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怒氣衝衝走了進來。
指著我的鼻子一頓臭罵:
「真是不知廉恥!若非我與你娘厚著老臉懇求薛國公,你以為這樁親事還能好嗎!」
霎那間。
我如墜冰窟。
爹娘也不知。
我的孩子是誰的。
剛要開口解釋,我爹抬手打斷我:
「進門前,你要把這個孽種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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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我與這個孩子的緣分太淺。
爹說得對。
哪怕這個孩子是薛停雲的。
難道我要跟他說。
我就是被他記恨的,那個把他霸王硬上弓的仇人嗎?
這樁婚事本就是我求來的。
我不能再任性了。
送走這個孩子之前。
我到佛寺去,
為這孩子最後燒一炷香。
站在殿前時,卻聽到不遠處兩個貴女小聲八卦:
「早就跟你說了,薛家長公子肯定會和玉窈郡主在一起的。你還不信。願賭服輸,把簪花給我。」
「他倆不是自小S對頭嗎?怎的就成親了?」
「誰知道呢,也許是利益交換?」
我撇撇嘴。
果然,沒有人覺得薛停雲會喜歡我。
我也是這麼想。
可下一瞬,一道男聲忽然插了進來:
「非也。是情根深種。」
薛停雲不知何時走到那兩位貴女身側。
雖然是回答她們的問題,可目光,卻是朝向我的方向。
眼中波光粼粼,似有笑意。
四周行人匆匆,來往間眼中隻有神佛。
薛停雲站得離我不遠。
我與他對視時。
隻在他眼中看到了我一人。
霎那間。
心跳就此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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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薛停雲牽著手來到後山的禪房時。
我的臉還是紅的。
「你剛才那些話,是不是隻是社交辭令?」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薛停雲的大手將我的手徹底包裹住。
「你覺得呢?」
餘光裡,他腰間的那條雙尾玉佩醒目得很。
一股奇異的香味忽然彌漫禪房。
我根本來不及回應薛停雲。
就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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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
四周漆黑,空氣中浮動著奇怪的氣味。
應該是在某處偏僻的柴房裡。
我和薛停雲被人綁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萬幸,一切平安。
借著微弱的光線,我隱約看到薛停雲眼上被蒙上了黑布。
「這是哪兒?」
「你醒了?」
我和他同時開口。
「能勞煩姑娘幫我把眼罩取下嗎?」
大概是因為我聲音沙啞。
薛停雲好似沒有認出我的聲音。
我忽然計上心來。
「公子認得我嗎?」
他居然輕輕點了頭:
「你是那日與我春風一度的厭雲姑娘。」
趁他看不見,我瞪他一眼。
「原來公子還記得奴家。可知奴家那日與你春風一度後,有了身孕。公子可要對我負責!」
我故意掐起嗓子,
學著那日的甜膩聲線。
薛停雲這家伙果然紅了耳朵,氣息有些不穩:
「姑娘說的是。我會負責的。」
「不知公子家中可有娶妻?」
「不曾。」
薛停雲回答得倒是幹脆。
我朝他又湊近些許:
「那公子可有心上人?」
他點了點頭:
「我喜歡的,是全京城最討厭我的姑娘。」
我心頭一跳。
卻聽到薛停雲又道:
「就連她給自己取的化名,都是討厭我的意思。」
他的唇角輕輕揚起:
「未婚妻,你還不準備幫我揭開眼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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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我幫薛停雲把眼罩取下,氣鼓鼓地瞪著他。
「你身上的燻香,還是我十五歲那年時,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薛停雲唇角帶著淡定笑意:
「這味道經久不散。站得遠些幾乎聞不到,可若是近身,便立刻了然。」
原來。
那天晚上。
他也早就知道是我。
下一瞬。
薛停雲忽然掙脫了繩索,幫我解開了束縛。
「你以為隨便什麼女子都能近得了我的身?」
他將我扶起:
「我有內力護體,尋常迷香根本影響不了我。」
他掏出手帕擦幹淨我的臉,眼底帶著珍惜:
「那夜的迷情香藥性太重,若是不幫你引發出來,會損傷你的身體的。」
昏暗的柴房裡,我的臉一寸寸漲得通紅。
怪不得那天晚上,
薛停雲似乎很是遊刃有餘。
剛要伸手打薛停雲一巴掌。
門口忽然傳來異動。
我與薛停雲對視一眼。
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門開了。
我埋首在他懷中,屏息凝神。
正絞盡腦汁想著逃脫的法子。
卻聽到進來那人道:
「主上,人已經抓到了。」
我從薛停雲懷裡探出頭。
下一瞬。
一個肥頭大耳的紈绔被押進來。
竟然是宰相的嫡子。
看到我的瞬間,他油膩的臉上露出令人作嘔的笑:
「我說怎麼我爹彈劾你爹這麼久,也沒個結果。原來是你攀上了薛家這個高枝兒。原本我還打算等你家倒了,去樂坊把你贖回來呢,沒想到你倒是人盡可……」
他的話沒說完,
薛停雲一個眼神過去。
暗衛的匕首就已經插進那人肥碩的肚子裡。
暗紅色蜿蜒一地。
在那人S豬般的慘叫裡。
我身上陣陣惡寒,止不住地幹嘔。
薛停雲將我抱得緊了些。
溫熱的指尖覆蓋住我的雙眼。
