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人笑我無人養老,我這半老徐娘,也該靠靠自己的兒女了。便給他們一個表現孝心的機會。」


 


晚晚一口氣落了地。


前院熱鬧過後又歸於平靜,我們的棋局終於分出了勝負。


 


可我剛舒了口氣,管家便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得罪了殿下,連累了整個林家,這人不能留。大小姐交代,留活的,卻不能好活。按在地上敲碎她的四肢,割舌挖目後吊著一口氣拖去前院。」


 


晚晚嚇得花容失色,張開雙手擋在我前面:


 


「大膽!你隻是一個管家,姐姐乃林家千金,豈有你對主子動手的道理?」


 


「我乃林家主母,我命令你們退下。」


 


管家不僅毫無懼色,還冷笑道:


 


「大小姐給你臉便讓你做這林家的主母,大小姐不給你臉,你便連我們這下人都不如。

再阻撓,別怪老奴下手沒輕沒重,傷了夫人。」


 


說罷,手一揮,一群家丁便手持棍棒將我圍在了中間。


 


蘇晚晚撲過來要護我,竟當真被仗著林夢如撐腰的管家,猝不及防一棒打在晚晚後背上。


 


晚晚大叫一聲,便撲倒在地,再起不來身。


 


怒火中燒,讓我起了S意。


 


我眸光一沉,兩個回身便到了管家身後。


 


在他錯愕回頭時,咔嚓!


 


一腳踢斷他的腿骨。


 


叫聲都不曾傳出,我手上的發簪已快準狠,歘歘歘三下扎進了他的脖子裡。


 


鮮血噴濺裡,連聲響都沒來得及傳出,狐假虎威的管家便撲通一聲,撲倒在地,沒了動靜。


 


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我淡淡掃了眼驚到說不出話的家丁們,漫不經心道:


 


「跪下或者S,

你們選一個!」


 


自有林夢如的親信,緊緊攥住手上的棍棒吆喝道:


 


「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婦人不成。打S她交去大小姐跟前交差,少不得一把銅板的封賞,跟我······」


 


他話音未落,噗嗤一聲,已被鋒利的匕首插入眉心。


 


錯愕,驚恐,以及震驚,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繼而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S得不能再S。


 


「還有誰要試試嗎?」


 


這一次,沒了。


 


一群烏合之眾接二連三丟了手上的棍子,整整齊齊面朝牆壁跪成了一排。


 


將晚晚扶起時,我冷了聲線:


 


「要我給太子交代?我看昭珩好大的臉!


 


話音落下,門被一腳踢開。


 


「娘親!」


 


13


 


望著血泊裡的兩具S屍,和排排跪著的家丁們,三人總算松了口氣。


 


可一個個臊眉耷眼,不敢與我對視,垂著頭恭敬地將我請去前院,要林家給個說法。


 


這一次,坐在主座上的人變成了我。


 


將軍奉茶,錦舟捶背,便是林家人捶心撓肺要巴結的太子殿下,也低眉順眼向我討饒:


 


「娘恕罪,昭珩不知他們膽大至此,竟敢白日行兇,要取親生骨肉的性命。」


 


我翻了個白眼:


 


「你S你那幾個兄弟的時候可曾手軟?都是骨肉血親,這親不親的,可難說得很。」


 


昭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寧九霄便梗著脖子邀功:


 


「這次,孩兒一見掌櫃的被刁難,

便知娘在京中不太平,跑S三匹馬才追進京城為娘撐腰。好在有驚無險。」


 


我輕嗤一聲:


 


「要不是我一把老骨頭也跟著你學了幾年武功,隻怕你跑S三匹馬是來給我收屍的。」


 


寧九霄住了嘴。


 


衛錦舟便唯唯諾諾討我歡心:


 


「娘親,別生氣了。能教出我們三匹餓狼的母親,怎會是泛泛之輩。錦舟早就知曉,便是我們不來,林家也動不到娘親分毫。我們才不是來救娘親的,我們隻是來助威的。對,助威,嘿嘿。」


 


說罷,不等我訓斥,便抱著我手臂問道:


 


「那他們,該怎麼處置?」


 


林家眾人個個重傷在身,排排跪在我腳下,戰戰兢兢恨不能將頭埋進地底下。


 


唯一沒有受傷的林夢如,抱著被血染透、氣若遊絲的宋雨霏,早就哭到雙目無神,

宛若丟了魂一般。


 


「搶佔將軍府商鋪,霸佔太子財物,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吧。」


 


便是,沒有情分可言,隻有仇恨要報。


 


昭珩勾了勾唇角:


 


「來人······」


 


「不要啊!」


 


14


 


林母聞訊而來,支撐著病歪歪的身子求我:


 


「我兒,娘一輩子不曾求過你什麼,隻求你這一回,饒過你的父親與手足吧。你不是要大小姐的名分嗎,我現在就開祠堂,把你名字加上去,好不好?」


 


「娘給你下跪,娘求你了。」


 


我倚靠在椅子上,就那麼眼睜睜看她跪了下去。


 


她似乎沒料到我竟要冒著遭天譴的風險應下這跪拜。


 


我便笑道:


 


「這一跪,我受得了。畢竟當年,你們母子為了逃命舍棄了我,將我扔下馬車顛沛流離,困頓半生。你欠了我的,該跪!」


 


林母似是想不到我竟知道了這些,滿臉都是驚詫。


 


「這麼驚訝做什麼?你女兒告訴我的啊。」


 


「求我這一回?憑借著什麼呢?憑借著你生我一回?可那日將我踢下馬車時,我便還清了那條你給的命啊!」


 


林母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邊哭邊對著我說狠話:


 


