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公司請了幾天假，正好是國慶，我幹脆把舍不得休的年假也一起休了。
這麼一來，足足能休半個多月。
小荷包的錢還安靜地躺在那裡，二十七萬七千。
我想了想。
把剩下的三千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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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剛好二十八萬了。
果然買半小時，我爸的消息就發了過來：「這就對了嘛！爸媽也都是為了你好，你媽可氣得不輕，我會幫你好好勸你媽的。」
我沒回，隻是默默劃掉了聊天框。
想到明天要發生的一切，我就忍不住想笑，連之前被打的委屈，也淡了不少。
等明天的事情了了，我就搬去公司的宿舍，再好好規劃下這筆錢。
二十八萬，再加上這個季度的獎金，一個公寓的首付完全夠了。
睡前，我反復點開小荷包，看著上面二十八萬的餘額精神異常亢奮。
也許我媽說的沒錯，我或許真的是個白眼狼。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4s 店。
閨蜜已經在那裡等我，將我帶到二樓的接待區。
角度剛好能收攬樓下發生的一切。
大概九點五十的時候，我爸媽帶著林驍宇走了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小荷包的提現頁面，把銀行卡號提前輸好，等著閨蜜的新號。
沒過兩分鍾，閨蜜的消息發了過來：「準備付錢了。」
我手指一動，點下了「全部提現」的按鈕。
與此同時，展廳一樓傳來我媽的聲音，帶著點慌亂：「怎麼回事，你們這信號不好吧，我的餘額怎麼不足了？」
我爸也湊了過去，
一把奪過媽媽的手機反復操作，臉一點點變了：「不對啊，昨天看還是二十八萬，怎麼餘額為 0 了？」
林驍宇的笑容也僵住了：「不可能啊，我姐昨天才補了三千，爸你是不是看錯了啊？」
我爸點開小荷包的交易記錄，頁面往下滑。
他總算看見了那條提現記錄。
交易時間就在兩分鍾前！
我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裡咬牙切齒蹦出幾個字：「是你姐，把錢轉走了！」
「什麼！？」我媽擠過去，尖聲大叫著：「我怎麼養了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一聲不吭居然把錢都轉走了！」
「趕緊給她打電話，讓她把錢轉回來！」
我媽氣勢洶洶的，林驍宇一臉菜色舉著手機：「媽，別打了，林瀟瀟已經知道了。」
那是我一分鍾前給林驍宇發的消息：
【替我謝謝爸媽，
四年替我存了二十八萬，這筆錢如今物歸原主。】
【哦對了，想用我的錢給你買車？你臉可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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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臉上的表情出現一絲龜裂。
似乎是不敢置信，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一個洞來。
旁邊的銷售已經不耐煩了：「這車你們還買不買啊？先說好，合同都籤了，你們不買的話，定金是不退的。」
林驍宇毫不遲疑：「當然要買了！」
爸媽對視一眼，我媽率先開口：「兒子啊，要不等你姐把錢轉回來了，咱們再買吧？」
林驍宇當場不幹了，他早就把牛吹出去了，說自己今天要提車。
「不行！我都跟別人說好了今天提車了，要是不買，我的面子往哪擱啊？」
「你們先把錢付了，到時候再找我姐要，不是一樣的嗎？」
看到這裡，
我熄滅了屏幕。
我把錢轉走後就已經從 4S 店打車去了機場。
上面是閨蜜發來的視頻。
最終林驍宇還是如願提了車，隻是從全款變成了分期。
分五年，每月還三千多。
這個結局我早就有所預料，以爸媽對林驍宇的偏愛，就算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會想辦法給他摘下來。
我拿回了自己的錢，銷售因為分期交付多拿了一筆提成。
想從我這裡再把錢拿回去？
爸媽的消息跟潮水一樣湧來，我雨露均沾地將他們通通拉黑。
臨走前閨蜜提醒我。
既然我選擇了和他們撕破臉，那就要做好被狗咬下一塊肉的準備。
除非鬧到人盡皆知，否則我很難甩脫桎梏著我的恩情。
所以我決定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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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寂靜已久的家族群。
深吸口氣敲下了鍵盤：
【各位叔叔阿姨、爺爺奶奶，跟大家分享個好消息！這四年多虧爸媽一直幫我保管工資，足足攢下了二十八萬！之前我總念叨著想在城裡買個小窩，爸媽記在心裡，這次特意把錢都還給我，讓我去付首付。】
【爸媽總跟我說，男孩女孩一樣疼，還常跟親戚們誇我懂事，現在看來，他們是真的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有這麼明事理的爸媽，我太幸運了！等我選好房子，一定請大家來暖房！】
消息發出去不過三分鍾，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二姑率先發來一連串感嘆號：【哎喲瀟瀟！你爸媽也太疼你了！現在能這麼為女兒著想的父母可不多見！】
大伯緊接著附和：【之前你爸跟我喝酒還說，你在外打拼不容易，
得幫你多存點錢，沒想到是為了買房！做得好！】
我看著群裡一片誇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太清楚爸媽的性子了，他們最在意的就是名聲，不是愛立「重女輕男」的人設嗎，那我就徹底幫他們坐實好了。