「不怕,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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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當日一切都是薛停雲計劃好的。
他是天子近臣,天子早就將功高震主又桃李三千的宰相視為肉中釘。
恰巧宰相嫡子對我圖謀不軌。
被薛停雲覺察。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
在寒山寺裡上演了一出瓮中捉鱉。
宰相因羅織罪名、結黨營私誣告郡王府,全家都被下了大獄。
消息傳來時,
我正窩在國公府薛停雲的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下棋。
暖暖的燻香讓我幾乎快要睡著。
就在這時,小廝來報:
「主上,馮茵小姐來了。」
我一下就坐直了。
薛停雲瞧見,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這是怎麼了?」
我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可語氣還是忍不住酸溜溜:
「那可是你的親親表妹诶,要不我還是回避吧。」
薛停雲哭笑不得,把我一把攬入懷裡:
「這是怎麼了?」
一邊說著,一邊給小廝遞了個眼神。
我靠在薛停雲懷裡,玩著他腰間玉佩的穗子。
把從前在彈幕上看到的那些奇怪的話都告訴了他。
包括那些說他和馮茵是天生一對的話。
薛停雲聽完挑了挑眉:
「窈窈,你是不是很相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事兒?」
我扁著嘴,點了點頭。
以為這小古板又要說什麼「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話。
可他隻是輕輕點了點我的鼻頭。
「明日,你隨我去一個地方可好?」
我點點頭。
那派出去的小廝去而復返,手裡還拎著一盒興芳齋的點心和一枚手信。
沒有給薛停雲,而是交到了我的手裡。
「郡主,這是馮小姐交代給您的。」
「她今日上門,是為見見未來表嫂。誰知有隻貓兒醋了。那便也罷了。隻要夫人不疑心我對你的忠心就好。」
我攥著那枚手信,不由得紅了臉。
21
我沒想到。
薛停雲要帶我去的地方。
居然是寒山寺。
還是後院禪房。
已經被收拾幹淨了。
可薛停雲並沒有帶我去那日出事時的那間。
而是緊緊拉住我,來到禪房的最後一間。
門扉被輕輕推開,裡面的陳設早已不嶄新了。
卻還是很整潔幹淨。
「從前我心亂時,就會來這裡打坐。心也就漸漸靜了。」
今日的薛停雲,似乎很不一樣。
我看著他的側臉打趣兒:
「你還會打坐?難不成光風霽月的薛長公子,前世是個和尚?」
在我揶揄的目光中。
薛停雲卻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點了點頭。
22
他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到窗前。
今日天氣並不算好。
窗棂外是一簾秋雨。
「你可覺得這裡熟悉?」
伴隨著薛停雲的話,我的腦中竟然真的閃過了幾片殘影。
春日撲蝶,夏日捕螢,秋日曬陽,冬日玩雪。
隻是……
那些片段裡,我的視角總是矮矮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身為幼童時的記憶。
身後的薛停雲卻忽然笑出聲。
他抬起手臂,露出衣袖下白皙的皮膚。
小臂上,有一塊貓爪狀的胎記。
隨後。
他的掌心輕輕落在我的頭頂。
「窈窈,你可曾想起我們的從前?」
在薛停雲溫柔的輕哄裡。
我閉上了眼。
23
我想起來了。
前世,我是這寒山寺中一隻無親無故的流浪貓。
總是喜歡糾纏一個在窗邊打坐的小和尚。
時不時咬他的袈裟。
他就給我起名咬咬。
他的師父說他慧根深重。
將來或許能成佛。
我不懂慧根。
隻知道小和尚好看得很。
合寺都是些悶葫蘆和尚,隻有那個漂亮小和尚願意和我玩。
但我知道,他師父說得不錯。
他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有時,我能看到他身後發出的隱隱白光。
也許,他是真的能成佛的。
春去冬來。
轉眼我在小和尚身邊已經待了五年。
又一個蕭瑟的秋。
有一波黑衣人,在月黑風高夜進了寒山寺。
尋到柴房,要了結小和尚性命。
原來那小和尚竟是名門遺孤。
我不懂人的愛恨情仇。
但我知道。
小和尚自襁褓就入寺。
他該活下去。
他要成佛的。
在黑衣人摸到小和尚枕邊時。
我終於推開了小和尚的窗戶。
一躍而起,抓傷了領頭人的眼睛。
溫熱的血落在小和尚的臉上。
不止有領頭人的。
還有我的。
我好像是S了。
可我卻還是能看到小和尚。
他S裡逃生。
抱著我微冷的貓身跑進佛殿。
跪在佛前時,我再一次看到他身上閃動著的白光。
我聽到他說:
「下一世,你要平安喜樂,得父母所愛,衣食無憂。」
他絮絮叨叨為我求了很多。
最後一句是:
「若有緣,我們再見。」
蓬萊枯S三千樹,為君重滿碧桃花。
他話音落下時,那白光逐漸從他的身上,落到我的身上。
我才知道。
那是他的修為。
他用他幾百年積攢的修為。
換了我下一世的安樂。
24
我睜開眼時。
已經淚流滿面。
薛停雲含笑擦去我的眼淚。
「哭什麼?我們還是重逢了。」
我按住他的手腕,瞪他一眼:
「你好不容易得來的修為,怎麼全放在我身上了。這樣你還怎麼成佛啊?」
薛停雲將我打橫抱起,眼底鋪滿溫柔:
「我若成佛,還怎麼娶你?」
「這已是我夢寐以求的日子了。
」
國公府的長公子,手眼通天。
發覺青梅的不對勁,將探花郎請走,都不是什麼難事。
原來所有的陰差陽錯,都不過是蓄謀已久。
一枚溫熱的吻,落在我的額間。
世間不需雙全法。
可負如來不負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