「護國寺大師早就說過你乃我林家的滅頂之災,我已狠下心將你丟下,沒想到林家還是毀在了你手上。我好恨,恨我不該婦人之仁,不該接你入京,不該與你相認,不該將我兒女置於險境。」


 


「你就該S,S在悍匪手裡也好,S在顛沛流離之下也罷,

你就不該來毀我林家。」


 


「我詛咒你不得好S,你……」」


 


下一刻,她的嘴被護衛SS捂住了。


 


錦舟便道:


 


「林家若是個有福氣的,就該厚待我們娘親,靠貼著大哥打秋風,佔個東宮母族的前程,便也鯉魚躍龍門了。可你們偏偏眼瞎,抬舉一個伯爵府根本不放在眼裡的假鳳凰。」


 


「就憑她的女兒能入大哥的眼?大哥嘲笑她假鳳凰身份耀武揚威不知道怎麼S的,落到你們嘴裡便成了她鳳凰加身前途不可限量!嘖嘖嘖,難堪,真難堪。」


 


「也罷,你不是愛拿親情的刀捅我娘嗎?我便還你一刀表表孝心就是。來人,將林至拖出去,凌遲!」


 


昭珩附和:


 


「草菅人命,藐視東宮,侮辱太子養母,其罪當誅,拉出去凌遲,以儆效尤。


 


林家人身子一晃,昏S的昏S,呆滯的呆滯,倒是精彩極了。


 


視線落在膽戰心驚的林夢如身上,我問道:


 


「你呢?要個什麼樣的結果?」


 


15


 


她連連搖頭:


 


「我是伯爵府的二夫人,你不能隨意S我。」


 


「是他們,是他們林家的算計。是他們要靠著我女兒攀龍附鳳得富貴,是他們要算計衛箏的鋪子為前程鋪路,是他們逼我做的,與我無關。」


 


林父大怒:


 


「你,你怎可如此。」


 


林母也震驚道:


 


「我們視你如命,當作眼珠子一般捧在手心裡,你要什麼我們沒有給你?事到臨頭你竟倒打一耙撇開幹系,你怎可如此薄情寡義。」


 


林夢如冷笑道:


 


「我薄情寡義?若不是我買通算命先生告訴你們我有大富大貴之命,

你們會收養我嗎?會錦衣玉食養著我求著我的命格帶你們大富大貴嗎?是你們愚蠢,也是你們貪婪。我不過與你們一般,自私了一回,你們何必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我夫家祖上有從龍之功,自然能保住我的性命。隻要與林家劃清界限,我依舊是勳貴裡體面的夫人。」


 


她望著宋雨霏的血身子才有幾分動容:


 


「沒關系的,沒了雨霏我還有個女兒,我總有指望的,總有的。」


 


可寧九霄卻冷笑著扔下一封休書,將她的指望砸得稀碎:


 


「伯爵府既怕受牽連,也丟不起謀算人嫁妝與鋪子的人,便一封休書與你劃清了界限,如今,你沒有夫家,也並無從龍之功相護了。」


 


她身子一晃,驀地看向我:


 


「你為何要趕盡S絕?你富可敵國,贏了我又算得了什麼?為何偏偏要逼我去S。


 


她發瘋了一般往我身上撲來,被當頭一棒打得滿臉是血,恍恍惚惚倒在了血泊裡。


 


看著她滿臉的不甘,我嘆氣道:


 


「我從未想過贏你。我要贏天,贏地,贏這落在我身上不公的命運,卻從未想過贏任何一個女子。」


 


「世道如大山,已經壓在每一個女子的肩頭上,讓人舉步維艱。我們為何還要像藤條籠子裡的蛐蛐一般,互相搏鬥撕咬,最後兩敗俱傷,S無葬身之地呢?」


 


「這世間該為之搏鬥一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同性從不是你要跨越的大山,狹隘與無能才是。」


 


望著心如S灰的林父林母,我嘖嘖搖頭: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被最疼最愛的人反手一刀,痛不欲生,才是你們應受的報應。」


 


16


 


搶佔將軍府與東宮財物的林家,

被舉家抄家流放。


 


唯有蘇晚晚,被我逼著林家給了放妻書,帶著她牙牙學語的女兒置身事外。


 


她提著點心來看我,我以為她會為林清朗求情,可她卻搖搖頭:


 


「他與他父親一般,冷血得厲害,滿心滿眼隻有他的好姑母。我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地不起時,他甚至數落我無用,連他姑母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他那麼愛他姑母,我怎忍心讓他們骨肉分離。」


 


「流放路遠,便讓他們相親相愛攜手走完他們的人生路才是。」


 


林夢如害了整個林家,早被林家人當作了眼中釘。


 


一路上林家的憤恨,林清朗的惡毒,都化作雨點般的拳頭落在了林夢如的身上。


 


林父重傷在身,林母病故難醫,二人在顛沛流離裡,吃盡苦頭才咽了氣。


 


此後餘生,便是日漸長大的林清朗與心思惡毒的林夢如間不S不休的較量。


 


這一切,有我兒女們的用心關照,自然都與我無關。


 


三年後,太子登基。


 


寧九霄被封護國大將軍,錦舟竟因捐財無數,被陛下封為第一個女異姓王——多寶王。


 


錦舟自覺被侮辱,鬧到我跟前求公道。


 


寧九霄要我入將軍府頤養天年,陛下卻要帶我入宮享受萬人之上的尊榮。


 


錦舟氣得要S,如何也不許我離開她的王府。


 


三人口水仗打個不停。


 


我看得頭痛,偷偷溜回了我的臨安。


 


十裡水鄉,碧水悠悠。


 


我華麗的船上載滿星輝,載滿富貴,也載著我搜羅來的數位身子面容姣好的小郎君。


 


我這一生,轟烈過,平靜過,跌過低谷,也越過高山。


 


隻是,從未認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