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你的寶貝兒子出了事，錢沒了，血不夠了，想起我這個『家人』了？」
「媽，你的母愛可真便宜！專挑軟柿子捏，專找冤大頭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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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在一旁唉聲嘆氣，搓著手。
「秀芬，算了算了！實在不行，我去問問哪裡能貸點款吧，利息高就高點，先把耀威的命保住再說！」
許雅雅立刻附和：「對！咱們貸款！你快看看手機，哪些機構能貸款！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耀威等！」
我簡直氣笑了：「貸款你也敢碰？那是要逼S人的！媽，你清醒一點！」
「不用你管！」我媽眼睛瞪得通紅，裡面全是陌生的怨恨。
「反正你也不肯出錢！我就算去賣血，去借高利貸，那也是我的事！
你給我滾！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好，我走。」
我拉著周宇程轉身。
剛走出兩步，手術室的門「砰」地被推開。
一個護士急匆匆跑出來，揚聲喊道：「李耀威家屬！患者是 AB 型血，失血過多，血庫沒血了！家屬裡有沒有 AB 型的？立刻準備獻血！」
走廊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
下一秒。
反應過來的我媽，像是瀕S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清澄！你是 AB 型！媽記得！你快！快去抽血！救救你哥！就抽一點！一點就行！」
我看著她那張被恐懼和急切扭曲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溫熱也熄滅了：「媽，我上周才因為嚴重貧血暈倒過，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如果獻血，我會S的。」
「就抽 200cc！
S不了人！」
她眼淚洶湧而出，整個人滑下去，「噗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清澄！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了！救救他吧！耀威他也是我的兒子啊！！」
她跪得毫不猶豫，哭聲震動著整個走廊。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波動。
「你的兒子是S是活，從我昨晚被你們扔下高速那一刻起，就跟我再也沒有半點關系了。」
「你願意跪，就跪著吧。」
說完，我拉起周宇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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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李耀威脫離了危險期。
周宇程約我媽在鎮上最好的飯店見一面。
我媽卻帶著繼父和許雅雅來了。
一進門，我媽臉就陰沉，看也不看我一眼。
繼父跟在她身後，不經意地拍了拍我媽的胳膊：「秀芬，孩子都來了，別拉著個臉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媽朝他嬌嗔道：「誰跟她是一家人？她眼裡還有我這個媽嗎？還有這個家嗎？」
繼父趕緊打圓場，不停給我使眼色。
「清橙，快，給你媽倒杯茶，賠個不是。昨天你媽也是一時氣頭上。」
我沒有接話。
而就在我們幾個人說話的間隙。
許雅雅已經拿著菜單，毫不客氣地點了起來。
「這個澳洲龍蝦來兩隻，要大一點的！」
「帝王蟹也來一隻！」
「還有這個東星斑，清蒸就好。」
許雅雅甚至頭都沒抬，手指在菜單上飛快劃過，對著服務員補充：「酒水單拿來看下。」
「哦，
先開四瓶這個紅酒，再拿六箱茅臺，等下我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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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眼睛都亮了，記錄得飛快。
我冷眼看著，出聲提醒：「你們考慮清楚再點，這頓飯，我們不會吃，也不會付錢。」
「今天周宇程叫我媽過來，是有事情和她說。說完我們馬上走。」
許雅雅嗤笑一聲，壓根沒當回事，反而又加了一道刺身拼盤。
「未來妹夫第一次正式請我們全家吃飯，不得有點表示？這點東西對周家來說，還不是毛毛雨？」
她看向我媽，嘟起嘴：「媽，你看看你的好女兒！又不肯給我娘家準備禮物，也不願意給耀威獻血！現在連吃頓飯都這麼摳門！」
許雅雅的話音剛落，我媽的巴掌就重重拍在桌上。
「林清澄！你現在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我們點幾個菜怎麼了？
宇程還沒說什麼，你就急著跳出來攔著！你是不是就見不得家裡人好？」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都氣出來了：「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冷血！自私！目無尊長！」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我盡到了告知義務，剩下的，你們愛怎麼點怎麼點吧！」
周宇程始終沒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給我倒了杯熱茶。
等他們四人吃得滿嘴流油，酒足飯飽，服務員拿著賬單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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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了 16 萬。
我媽很自然地把單子往我面前一推，語氣理所當然：「林清澄，去把賬結了。」
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直接氣笑了：「做夢！我剛就說了，這頓飯你們自己付！」
我媽臉色一僵，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隨即她轉向周宇程：「宇程啊，
你去付下！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
周宇程沒接那張賬單，「阿姨，這錢我不會付。」
