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然是獨居,接下來的事就方便多了。


二十分鍾後,我走到單元門前,按下了 301 的門鈴。


 


王大夫很快接通了對講:「誰啊?」


 


「您好,『朔風』快遞,麻煩開一下門。」


 


王大夫「哦」了一聲,喇叭裡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單元門應聲而開。


 


我快速爬到三樓,王大夫已經打開門等著了。


 


見我兩手空空,王大夫疑惑問道:


 


「你是快遞員嗎?我的快遞呢?」


 


剎那間,我一個箭步竄上去,將毫無防備的王大夫推倒在地,反手關上防盜門。


 


而後,我從腰間摸出一把水果刀,抵住王大夫的脖子,緩緩拉下口罩。


 


「你認識我嗎?」


 


王大夫茫然地搖搖頭。


 


「那,你認識李望舒嗎?


 


話音剛落,王大夫的雙眼陡然睜大,整個人都發抖了起來。


 


「你、你是……」


 


我點點頭。


 


「沒錯,我是李望舒的媽媽。」


 


9


 


得知我的身份,王大夫反而鎮定了下來,大聲嚷嚷道:


 


「我在此次事件中沒有任何責任,所有決定都符合規章制度,你就算起訴也沒用!


 


「我們醫院已經和你們家屬和解了!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請你馬上離開我家,不然我報警抓你!」


 


他的臉上寫滿了譏諷與輕松,看來還沒搞清楚狀況。


 


的確,他說得對,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社會規則都會保護他。


 


但……如果我不遵守規則呢?


 


我猛地抬起手,

水果刀筆直地刺向他的眼睛。


 


王大夫連尖叫都沒發出來,眼睜睜看見刀尖懸在眼前一釐米的地方。


 


「別!別S我!我錯了!」


 


先前的硬氣,立刻變成了哀求。


 


王大夫終於意識到,我真的會隨時奪走他的性命。


 


我站起身,一隻腳踩在他的胸口,居高臨下道:


 


「王大夫,我隻是來找你問幾句話。


 


「答得好,我就放過你。


 


「答得不好,我就S了你。」


 


王大夫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從喉嚨裡擠出幾句蒼白的解釋:


 


「望舒媽媽……害S您女兒的,真的不是我!


 


「您女婿一家不肯籤字,我沒有權力擅自給病人順轉剖!


 


「那是違規!我要擔責任的!」


 


聽到這句話,

我氣不打一處來,放聲咆哮道:


 


「可你是醫生!是大夫!你不應該救S扶傷嗎?


 


「望舒當時還沒S啊!你本來可以救下她這條命!!」


 


王大夫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閉上眼,苦澀地對我說道:


 


「望舒媽媽,我給您講個故事吧。


 


「我的妻子,她叫莊甜,也是一位婦產科醫生。


 


「十年前,她為一個懷著雙胞胎的產婦接生。


 


「其中一個胎兒的胎位異常,分娩過程中出現產程停滯。


 


「通俗點說,就是難產了。


 


「她當機立斷,安排人工破膜聯合縮宮素,但都不起作用。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產婦的體力基本耗盡,整個人痛到意識模糊。


 


「但胎兒還是生不下來。」


 


王大夫說到這,深深地嘆了口氣。


 


「產婦的家屬,和您的女婿一樣,堅決不肯接受剖宮產。


 


「他們說,剖宮產是醫院騙錢的手段,說老一輩生孩子哪有剖的,說花那麼多錢生倆女兒太不劃算,等等等等。


 


「產婦生S攸關、命懸一線,我妻子心有不忍,擅自做了順轉剖。


 


「她知道產婦家屬不會同意,幹脆自掏腰包,支付了手術的費用。


 


「她認為,隻要手術成功、母女平安,家屬也隻能作罷了。


 


「但是……」


 


王大夫說到這裡,喉頭不住地顫抖,聲音也變得哽咽。


 


我收回踩住他的腳,將水果刀插回腰間。


 


直覺告訴我,王大夫說的都是真的。


 


「但是什麼?」我詢問道。


 


「……但是,

手術失敗了。


 


「順轉剖做到一半,產婦突發羊水栓塞。


 


「搶救……失敗。」


 


王大夫忽然抬起頭,胡亂地抹了把眼淚,激動地對我說道:


 


「你知道嗎?


 


「如果產婦家屬早一點同意剖宮產,那對雙胞胎女孩絕對能活下來!!


 


「如果我妻子沒有違規順轉剖,隨便他們家屬怎麼打官司,她都沒有一點責任!!


