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前桌剛想反駁，卻被我制止了。
因為我看見。
房間門口處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我咳嗽了幾聲，真誠地解釋道：
「確實是我們身子太虛弱了，全都中暑了。」
可緊接著，門口的人敲了敲門。
陳悠悠看見是巡查的領導。
她揚起嘴角，諂媚地笑道：
「老師，我們同學都脫離危險了，我在這裡照顧他們就行。」
可領導自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同學，我想單獨和這些孩子們談一談。」
送走陳悠悠後，領導親自來向我們詢問集體中暑的事。
我們思索片刻，解釋道：
「教室裡沒空調，我們實在是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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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桌又補充道：
「班主任說不用安裝空調，
用冰塊就能降溫。結果又把冰塊給挪走了，這才引起了大規模中暑。」
小李也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接了一句：
「班主任說我們不能用空調，要敢於吃苦。」
領導眉頭一皺。
臉色更加難看。
我身邊的同學都一臉茫然。
可我是知道原因的。
就在上個星期，隔壁省的學校就因為中暑事件緊急停課一下午。
那所學校的校長緊急通知安裝空調。
一個星期內，全校一百多臺空調全部順利安裝。
事實證明，如果真的需要安裝空調，壓根不是一件很艱難的工程。
這件事後，各地的教育局就發布了做好學生防暑工作的通知。
如今我們班發生這麼大規模的中暑事件，是極其嚴重的教學事故。
「你們放心，
我們一定會好好調查清楚的。」
領導了解情況後，關上門匆忙離開。
我們從學校群聊裡得知了我們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下一節課改成了自習。
班級裡剩下的同學被安排到了辦公室避暑。
用溫度計測出來的班級室內溫度，遠遠超過學校上報的溫度。
班主任直接被勒令停職調查。
這天下午，學委來醫院給我們做思想工作。
「咱們班主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可不許害班主任。」
「記住了，要是有人問你們為什麼暈倒，要說是自己體質不好，被熱暈過去了。」
大家聽到這話，都沒有回應。
學委特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要是咱們班主任因為你們丟了工作，你們就是大罪人！
」
聽到這話，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
不是，她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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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休息期間。
小李點開了一段視頻。
我能辨認出那個模糊的身影就是班主任。
她身高一米六三，低著頭，顯得更加瘦小了。
視頻裡，班主任哆嗦得像一隻鹌鹑……
「我們有正常開啟電風扇的，學生中暑也是不能預料到的事……」
領導老師冷厲的聲音響起：
「有些班級有空調，怎麼到你們班就沒有空調了？」
「甚至還讓學生大中午進行大掃除？」
班主任把頭埋得更低了。
「那個……」
班主任還沒說完，
視頻畫面一黑。
但視頻裡學生們的討論還在繼續：
「你都沒有看見啊，他們 3 班暈倒了十幾個。幸好搶救及時，不然咱們都要吃席了。」
「據說有一個同學差一丁點就得了熱射病，這個病好可怕的！相當於把五髒六腑都放在沸水裡煮了一遍……」
我把耳朵湊近了一些，聽得更加清楚了。
「據說這事都驚動教育局局長了，還在趕往咱們學校的路上，校長估計要倒大霉咯！」
小李心滿意足地熄滅屏幕。
美滋滋地回到床位。
「咱們總算是沒白忙活兒！」
由於我住院檢查各項指標恢復正常，提前出了院。
一推開門，發現教室裡多了兩個大風扇。
溫度也降下來了不少。
我剛回到位置上，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教室前門被重重推開：
「下午的課全部改為自習課，下個星期抽空再補上。」
一抬頭，我和班主任對視。
她的眼睛裡顯然多了幾分驚恐。
「大家好好休息，今天中暑的事不要告訴家長。」
「學校一定會好好商討要不要給大家安裝空調的。」
話音剛落，我就被班主任單獨喊到了辦公室。
我一沒站穩，差點又撞上辦公室的桌角。
班主任看我差點摔倒，小心翼翼地扶著我：
「姜林同學，你沒事吧？」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老師給你放一天假，你千萬不要強撐著！」
緊接著，一盆新鮮的冰鎮西瓜送到我的桌前。
班主任趕緊給我遞來不鏽鋼勺子。
「姜林同學，你慢慢吃。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告訴老師。」