我媽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提高嗓門：「你什麼意思？還沒結婚就這麼對丈母娘？我告訴你，想娶我女兒，就得先讓我這個當媽的滿意！現在讓你付頓飯錢都推三阻四，我看你根本就沒誠意！」
「你這麼小氣，我是不可能讓清澄嫁給你的！」
周宇程笑了：
「既然如此，我決定和清澄分手。」
「所以，前兩天打給您那 88 萬彩禮，那是基於我和清澄結婚才給的，現在婚不結了——
「麻煩您原路退回。」
啪嗒！
我媽手裡的筷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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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裡S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
我媽才反應過來：「退錢？憑什麼！那是你自願給我的！送出去的錢還有臉要回去？」
許雅雅也放下筷子，陰陽怪氣：「就是，送不起就別送嘛，裝什麼大尾巴狼。」
周宇程沒理她們，隻是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張律師，進來吧。」
包間門很快被推開。
張律師徑直走到桌旁，拿出幾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起訴狀副本。如果今天無法協商返還 88 萬彩禮，明天上午，我們將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
說完，我和周宇程起身就走。
許雅雅反應過來，SS拉著周宇程的手，尖聲叫道：「周宇程，今天是你主動叫媽過來吃飯的！你還想賴賬？」
張律師適時上前一步，擋在我們面前：「我的兩位當事人在你們點菜前，已經明確說過這頓飯他們不吃，也不付錢。」
「根據在場各位的點單記錄及意願表達，
這屬於你們自主的消費行為，理應由你們自行承擔。」
「如果你們再敢阻攔我們，我可以告你們非法拘禁。」
這話一出，我媽和許雅雅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臉憋得通紅，卻不敢再大聲叫囂。
周宇程低聲道：「我們走。」
我們不再理會身後的混亂，徑直走出了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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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在門邊。
包廂裡斷斷續續傳來我媽有些慌亂的聲音。
「雅雅！你還是把那 76 萬轉給我吧！」
「我可不想一把年紀還吃上官司！」
許雅雅急著打斷：「媽！你說什麼呢！昨天我不是告訴你們錢已經花掉了嗎？怎麼退？」
我媽的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七十六萬！
一天就花光了？是不是你自己把錢藏起來了？」
「媽！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許雅雅帶著哭腔，「我還懷著你們李家的孫子呢！我能騙您嗎？」
一直沉默的繼父咳了一聲，打起圓場：「秀芬！你衝雅雅吼什麼！她懷著孩子呢！情緒不能激動！錢花了就花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
「雅雅也是為了咱們家面子，想讓她娘家高看一眼，初衷是好的嘛！」
他嘆口氣，「咱們倒沒什麼，就怕打官司影響了咱們孫子將來的前途啊！有些汙點，可是一輩子的！」
繼父壓低聲音繼續道：「秀芬，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債，你先一個人認下來！咱們假離婚，債務你背了，保住我們全家，還有雅雅肚子裡的孩子！總不能讓孫子以後考公考編都受影響吧？咱們得為長遠打算啊……」
「你放心！
就算沒有結婚證，你也是我最愛的妻子！」
我媽的聲音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氣：「那這頓飯錢怎麼辦啊？」
門內，繼父的聲音懇切，仿佛在為我媽指點一條明路：
「秀芬，你別急！昨天耀威那十幾萬手術費，你不是已經從那幾個 APP 裡貸出來了嗎？證明這條路能走通！」
「反正你的徵信記錄已經花了，也不差這頓飯錢。再多找幾家平臺試試，總能貸出來的。」
「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再說，我也是個男人，也要面子！總不能讓服務員把我堵這裡？要是讓我朋友看到了，我多沒面子！」
我媽沉默了幾秒，聲音帶著哭腔和認命般的疲憊：「行，我再多找幾家貸款公司。」
「老公，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和咱家！你可千萬不能騙我！」
門外，我聽著裡面傳來細微的手機操作音和我媽壓抑的抽泣。
隻覺得我媽徹底瘋了。
20
周宇程讓張律師留在我老家，著手處理起訴的事宜。
當晚，他帶著我飛去國外的海島度假。
溫暖的海風，湛藍的海水，潔白的沙灘。
周遭的一切都明媚而松弛，與我內心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
我慢慢舔舐傷口，慢慢將那些刺骨的寒冷和失望，一點點從骨血中剝離。
幾天後，我們返程。
飛機落地，剛打開手機，一條新短信彈了出來。
是我媽。
因為我把她號碼拉黑了。
所以她拿的陌生號碼發的。
「林清澄，回家籤字！」
「我要賣房！」
21
從我有記憶以來。
我們一家三口一直租舅舅家的房子住。
後來，我爸沒日沒夜地跑運輸。
終於攢夠了錢。
把舅舅家的這套房給買了下來。
我們才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再後來，我爸去世。
爺爺奶奶堅持要把我的名字加進房產證裡。
為了這事，他們和我媽鬧得很僵。
那時我年紀小，還想不通，覺得反正我是我爸媽唯一的孩子，房子早晚都是我的，何必多此一舉？
現在才懂，這是爺爺奶奶為我留下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22
我媽直接約我在老房子見面。
自從她結婚搬到繼父家，這套房子就沒人住了。
推開家門，客廳裡煙霧繚繞。
我媽、繼父正帶著中介看房子。
見我進來，我媽朝繼父使了個眼色。
繼父帶著中介走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坐在了沙發上，臉上是難見的溫柔。
「清澄，媽知道自從組建了新家庭，對你有所忽視。」
「媽和你道歉！對不起！」
然後她遞給我一份房產出售委託協議，「你也知道，耀威出了車禍，短時間沒有賺錢能力。而雅雅又剛懷孕，她覺得手裡沒錢沒有安全感，S活吵著要打掉孩子！」
