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場面比前九次加起來還要盛大。


 


現場賓客雲集,各大媒體蜂擁而至。


 


我坐在化妝間裡,身上穿著價值連城的絕美婚紗,頭上戴著的,是傅家送來的古董珍珠頭冠,典雅高貴。


 


聽著外面司儀熱場的聲音,我的內心平靜無比。


 


就在這時,小助理突然慌忙地跑進來:


 


「沈小姐!姜小姐那邊打電話過來說,姜小姐突然心悸喘不過氣,好像很嚴重,顧、顧先生他,他接完電話就跑了!」


 


化妝間裡鴉雀無聲,所有工作人員都驚恐地看向我,生怕我像前九次一樣崩潰。


 


我卻隻是對著鏡子,最後抿了一下口紅,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


 


「知道了。」


 


我站起身,一旁的侍者幫我提起裙擺。


 


「按原計劃進行。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我打通了一個電話。


 


「他走了,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的傅時深沉聲道:


 


「收到。」


 


我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推開化妝間的門,門外不再聚集著看熱鬧的人群,而是傅家訓練有素的保鏢團隊。


 


為首的一位保鏢對我微微躬身:


 


「沈小姐,傅先生在紅毯另一端等您。」


 


我點點頭,挽上他的手臂。


 


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響起。


 


當我出現在紅毯起點時,所有賓客都驚呆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紅毯另一端站著的,根本不是顧雲京。


 


而是京城那個讓人生畏的傅氏繼承人傅時深!


 


全場哗然。


 


「怎麼回事?新郎怎麼換人了?


 


「那可是傅氏的傅時深啊,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無視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和竊竊私語,踩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傅時深。


 


就在我即將走到他面前時。


 


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6


 


顧雲京去而復返,他頭發凌亂,氣喘籲籲,臉上帶著極度震驚和不可置信的慌亂。


 


顯然是在半途中接到了消息,匆匆趕回來。


 


「沈雨晴!」


 


他嘶吼出聲,目眦欲裂。


 


「你在幹什麼?!」


 


我緩緩轉身,笑容璀璨。


 


「如你所見,顧先生。」


 


「我在結婚。」


 


「介紹一下我的新郎,傅時深傅先生。」


 


顧雲京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SS盯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沈雨晴!」


 


他又吼了一聲,聲音嘶啞,幾乎破音: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這是我們的婚禮!」


 


「顧先生,看來你的記性不太好,需要我提醒你嗎?十分鍾前,你為了你的姜念小姐,再一次拋下你的新娘,離開了婚禮現場,這是第十次。」


 


顧雲京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他試圖衝過來,卻被陸家的安保人員攔在了紅毯之外。


 


「那是……那是事出有因,念念她突然喘不過氣來,很危險,我是去救人!」


 


他試圖辯解,聲音有些心虛。


 


「每次都是事出有因,每次都需要你顧雲京去救。」


 


我輕輕打斷他,語氣平和:


 


「而且,

你確定姜念她真的情況危急嗎?」


 


我頓了頓,目光掃向臺下某個角落,一位女士立刻微微點頭,隨即大屏上的婚紗照瞬間切換。


 


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裡,姜念正坐在家中,對著電話哭得梨花帶雨:


 


「雲京哥哥……我好難受……心好痛……我好像呼吸不過來了,你快來救我……」


 


然而掛斷電話後,她立刻恢復了正常,甚至悠闲地攪拌著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一段又一段的證據被放出,清晰地展示了姜念一次次自編自導的那些「緊急情況」。


 


全場哗然,議論聲變成了鄙夷和譴責。


 


顧雲京看著屏幕,

瞳孔驟縮,臉上血色慢慢褪去,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看來,你想救的人,並不需要你救。」


 


說完,我轉過身,面向婚禮主持人。


 


主持人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雖然震驚,但還是很快調整過來,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控局面:


 


「那麼,沈雨晴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傅時深先生為妻……」


 


「她不願意!」


 


顧雲京發出絕望的嘶吼,試圖衝破阻攔。


 


「阿晴!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姜念騙我!我愛的是你!」


 


他的呼喊悽厲而絕望,卻隻換來在場賓客的嘲諷。


 


我沒有回頭,看著傅時深的眼睛,回答得清晰而堅定:


 


「我願意。」


 


儀式簡單而莊重。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我和傅時深交換了戒指,許下了誓言。


 


中途,我去休息室補妝。


 


剛坐下,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是顧雲京。


 


我直接拉黑。


 


接著又是無數條消息湧進來,我大致掃了一眼,無非是顧雲京痛徹心扉的懺悔以及姜念氣急敗壞的謾罵。


 


我笑了笑,準備關機,一條新消息跳出來,來自姜念的號碼,內容隻有幾句話:


 


【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你以為傅時深是真的愛你嗎?他不過是利用你打擊顧家,順便得到一個合適的妻子而已,你就是個笑話!】