 


「可是……她畢竟違規了啊……」


 


我默默走到餐桌前,抽了幾張紙巾遞給王大夫。


 


「後來呢?」


 


王大夫擦了擦眼淚,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後來,患者家屬將醫院和我妻子告上法庭。


 


「原告律師聲稱,

我妻子構成醫療事故罪,最高可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我妻子一時想不開,選擇投湖自盡。」


 


王大夫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說道:


 


「望舒媽媽,對於您女兒的S,我很抱歉。


 


「但我別無選擇。


 


「我是個醫生沒錯,可我也有家庭、有孩子、有我的人生!


 


「我的孩子已經失去媽媽了,我不能讓她以同樣的方式失去爸爸啊!」


 


幾分鍾前,王大夫在我心中的形象,還是個冷血無情的庸醫。


 


而現在,我甚至找不到斥責他的理由。


 


是啊,他隻是不想毀掉自己的生活,有什麼錯?


 


我深深地嘆氣,對王大夫說道:


 


「從旁觀者的角度,我可以理解你的選擇。


 


「但我終究是望舒的媽媽,我理解你,

不代表我會原諒你。」


 


王大夫重重點頭,看向我的目光沒有躲閃,隻有難以言喻的疲憊:


 


「我明白。無論是非對錯,我沒能救回您的女兒,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如果您不打算用法律之外的方式,追究我的責任……


 


「那麼,我願意用任何我能做到的方式,去贖這份罪。」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王大夫不假思索地回答:「您放心,我肯定辦好。」


 


得到答復之後,我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手掌搭上門把手的瞬間,我腳步略微停頓,平靜地對王大夫說: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要你的命。


 


「這世上,有人比你更該下地獄。


 


「可惜,我隻有一條命。


 


10


 


三天後,我收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牛皮紙包裹。


 


寄件人一欄,潦草地寫著「吳此仁」,一看就是假名。


 


拆開包裹,裡面是一個小巧的銀色 U 盤,光潔如鏡的外殼,找不到一絲指紋的痕跡。


 


看得出來,這個寄件人格外謹慎。


 


看完 U 盤裡的內容後,我撥打了律師事務所的電話。


 


下午兩點整,我來到律師事務所。


 


前臺將我引入一間辦公室,向我介紹道:


 


「女士,這位就是您預約的方律師。」


 


方律師年約三十,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深色西裝,齊肩短發利落地別在耳後。


 


見她這副幹練的模樣,我對她的信任又多了幾分。


 


「請坐。」


 


方律師將茶杯輕推至我面前,

詢問道:


 


「上午在電話中,我基本了解了您的情況。


 


「您懷疑您的女婿利用醫院流程中的漏洞,故意害S了您的女兒,對嗎?」


 


我點點頭,取出口袋裡的 U 盤遞給方律師。


 


「方律師,我搜集到了一些東西。


 


「我想知道,憑這些,能不能讓他判S刑?」


 


方律師拿起 U 盤插進電腦,打開了裡面的視頻,訝異道:


 


「這是……醫院的監控?」


 


「對,是望舒出事時,產房外的監控。」


 


畫面裡,護士林晚棠忽然衝出分娩室,大聲喊道:


 


「李望舒家屬!過來籤字!」


 


段皓匆忙掛斷電話,立刻跑了過去。


 


林晚棠語速飛快地說著什麼,段皓卻一直搖頭,

梗著脖子大聲道:


 


「胡說八道!我老婆產檢一路綠燈,到你這就生不出來了?非得開刀?」


 


段皓媽媽立刻尖聲幫腔:


 


「兒子,別信她的!你四姑家表姐就是剖的!孩子生出來腦子就不好使!絕對不能剖!剖了就是害了孩子一輩子!!」


 


林晚棠急得直跺腳:「胎兒宮內窘迫,胎心在掉!不抓緊順轉剖,可能會缺氧窒息!兩條命!那是兩條命啊!!」


 


段皓爸爸上前一步,唾沫橫飛地吼道:


 


「放你娘的屁!少在這危言聳聽!


 


「電視上都說順產好!恢復快!以後生二胎三胎不耽誤!你們就是想多賺錢!」


 


無論林晚棠怎麼勸,段皓一家人就是不肯籤字。


 


段皓甚至抱起了胳膊,擺出一副拒絕溝通的姿態。


 


段皓媽媽掏出手機,

一邊拍視頻一邊說道:


 


「大家都看看啊,現在這醫院真是太黑心了,逼著人籤字同意剖腹產,不同意就嚇唬人!」


 


段皓爸爸還在訓斥林晚棠:


 


「告訴你!我們既然進了你們醫院的門!你們就得給我保證大人孩子平安!