如今親戚們都認定他們疼愛我這個女兒，是罕見的明事理父母，就算心裡再氣，也絕不敢反駁半個字，否則之前經營的人設就全崩了。
果然，沒過多久，爸媽隻是在群裡發了句「應該的。」
下一秒，我手機就收到了陌生號碼的驗證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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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媽換了個小號加我，驗證消息裡滿是氣急敗壞：
【林瀟瀟！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讓你跟親戚說我們幫你存錢買房的！你趕緊把消息刪了！】
我沒通過驗證，隻是截了這條消息，連同群裡的誇贊截圖一起發給閨蜜。
閨蜜秒回：【幹得漂亮！這波捧S絕了！他們現在就算想逼你把這筆錢交出來，也要掂量掂量大家的看法！】
我放下手機，靠在出租車後座上。
窗外漸漸清晰的機場航站樓，心裡終於松了一口氣。
之前他們總用「養育之恩」綁架我，總說自己是為了我好。
如今我把他們的「好」擺到明面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他們總不能反駁，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們裝出來的吧？
先不說我媽，單是我爸就不可能主動挑破。
他這人，特要臉。
至於林驍宇的分期車貸，每月三千多的還款壓力，想必會讓爸媽好好心疼一陣子。
隻是我沒想到，一連半個月，家裡竟然風平浪靜。
度假回來後。
我隻聽說爸媽要給林驍宇買房了。
還是市中心的大平層。
我心底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市中心的房子一平就要七八萬，我爸媽中大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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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大伯才知道，林驍宇就要發財了。
我握著手機，聽大伯在電話裡說得眉飛色舞，心髒卻跟著沉了沉。
「瀟瀟啊，你是不知道，驍宇這孩子現在出息了！」大伯的聲音透著股羨慕，「前段時間認識個朋友，說是做醫藥的，公司內部渠道，投一萬塊一天就能賺一百，穩賺不賠！你爸媽一開始還猶豫，後來驍宇先投了五萬，沒幾天就賺了五千，你爸媽一看是真的，趕緊把家裡的積蓄都拿出來，還跟你二姑、三叔借了點，前前後後投了三十多萬呢！」
我下意識地問：「賺了一千萬？這麼多？」
「可不是嘛！」大伯越說越興奮，
「驍宇說，現在賬戶裡已經有一千多萬了！就等這周末『提現通道』打開，把錢取出來，直接去市中心訂那套大平層！你爸媽也算是享清福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隻覺得一陣荒謬。
一萬塊一天賺一百，年化收益率高達 365%，這哪裡是什麼「投資」，分明是赤裸裸的騙局。可我爸媽和林驍宇，居然真的信了。
我拿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林驍宇發消息提醒。
可手指剛碰到鍵盤，就想起之前他理直氣壯要我出錢買車的樣子，想起爸媽為了他一次次逼我的場景，最後還是把手機按滅了。
現在他們沉浸在千萬富豪的美夢裡，就算我去提醒，他們也隻會覺得我是嫉妒，是見不得林驍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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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過兩天，閨蜜就發來消息：「你家是不是出事了？我剛才在菜市場聽見你媽跟人吵架，
說什麼錢提不出來、朋友聯系不上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給大伯打了個電話。
這次大伯的聲音沒了之前的興奮：「唉，驍宇那個投資是假的！昨天他想提現，發現 APP 登不上去了，那個朋友也聯系不上了，三十多萬全打了水漂！你爸媽現在急得快瘋了，跟你二姑、三叔借的錢還沒還，人家都找上門要債了，你媽剛才還跟你二姑吵起來了……」
我握著電話，心裡沒有絲毫幸災樂禍。
我早就料到這是騙局，卻沒料到他們會陷得這麼深，把家裡的積蓄甚至借來的錢都投了進去。
正說著，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是我媽發來的：【瀟瀟，媽知道之前對不起你，可現在家裡出大事了，驍宇被騙了三十多萬，還欠了親戚的錢，你能不能先把那二十八萬拿出來救救急？
等我們緩過來，一定還你！】
看著短信裡的內容，我隻覺得可笑。
他們當初為了給林驍宇買車，騙我存錢，現在林驍宇被騙，又想讓我拿出錢來填窟窿。
在他們眼裡，我的錢永遠是為林驍宇準備的備用金，我的感受從來都不重要。
我沒有回復，隻是把短信截圖發給了閨蜜。
閨蜜秒回：【別理他們！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該自己承擔後果！你要是這次幫了，以後他們隻會變本加厲地找你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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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刪掉了短信，然後點開了之前收藏的樓盤頁面。
那裡有一套我看中的小公寓，首付剛好二十八萬。
第二天，我帶著銀行卡去了售樓處，籤了購房合同。
合同籤訂的那刻，我心裡說不出的興奮和激動。