 


我挑了挑眉,幾乎能想象到姜念那張扭曲的臉。


 


商業聯姻,利益合作,「愛」這個字太奢侈。


 


我選擇他,是因為清醒,是因為他恰好合適,

是因為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想搞垮顧氏,隻是苦於缺少一個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而已。


 


我平靜地刪除了短信,將那個號碼一並拉黑。


 


鏡子裡,我的妝容完美無瑕,眼神冷靜得可怕。


 


傅時深推門進來,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場強大,他走到我身後,雙手輕輕搭在我的椅背上,透過鏡子和我對視。


 


「準備好了嗎?外面的記者都在等你。」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變化。


 


「隨時可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他微微頷首,向我伸出手。


 


我遲疑了一瞬,卻還是將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重返宴會廳,閃光燈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平和地回答著問題,扮演一個幸福新娘的角色。


 


眼角的餘光瞥見角落裡的顧雲京,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向我們,再也沒有了衝上來質問的勇氣。


 


7


 


婚禮流程結束後,我和傅時深坐進前往機場的婚車。


 


我們將按計劃飛往歐洲度蜜月。


 


或者說是商業考察。


 


車上,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


 


「合作愉快,傅太太。」


 


傅時深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樁合同條款。


 


「合作愉快,傅先生。」


 


我回以同樣的平靜。


 


「謝謝你的配合。」


 


「各取所需而已。」


 


他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低沉:


 


「顧家近些年的擴張觸及了不少人的利益,

包括傅氏,我們兩家合作,是最明智的選擇。」


 


「能幫到家族就好。」


 


我淡淡回應。


 


早在決定打他的電話之前,我就開始了秘密調查和收集。


 


我不是去乞求愛情的乞丐,而是帶著籌碼入局的合作者。


 


抵達機場貴賓廳,一個熟悉的身影竟踉跄地衝了進來。


 


是顧雲京。


 


他頭發凌亂,眼眶通紅,西裝皺巴巴,早已沒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樣。


 


貴賓廳的服務人員沒攔住他,被他一把推開。


 


「阿晴!」


 


他衝到我的面前,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絕望的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姜念騙我!是她一直裝病博取我的同情,我愛的一直都是你啊!」


 


他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嫌惡地避開。


 


傅時深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在了我和他之間,語氣冰冷:


 


「顧先生,請你自重,不要騷擾我的妻子。」


 


「妻子?」


 


顧雲京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仇恨地瞪著傅時深,隨即又看向我:


 


「阿晴,你騙我的對不對?你是在氣我對不對?你怎麼可能嫁給他?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為了我準備了十次婚禮,你怎麼能說放手就放手!」


 


「九次。」


 


我平靜地糾正他。


 


「第十次,是為我和傅先生準備的。」


 


「不……不是的……」


 


他搖著頭,眼淚竟真的流了下來。


 


「你原諒我這一次,就最後一次!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管姜念了,我們好好的……可以嗎?我求你……」


 


他卑微地乞求著,甚至想要下跪。


 


曾經那個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篤定我永遠離不開他的男人,此刻尊嚴盡碎。


 


可我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厭煩。


 


「顧雲京。」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的保證一文不值,你的愛更讓我惡心,我們之間,早在你第九次轉身離去時,就已經結束了,現在,請你離開,不要耽誤我和我先生的航班。」


 


「先生」兩個字刺痛了他,他徹底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搭上傅時深的手,走向登機口。


 


8


 


再次見他,是在半個月後。


 


我沒有想到,

他竟也跟來了歐洲。


 


我和傅時深剛結束一場商業晚宴,正準備上車回酒店時,他突然從昏暗的巷口衝了出來,渾身酒氣,眼底布滿紅血絲。


 


「阿晴……」


 


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試圖靠近,卻被傅時深的保鏢迅速攔住。


 


傅時深看見他,眉頭微蹙,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後。


 


「顧先生,陰魂不散也要有個度。」


 


傅時深的聲音冰冷得可怕。


 


顧雲京根本不理他,隻是SS地盯著我。


 


「阿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他滿臉眼淚,形容憔悴,哪還有半分從前顧家少爺的矜貴從容。


 


「姜念呢?

她不是更需要你嗎?」


 


我平靜地問,心底沒有一絲起伏。


 


「她……她都是騙我的,那些證據我都看到了!我已經徹底跟她了斷了!」


 


他急切地辯解,試圖證明自己。


 


「所以,你是因為發現被騙,才回頭找我?」


 


我輕輕笑了。


 


「顧雲京,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也不是姜念,而是被人需要、被人依賴的感覺,以及那份自以為是的深情,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真的很難看。」


 


我的話語冰冷,戳破了他最後一點偽裝。


 


他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傅時深失去了耐心,對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會意,強硬地拖著顧雲京離開。


 


他被拖著,卻依舊看我,眼神絕望,嘶吼著:


 


「阿晴!