我知道，班主任擔心的不是我，是她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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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幾個上級老師輪流把班主任思想教育了一頓：
「我們再三強調要做好防暑工作，要是孩子們真的出了事，你們拿什麼去面對學生家長？」
班主任像犯錯的小學生一樣。
頭也不敢抬，老老實實地被訓了兩個多小時。
隨著同學們陸續出院。
班主任那張驚恐的臉才漸漸恢復血色。
趁著周末放假，我來到醫院看望還在住院的同學。
就在我給同學削蘋果皮時。
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輕輕在門外敲了幾下。
我一眼就認出，
那就是當天來校巡查的領導。
躺在床上的小徐立馬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她直接拔掉輸液管，直直地起身：
「老師，班主任說了，是我們體質不好導致的中暑。」
領導愣了一秒，隨即問道：
「恢復得怎麼樣？」
小徐在我的攙扶下艱難地挪回病床上。
「老師，你放心，我還是活蹦亂跳的！」
領導向我們保證道：
「你們隻管好好休息，我們會處理好一切的。」
小徐感動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好嘞，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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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中暑這事，還有意外發現。
制冰廠老板居然是學委的表哥。
更離譜的是，廠裡的冰塊零售價也遠低於班主任的報價！
學委一邊給班主任出餿主意。
一邊又把自己親戚的制冰廠推薦給班主任賺差價。
得知此事後，大家都在群裡瘋狂艾特學委：
「陳悠悠，你倒是說清楚，怎麼你家親戚冰塊定價比市場價還高！」
陳悠悠更是自覺理虧，請了一星期的病假。
班主任想盡快解決問題，自掏腰包把冰塊的費用歸還給大家。
可這事還不算完。
得知自己孩子中暑進醫院的家長。
著急來到學校詢問情況。
我路過辦公室門口，在牆角聽著房間裡的談話。
班主任還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之內,敷衍地安撫家長們：
「孩子們隻是輕微中暑，學校已經在完善避暑措施了。」
同桌的家長可不是這麼好糊弄的。
她撥開人群，在班主任正前方停下來。
「這麼熱的天,你們倒是自己吹空調，就給教室裡放冰塊？」
「你們倒是自己享受，讓孩子們沒苦硬吃？」
班主任臉色瞬間變了。
但教書十幾年的她自然有方法對付這些家長。
班主任小步挪到講臺後面,笑得和藹：
天氣熱，教室溫度高,這次中暑純屬意外。
家長們可不吃這一套，直接拿出一本《保護法》。
「根據法律規定，學生在本校內發生人身傷害事故的，學校應當立即救護,妥善處理,並及時通知學生家長或其他監護人，並向有關部門報告。」
班主任的道歉聲被爭吵聲吞沒。
回到家後，首頁推送了我們班集體中暑的新聞。
【科學避暑從我做起，
寧可付電費，也不付醫藥費。】
【某市學校近期出現學生集體中暑,被緊急送往醫院，事件原因正在調查中,據記者報道,該校此次中暑事件情況嚴重，很有可能影響該校的評選結果。】
【班主任倡導沒苦硬吃,熱瘋一整個班級學生！】
很快，這些帖子就全部消失了。
班主任還在班級群裡發了緊急通知：
「大家千萬不要繼續發帖子了,有發帖子的主動刪除,要是被發現後果自負。」
兩天後，學校正式告知全體學生和家長：
「學生教室的空調已經採購完畢,近日將有序安裝。」
聽到這個消息,全校歡呼雀躍。
小李猛拍我的肩膀：
「勇敢的人先享受空調！」
這天之後,一批嶄新的空調被運送到學校後操場。
室外四十度，班級裡二十三度。
大家更是在安裝空調後,激動得差點哭了起來。
「太幸福了！」
校長被罰寫思想匯報，重新開始新一輪考核任務。
班主任被扣獎金，調離崗位。
17
我們換了新班主任。
陳悠悠開學後也轉到了其他班級。
又是一年夏天,班主任手握遙控器,站在講臺上環視了一圈。
她一字一頓道：
「以後空調的電費由我來出。」
聽到這話，全班直呼班主任大氣。
可我們還來不及高興，新班主任就話鋒一轉：
「以後咱們就按照大家的平時表現來決定開不開空調。」
大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有同學舉手提問：
「班主任,
空調開不開，隻應該由天氣和溫度來決定吧？」
可班主任壓根不理會我們。
還在振振有詞道：
「咱們班天天開空調，把腦子都給吹沒了！」
「上學期咱們班平均分有退步，以後空調遙控器就放在我這裡了。」
我們沒想到班主任會整這一出。
所有人臉上的喜悅一掃而光。
「老師,這不合理！憑什麼班級平均分不高，就不能開空調？」
「這就是變相地道德綁架我們！」
於是下課後,我們全班向校長反饋了新班主任定時開空調的事。
校長發現情況屬實後,很快給我們換了新班主任。
新班主任人美心善，不要求我們隻盯著成績。
在空調這件事上,完全由我們班級同學決定。
我們再也不用為了夏天的空調而爭執不休。
窗外蟬鳴不斷，窗內涼快舒適。
小李的嘴角快要咧到後腦勺了。
「嘿嘿，咱們教室裡也能養企鵝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