「我們找人問過了，雅雅肚子裡肯定是個男孩！這怎麼能打啊？」
「所以我想著把這套房賣了，把錢給雅雅！這樣她有了安全感，咱們老李家才能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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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我指著這屋裡熟悉的一切，「媽！這是我爸留下的房子！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咱們娘倆最後的窩！」
「你現在為了許雅雅所謂的安全感，
說賣就賣？」
我看著媽媽那副故作溫柔卻掩不住算計的嘴臉，積壓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轟地一下衝了上來。
「媽，我真的很想問問你，你為什麼對他們這麼好？」
「好到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為什麼？？？」
我媽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一種被誤解的委屈和理直氣壯：
「媽媽沒有不要你！隻是……媽媽這輩子第一次有了能傳宗接代的兒子，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個完整的女人！」
「你一個女兒家，遲早是別人家的人，怎麼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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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那句「媽媽這輩子第一次有了能傳宗接代的兒子」像最後一把冰錐，徹底鑿穿了我心。
我曾以為我媽這樣犯傻，是人到中年戀愛腦犯了。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竟然是因為她有了兒子。
我看著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媽忽然慌了：「清澄，你別這樣。如果你不同意，房子就不賣了。」
我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淚，聲音冷得刺骨。
「媽，我們斷絕關系吧！」
說完，我不再看她瞬間慘白的臉，轉身徑直走進裡屋，從衣櫃頂部的舊鐵盒裡，拿出了那本深紅色的房產證。
「這房子，你一分一毫都別想動，你不配動我爸留下的東西。」
我拿著房產證，頭也不回地走了。
25
周宇程的車就在樓下等我。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替我拉開車門。
「去律師事務所。」我對他說。
之後的事情，
快得就像按下了加速鍵。
張律師準備的資料非常充分。
借貸合同、轉賬記錄、飯店監控錄像，甚至還有繼父慫恿我媽假離婚背債的錄音。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
法院的傳票很快送到了李家和我媽手上。
那一家子頓時炸了鍋。
李家人的真面目,在巨大的利益和法律責任面前，暴露得淋漓盡致。
繼父第一個跳出來,對著我媽破口大罵,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都是你這個蠢女人！教子無方！連自己女兒都管不住！要不是你貪心，非要逼你女兒拿錢，怎麼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這些錢都是你自願贈予我們的！別連累我們全家！」
許雅雅也立刻變了臉,哭哭啼啼地說自己是被逼的，錢都是我媽主動給她的,還反咬一口說我媽一直瞧不起她，
想用錢羞辱她。
曾經口口聲聲的「一家人」、「最愛的妻子」,在法院傳票和巨額債務面前，變成了最尖銳的刀,狠狠扎回我媽自己身上。
她徹底懵了，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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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我媽似乎才真正看清她拼命維護的家是個什麼模樣。
她終於後悔了。
她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聲音嘶啞，語無倫次地哭訴、道歉、哀求。
她甚至找到周宇程公司樓下,不顧形象地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求：「清澄！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是媽鬼迷心竅！是媽對不起你！你撤訴吧！求求你！那高利貸會逼S我的啊！他們……他們都不是人！都是騙我的！」
我看著她狼狽不堪、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
悶得發疼,卻又異常平靜。
我慢慢掰開她的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媽，路是你自己選的。法院怎麼判,就怎麼執行吧。」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27
後來聽說，我媽最終還是背上了那筆巨債。
她和繼父離了婚,但債務糾紛卻沒那麼容易扯清。
李家的日子雞飛狗跳。
許雅雅的孩⼦到底還是⽣了下來。
但孩⼦越⻓越大,眉眼間竟找不到⼀絲一毫李耀威的影子。
流⾔蜚語越來越多，李耀威偷偷去做了親⼦鑑定。
結果出來的那天,他喝得爛醉,揪著許雅雅的頭發把她往S裡打。
等鄰居聽到慘叫報警時，許雅雅隻剩⼀口⽓。
李耀威被判了七年。
許雅雅雖然撿回一條命，
但兩條腿都瘸了。
那個孩子，後來被許雅雅鄉下的娘家來⼈默默接走了，不知所蹤。
李家徹底散了。
我媽背上巨債,又親眼⽬睹了這⼀切。
她整個人都垮了。
但這些,我都隻是聽說。
我沒有再⻅過我媽。
28
那本房產證,我把它放回了⽼房⼦的抽屜⾥，請⼈換了鎖。
偶爾，我會⼀個人回去坐坐,打掃一下灰塵，對著我爸的照⽚說說話。
周宇程向我求了第二次婚。
這次，沒有彩禮，沒有復雜的儀式,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溫暖的陽光，心裡那⽚被⾄親之人親⼿劃開的冰冷荒蕪,終於⼀點點被新的⽣活慢慢填滿。
有些傷口，或許永遠無法真正愈合。
但至少，我可以選擇不再回頭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