 


「甭管我們籤不籤字!出了事,就是你們的責任!跑不了!」


 


方律師皺著眉頭,看完監控錄像,站起身走到我旁邊,用力抱了抱我。


 


「望舒媽媽,您節哀。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和您說明白。


 


「這段錄像,隻能證明段皓一家的愚昧。


 


「就算他們的愚昧是表演出來的,目的就是間接害S令愛,法院也不太可能判故意S人。」


 


我愣了一下,連忙說道:


 


「還有還有,

我還有別的證據!」


 


說著,我趕緊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遞給方律師。


 


「你看,這就是我女兒摔倒的地方,這個是地板縫裡的油漬!


 


「段皓故意把油塗在了我女兒的鞋底,她才會摔倒的!」


 


方律師看完照片,眼中的同情之色又多了幾分。


 


「望舒媽媽,您聽我說。


 


「除非能找到那雙塗了油的鞋子,不然,僅憑這幾張照片,無法推斷油漬與令愛摔倒之間的關聯。


 


「證據鏈不完整,即使到了法院,大概率也是無罪釋放。


 


「而且,您這幾張照片,是違法拍攝的,不能當成證據。


 


「我們退一步講,假設立案成功,段皓全盤交代了預謀行為,證據鏈也非常完整。


 


「那麼,他的量刑上限是無期或S緩,不可能被判S刑。」


 


方律師頓了頓,

繼續說道:


 


「還有一點,我必須要提醒您。


 


「假如段皓的父母替他頂罪,量刑上還會降低,可能隻有七到十年。」


 


我難以置信:「為什麼??」


 


「因為,隻要段皓被認定無罪,他就可以為父母出具諒解書。


 


「法律意義上講,他是令愛的配偶,有這個權力。」


 


我無力地靠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茶杯上盤旋的熱氣,喃喃道:


 


「S人償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方律師嘆了口氣,對我說道:


 


「望舒媽媽,我建議您提出民事訴訟。


 


「段皓一家的愚昧,間接導致令愛S亡,這是不爭的事實。


 


「按照過往案例來看,法院支持的賠償金額大約在……」


 


我抬起手,

打斷了方律師。


 


「抱歉,方律師。


 


「既然沒辦法追究刑事責任,那就算了吧。


 


「人已經S了,我要賠償金有什麼用呢?」


 


方律師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麼,急忙勸阻道:


 


「望舒媽媽,您千萬別意氣用事啊!」


 


我看了看焦急的方律師,忽然笑了起來。


 


「方律師,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她一時語塞。


 


一抹悲涼的氣氛,在辦公室裡縈繞。


 


我舉起茶杯一飲而盡,取出一千元現金作為咨詢費,壓在茶杯下面,起身離開辦公室。


 


「再見,方律師,謝謝你的茶。」


 


轉身關門的瞬間,我看見方律師猛然蹲下身子,雙手掩面,身軀顫抖。


 


11


 


第二天,我再次回到春城,

在龍潭山上買了一塊墓地。


 


我請來施工隊,圍著墓地修建了一座小院。


 


裡面有一個秋千,一張石桌,還有一排葡萄架。


 


望舒說過,她最愛吃的就是葡萄了。


 


我又在小院外圍種了一圈海棠花,等來年夏天花開,肯定特別好看。


 


除了陪伴望舒之外,我也經常留意段皓一家的消息。


 


段皓媽媽是個嫌貧愛富的,隔三差五就要發短視頻炫耀。


 


【兒子又提新車了,沃爾沃坐著確實舒服,唉,再也不想坐那臺破速騰了。】


 


我點開評論區,幾十條評論都在誇他兒子有出息。


 


這些人不知道,沃爾沃是望舒的賠償金買的,而那臺速騰,是望舒結婚時的嫁妝。


 


【兒子嫌房子小,非要賣了換套別墅。】


 


【幾百萬的東西說買就買,

我這老太婆也勸不住,隻能由著他了。】


 


視頻的內容,是段皓喜滋滋地在購房合同上籤字。


 


我暫停視頻,將靜止的畫面放大,暗暗記下了合同上的地址。


 


奇怪,醫院的賠償金隻有 120 萬,他哪來的錢買別墅呢?


 


我忽然想起,那天潛入段皓家搜集證據時,無意看到了茶幾上印著「康泰B險」的紙抽。


 


原來如此!


 


【家人們,宣布個好消息!犬子將在 6 月 15 日結婚,歡迎大家來捧場!】


 


我拿著手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望舒才走了兩個月,就要迎娶新人了啊。


 


正好,我的計劃,也可以開展了。


 


段皓大婚的前一天,我籌備妥當,在客運站包了臺黑車。


 


讓司機打開後備箱,我深吸一口氣,

卯著勁抱起碩大的拉杆箱,用力塞進後備箱。


 


司機操著東北口音,開玩笑道:


 


「哎呀媽呀,大姐,您這箱子裝的是金磚啊,咋這老沉呢?」


 


我拍拍手上的灰,笑著對司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