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聲音最終消失在夜風裡。


 


我轉身,準備上車,卻發現傅時深正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處理幹淨了?」


 


他問。


 


「嗯。」


 


我點頭。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無妨。」


 


他拉開車門,示意我上車:


 


「隻是我沒想到他執念這麼深。」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塞納河畔。


 


「你會心軟嗎?」


 


傅時深突然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變化。


 


我轉過頭,看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在明明滅滅的光線裡顯得有些疏離。


 


「傅先生,我們是合作者。」


 


我答非所問,

卻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心軟是合作裡最不必要的東西。」


 


他似乎輕笑了一聲,極低,很快消散在引擎聲裡。


 


「很好。」


 


我原以為顧雲京會就此S心。


 


沒想到第二天,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查到了我們的酒店,甚至混了進來,跪在了我的套房門口。


 


我開門看到他時,幾乎認不出他。


 


一夜之間,他仿佛老了十歲,胡茬青黑,眼神空洞絕望,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首飾盒。


 


「阿晴……」


 


他看見我,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猛地舉起盒子打開,裡面是那枚我扔掉的鑽戒。


 


「嫁給我,阿晴,就現在!我們去教堂,我什麼都不要了,隻要有你就夠了!」


 


他試圖抓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

躲開他的觸碰。


 


「顧雲京,我已經結婚了。」


 


「可以離!我等你!」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的婚姻,不是兒戲。」


 


我的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請你離開,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你叫啊!」


 


他忽然激動起來,猛地站起,眼神癲狂: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傅時深的新婚妻子和前任糾纏不清!」


 


「看來你是一點都不打算要最後的體面了。」


 


我徹底失去耐心,拿出手機。


 


就在這時,隔壁套房的門開了。


 


9


 


傅時深走了出來,他似乎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身上還穿著熨帖的襯衫西褲。


 


他沒看顧雲京一眼,徑直走到我身邊,大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腰側。


 


充滿佔有欲和保護意味的姿態。


 


「顧先生。」


 


傅時深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騷擾我的妻子,是要付出代價的。」


 


「顧氏最近在南非的項目,似乎不太順利?」


 


顧雲京的臉色瞬間慘白。


 


傅時深的話輕描淡寫,卻精準地擊中了顧雲京,或者說顧家的命門。


 


那個項目是顧家今年投入最大的海外項目,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你……都做了些什麼?!」


 


顧雲京的聲音顫抖,之前的瘋狂和偏執被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傅時深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沒有什麼溫度:


 


「隻是給你長個記性,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


 


他摟著我,

轉身向套房內走去,留下一句:


 


「給你十分鍾離開酒店,否則,下次聽到的,就不隻是項目不順的消息了。」


 


套房的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傅時深的手很快從我的腰間收回。


 


「謝謝。」


 


我低聲道。


 


「分內之事。」


 


他走向酒櫃,倒了兩杯水,遞給我一杯。


 


「合作的基礎是互不添麻煩。」


 


「他,算個麻煩。」


 


「我會處理幹淨。」


 


我接過水杯,指尖微涼。


 


顧雲京果然消失了。


 


後來我才知道,傅時深的那句話並非空穴來風,顧家在南非的項目確實遇到了極大的阻力,資金鏈驟然崩塌,顧父連夜飛往國外處理危機,焦頭爛額自然也沒再管兒子失心瘋般的追愛行為。


 


顧雲京被緊急召回,據說被顧父軟禁在家,徹底斷了經濟來源。


 


而姜念,在得知顧家可能失勢後,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顧雲京,跑去了國外。


 


真是現實得可笑。


 


一日,在飛往倫敦的私人飛機上,傅時深處理完文件,忽然開口:


 


「顧家南非的項目,徹底黃了。」


 


我正看著窗外的雲海,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平靜:


 


「哦。」


 


「顧老爺子急火攻心,住了院,現在顧家亂成一團。」


 


「你出手了?」


 


傅時深抬眼看我:


 


「商業競爭,本就如此。」


 


我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回到京城後,顧雲京的消息斷斷續續傳來。


 


顧氏集團風雨飄搖,最終被傅氏為首的財團拆分收購。


 


顧父出院後,帶著一蹶不振的顧雲京離開了京城,去了南方一個小城市,據說是靠變賣資產度日。


 


曾經風光無限的顧家少爺,徹底變成了圈子裡茶餘飯後的談資。


 


一次去南方視察工作。


 


我獨自開著車從公司回酒店,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顧雲京。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身形消瘦,撐著一把破舊的傘,手裡拎著個超市的購物袋,神情麻木地在街邊等車。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看到了車裡的我。


 


五年不見,顧雲京變化很大。


 


四目相對,眼中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最終,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按響了喇叭。


 


我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將那個落魄的影子拋在腦後。


 


他依舊僵在原地。


 


而我,心中一片平靜。


 


我知道,我的心,再也不會為他起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