就跟做夢一樣，我真的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買房的第一件事，我請閨蜜吃了頓好的。
我也慶幸，自己有個這麼好的朋友。
救我於水火之中。
閨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認真地看著我：
「其實最關鍵的還是你自己下定決心要擺脫他們。我隻是推了你一把，真正敢跟他們撕破臉、敢為自己爭取的，是你自己。不過以後要是他們再找你麻煩，你可別再自己扛著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永遠站你這邊。」
聽著她的話，我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在那段被原生家庭壓榨蒙騙的日子裡。
是她陪著我，給我出主意，又堅定地告訴我「你沒有錯」。
如果說買房子是我給自己的底氣，那朋友的支持，就是我敢於爭取這份底氣的勇氣來源。
我夾起一塊閨蜜愛吃的甜點放進她碗裡，笑著說：「以後我家裝修好了，第一個請你去暖房！到時候咱們在陽臺擺上小桌子，喝喝咖啡曬曬太陽，再也不用管那些糟心事。」
閨蜜眼睛一亮，用力點頭：「一言為定！到時候我還要幫你挑軟裝，把你的小窩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燈光下，我們相視一笑，手裡的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慶祝我們同為女性，卻能勇敢擺脫束縛在身上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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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新家那天，我剛把最後一箱行李搬進電梯，就看見我爸媽堵在單元樓下。
我媽衝上來想拽我胳膊，被閨蜜一把攔住，她才尖聲喊起來：
「林瀟瀟！你躲什麼躲！你弟被騙了三十多萬，還欠著親戚的錢，你就眼睜睜看著不管？」
我盯著她，語氣平靜：「他的債，
憑什麼讓我還？」
「憑你是他姐！憑我們養了你這麼大！」我爸上前一步，聲音又急又兇，「那二十八萬本來就該有你弟一份，你現在買了房，倒把你弟扔在火坑裡，你良心過得去嗎？」
「良心？」我笑了，「當初你們騙我存錢，說是給我當嫁妝，實際上是想給林驍宇買車的時候，怎麼沒提良心？他投資被騙，是他自己貪便宜，跟我有什麼關系？」
周圍鄰居聽見動靜圍了過來。
我媽見狀，突然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大家快來看啊！我養了個白眼狼女兒！自己買了房，不管弟弟S活，連親生爸媽都不認了！」
閨蜜立刻拿出手機，對著我媽：「阿姨，您別在這撒潑，當初瀟瀟在家族群說買房，您不是還默認是您幫她存的錢嗎？現在怎麼又來要她的錢給兒子填窟窿？真是名聲又要錢又要？又當又立是吧？
」
這附近是公寓，居住的鄰居都是年輕人。
非常能共情我。
「笑S了，重男輕女還這麼理直氣壯。」
「不是吧？自己兒子欠了錢，就想起女兒了，真是不要臉！」
「阿姨你趕緊走吧！我們都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們不對！」
我爸臉色難看，他要面子,拉著我媽想走。
我媽S活不肯,哭喊著要我還錢。
我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心裡沒半分波瀾：「林驍宇被騙，那就讓他去報警,我不會出一分錢！」
我媽哭聲一滯,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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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拽著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拖著她狼狽地走了。
之後他們又來鬧過兩次。
一次在我公司樓下,被保安攔了回去。
一次在小區門口，我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了之後,聽了前因後果，也勸他們「子女成年後沒有替兄弟還債的義務」。
他們實在沒招了，隻能放棄。
後來我才知道,林驍宇被騙的全過程。
所謂的朋友，實際上就是林驍宇的網戀對象，人家花了五六個月的時間把林驍宇哄得五迷三道的,說什麼就信什麼。
事情發生後,林驍宇嫌丟人，S活不肯去報警。
爸媽為了替林驍宇還錢,林驍宇的車和家裡的房子都賣了。
爸媽借此想搬來我家住。
被我拒絕了。
我也放下了狠話：「你們想鬧可以鬧,大不了我一走了之讓你們再也找不到我。」
他們似乎終於發現,⼉子壓根靠不住。
他們偏愛林驍宇,
⽆⾮就是覺得要靠⼉子養老。
可事實證明,我這個沒有把的女兒，⽐兒⼦靠譜多了。
⼼境也逐漸轉變。
我媽也不再逼著我,每次和我交流都是好聲好⽓。
甚至每個周末還會做我愛吃的菜。
隻求我回家看一眼。
「瀟瀟，媽媽周末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你回來吃飯嗎？」
「瀟瀟,媽媽最近⾝體不太好，你能回來看看嗎？」
「瀟瀟，爸爸媽媽知道錯了，你回家好不好？」
「瀟瀟，爸媽都想你了……」
他們如今住在一個月兩百的廉租房⾥,林驍宇不去上班渾渾噩噩，家⾥所有開銷都隻能靠我爸,可他快六十了，⼜還能幹幾年呢？
又過了幾年，我媽⾝體愈發不好，林驍宇沉迷上了賭博，
起初隻是⼩賭，後來賭上頭，⽋了幾百萬。
爸媽已經不認他這個⼉子了，把他趕出家門,斷絕了所有關系。
我每個⽉按照法律執⾏給我爸媽養⽼。
我不會直接給錢，隻是每個月會買兩百塊的⼤米託跑腿送去家⾥。
我爸在給⼈當保安,每⽉一千八也足夠他們了。
不過我再也沒回過家。
噢，說錯了。
我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