾江水徹底吞沒。
養父母「落水而S」後,
我帶著一包銀錢終於逃出生天。
卻被打魚的鳏夫半路攔截,強擄回了家。
他四處說我爹娘欠了他銀錢,拿我抵了債。
卻將我捂嘴拴在床頭,靠拳腳讓我屈服。
當晚,他醉醺醺地要與我洞房時,我放棄了掙扎,告訴他我想洗個澡。
他以為我被打老實了,竟允許了。
可我一轉頭,衝出房門便鎖S了門,打碎油燈,將其活活燒S其中。
事後,我淚水漣漣,說他嗜酒如命喝多了失手打碎了油燈把自己燒S了。
一個銀錠子塞進官爺手上,他便被定性成了被自己失手燒S的爛酒鬼。
後來,我被逼著給殘暴的富商做過生子的妾,靠勒S他,與原配夫人發了一筆橫財。
再後來,我帶著不菲的身家嫁給了地方小官為正妻,本以為漂泊的一生落了地。
打算生兒育女,過屬於尋常女子的一生。
可他嫌我出身不好,又愛我手裡的銀錠子,便謀劃著要靠S妻發筆S人財。
我便親手將他的軟肋送去S對頭手上,趁勢而為,花了筆小錢在地牢裡結果了他。
從此,我便知道,隻有錢權才是我的保障,男人不是,婚姻更不是。
我開始一心謀產業,步步往高走。
豁得出去,也下得狠手,我很快便在軟硬兼施裡富甲一方。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我有錢了,就開始施粥救濟做好人好事。
後來,昭珩被貴妃迫害掉入江中,被我撿到,以養子的名義用心養著護著,直到他羽翼漸豐重回京城。
聽說將軍府受了貴妃一族的不白之冤被抄,我便要為自己博個前程賭一把,拿了萬兩白銀上下疏通,
用S屍換了寧九霄一條命,也成了我第二個養子,直到他入了沙場,拼出了大好前程。
唯有錦舟不同,她是巨賈之女,有經商奇才,卻被繼母打壓進了莊子,被我撞見了。
昭珩謀皇權要錢,寧九霄謀軍權也要錢。
我便與錦舟合作一場,替她奪回家業,為她背後撐腰,助其擴大商業版圖,成就了她的商業帝國夢。
她感激不盡,也認我做母親,這麼多年了,從未變過初心。
如今我三個兒女,錢、權與兵馬,應有盡有,我可謂泡在了富貴罐子裡。
連我的生母都嫌我過得太自在了。
她無視我的苦難,輕視我對缺失親情的索求,甚至拽著我的衣袖苦苦哀求:
「不過是大小姐的身份,我認你,是不是大小姐你都是我的女兒。我已經沒了一個兒子,你別再讓我失去一個女兒了,
求你還不行嗎!」
「賤人,去S!」
門被一腳踢開······
5
「果然,你來就是為搶我阿姐的一切。母親都恨不能跪下求你了,你是鐵石心腸還是狼心狗肺!」
林至惡狠狠地衝我大罵:
「這麼多年是阿姐替你堂前盡孝,替你寬慰母親,替你操持府務,替你撐住林家,你一回來便要搶走她的一切,你算不算個人。」
林夢如揪著帕子站在門外,眼神與林母在半空交會。
無措、惶恐、不舍與痛楚,輪番上演。
她們在我眼皮子底下上演著一出被棒打鴛鴦的迫不得已。
我便捧著茶碗靜靜地看著。
林母繃不住,
終是哭出了聲:
「夢如,娘在。娘不會讓任何人取代了你。」
林夢如便如蒙大赦一般,撲進林母的懷裡號啕大哭。
一個愛女如命,賭咒發誓永遠認她做女兒。
一個淚如雨下,忍辱負重般要讓出一切。
多麼令人動容的母慈女孝。
若不是,我才是林家那個被取代了的親生女的話。
「還不快給母親道歉。」
林至氣勢洶洶,指著我鼻子逼我。
「一回來便鬧得家宅不寧,你是非要氣S母親才甘心嗎?」
我冷了眸色,沉聲衝他質問道:
「你口口聲聲說她替我堂前盡孝,替我寬慰母親,替我操持府務,替我撐住林家。這堂前盡孝、寬慰母親與操持府務撐住林家,本該是我一人之事嗎?」
「你也是林家子,
你是S了還是殘了?堂堂九尺男兒,做不到盡孝,撐不住門楣,你怎麼還有臉在此大放厥詞。」
「她享受了本屬於我的人生,我並未欠她分毫。是你這吸血的蛀蟲,欠了所有人的。而我,從未想過回林家,是你們拿你們娘S乞白賴求我來的。」
「你休要巧言善辯,S不悔改,不知所謂,我替爹娘好好教訓教訓你······」
啪!
他揚手要打我,卻被我快準狠一耳光打僵在了當場。
「你敢打我?」
林至面頰紅腫,目眦欲裂。
我拍了拍手,無所謂道:
「九尺男兒竟比不得我一婦人,你該恨的,是自己的不中用。」
林至暴怒,緊攥著拳頭便又要衝上來。
而我,已帶著S意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在他出手的瞬間,便能要他一隻手。
「衛箏!」
林父驟然打斷了我們的劍拔弩張。
「跟我來書房。」
在林至的咬牙切齒裡,我揚長而去。
6
夜風沙沙,林父負手而立,帶著上位者的威壓睥睨我道:
「林家家道中落,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與忠勤伯府的姻親關系。夢如膝下兩女,長女雨霏被太子青睞,當面誇其鳳凰之華,必定是要入東宮的。而次女與清朗一般大小,二人已訂下婚約。」
「京中勳貴間的錯綜復雜關系你遠在千裡之外,自然不懂。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夢如好,林家才能好。」
他若知道自己費心竭力討好的太子殿下對他看不上眼的我唯命是從,隻怕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我嗤笑一聲問道:
「和我有什麼關系?」
林父眉頭微皺,厚顏無恥道:
「雨霏要入東宮,少不得上下打點。伯爵府花銷大,夢如已無產業傍身,你便將你母親交給你的產業與那幾間鋪子都捐出來,就當替你侄兒清朗鋪就一條更輕松的仕途。」
「總歸你孑然一身,沒有夫君與子嗣,便是養的三個孩子也因你身份低微,一走之後杳無音信。日後養老送終,你要靠的還是清朗。」
「我也是為了你好。一介婦人,毫無倚仗,帶著如此多的財物與產業,難免遭人惦記與謀算。便是再多金銀,你也守不住。放下姿態與你阿弟好生相處,把產業銀錢都捐給夢如,她也定會記得你的恩情。如此,何懼不能在林家安然到老!」
林家祖上曾官拜尚書,烜赫一時,可到了如今,竟要靠一個嫁入伯爵府的養女撐著門楣。
原是三觀不正的林父從根上就爛掉了,這看似參天大樹的林府,自然搖搖欲墜。
我嘖嘖搖頭,林父便盛怒道:
「你莫不是要爛S街頭無人收屍?」
爛S街頭無人收屍?
他將我三個兒女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