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是一家人,哪有那麼外道?燕兒,你說是不是?」
我沒有接我媽遞過來的臺階。
「對,我心術不正,所以,我的錢也不配給你們的兒子花,那我就拿回去了。」
說完,我從正查紅包的弟弟手裡抽走最厚的那個。
兩萬塊呢,既然我的熱臉貼不上人家的冷屁股,我把錢花我自己身上不香嗎?
05
「行了,你們忙吧,我走了。對了,以後沒什麼事,也別聯系了。」
說完,我背起包就往門口走去。
李家耀站了起來。
「不是,李小燕,你什麼意思啊?送出去的禮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回頭衝他笑了下:「剛才你一言不發裝聾作啞,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
還真是鞭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啊。」
李家耀惱羞成怒:「你罵誰啞巴呢?難道爸說的不對嗎?」
「我考上大學了,帶著你弟媳你侄女去住你房子裡,難道不應該嗎?」
「我好了,你不也能跟著沾光?」
「就這一點理所應當的小事,你就把全家人鬧得雞犬不寧,李小燕,你可真有意思!」
「你別忘了,你現在站的地方,可是我家!」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抬起手對著家裡的大物件挨著點了點。
「吊燈,電視,沙發,冰箱,空調,熱水器,包括這屋裡的暖氣開通費,都是我出的。」
「還有,這套房,首付二十萬,裡面十二萬是我的彩禮,八萬是我之前打工放在咱媽這裡的錢,都被你們一聲招呼不打地用到了這套房子裡。
」
「還沒算我之前給家裡面還有你們身上花的錢。」
「李家耀,你老婆現在手腕上還戴著我的三金換的镯子。」
我走到李家耀面前,同樣用手指點著他的鼻尖:「李家耀,我也隻比你大了不到兩歲,可你卻是吸著我的血才結了婚成了家的。你有什麼資格數落我?」
我看了眼主臥門口黑著臉的弟媳婦王豔茹。
她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背後藏了藏。
我冷笑一聲看向我媽:「媽,我爸那年在外地幹活,他不知道我離婚那天回到家發生了什麼,難不成你也不知道?」
我媽眼神躲閃。
我又看向我弟。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的不行。
我輕嗤一聲:「差不多得了,把我惹急了,這屋裡我買的東西,我都拿走。」
「包括你老婆手腕上我的金镯子。
」
撂下這句話,沒再管他們的臉色,我離開了家。
06
我很牛氣哄哄地離開了家。
可是,當我坐在回北城的高鐵上時,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人真的是種很奇怪的生物。
面對外來的詆毀、施壓,都能很好地應對。
可,若持刀捅向你的是你最在乎的人。
便能瞬間把你打入地獄。
我的確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
開始得潦草,結束得也倉促。
我極少向人提及。
因為過程難堪。
是我提出的離婚。
淨身出戶,也是我提出的。
平心而論,我的前夫趙宣是個很不錯的男人。
我娘家提出的十二萬彩禮、價值六萬的三金,
體面的婚禮。
他都應承並做到。
並且他們家在縣城給我們全款買了一套婚房。
婚後,他也很顧家,工資卡給我,每天下班都按時回家,還親自下廚。
而且他在體制內工作,在我們那個小縣城,算是很好的條件。
按說,我該慶幸能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因為我隻有高中肄業的學歷,家裡還是農村的。
婚前我在北城一家電商公司上班,工作也不算怎麼樣。
陪嫁除了六床棉被,什麼也沒有。
而趙宣並沒有因此看低我。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趙宣不愛我。
他有個白月光,是他的大學同學,深城本地人。
白月光家裡看不上趙宣這個小鎮青年,逼著他們分了手,還讓白月光火速嫁給一個富商。
趙宣一蹶不振,我恰好出現。
他很坦誠地告訴我他心裡有人。
我說沒關系。
我沒說我心裡也有人。
和他情況幾乎雷同。
隻不過被嫌棄的那個人,換成了我這個沒學歷沒本事,空有一副還算過得去的皮囊的我而已。
「小燕,對不起,我做不到。」
新婚夜,黑暗中,大紅喜床上。
他這樣和我說,言語滿是愧疚。
我理解他。
因為我何嘗不是也在應付。
如果不是心灰意冷,我也不會倉促答應我媽的催婚。
自那次之後,我們分房而居。
表面和諧,其中疏離卻不足為外人道。
而平靜的日子是怎麼被打破的呢?
我媽到趙宣的單位鬧了一場。
起因是她讓趙宣給李家耀安排一份司機的工作。
趙宣說沒這個權限。
領導讓趙宣閉門反思一周。
趙宣的母親上門,對著我一頓數落。
我迅速回了娘家。
「燕兒,你弟弟談對象了,沒個體面工作說出去不好聽。趙宣明明有那個能力,他就是不想辦。你再給他吹吹枕頭風。」
我沒辦法和她說太多,可已經有了想離婚的想法。
我說:「我的彩禮呢?還有,我打工時候存在你這裡的八萬塊錢呢?」
我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一下子就知道我的錢被她花了。
我衝進屋子找我的三金。
那是我結婚後某天,我媽說鄰居嬸子想看看我的金飾式樣,就讓我拿回來了。
果然沒找到。
「我的三金呢?」
07
那會兒我倆正說著,李家耀帶著王豔茹進門了。
李家耀沒看到我,低著頭換鞋:「媽,镯子打出來了,你看怎麼樣?我姐那幾樣金飾克數還怪足的,打了镯子,還打了個墜子。豔茹可喜歡了。」
我一下子就看到王豔茹手腕上戴著一個沉甸甸的金镯子。
「那是我的三金?」
李家耀猛地看到我,瞬間閉了嘴。
他拉著王豔茹一溜煙跑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就要下跪。
我趕忙扶起她。
她眼淚婆娑地說:「燕兒啊,都是媽對不住你,媽沒本事,給你弟弟娶不上媳婦。」
「人家豔茹家裡說要在城裡買房子,要五十克的金镯子,媽是沒辦法,才動了你的錢的。」
我有些絕望:「那這二十萬誰還我?
我婆家可不知道我的彩禮和三金都給李家耀用了。他們要問起來,我怎麼辦?」
我媽瑟縮著說:「現在家裡也沒錢還啊,家耀結婚還得一大筆錢呢。再說,那是你的彩禮,我們養你一場,好不容易把你養得如花似玉,你去了他們家了,這彩禮本來就該給娘家留著。至於三金,那是你的私產,你給自己弟弟花,也在情理之中。你婆婆也說不出什麼的。」
「趙宣那孩子看著實在,你努努力,趕緊給他們家生個兒子,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雖然心裡氣得慌,可想到我爸一把年紀為了李家耀結婚還跑到南方打工,這錢也花出去了,我再計較也是回不來的。
也就不再多說。
「以後你們不要再去找趙宣鬧了,對他影響不好。」
我媽嘴上答應了。
我也以為這件事過去了。
誰知道,
沒過一個月,我婆婆又上門了。
「我們趙宣倒了八輩子霉才找了你當媳婦,回去告訴你那亂七八糟的七大姑八大姨,趙宣隻是個小職員,他不是宰相,能管你那一家子的爛事!」
婆婆走後,趙宣回家了,神色很疲憊。
我問了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李家耀的準小舅子打了人,卻打著趙宣的名號,說他們家上頭有人。
趙宣被舉報了,領導讓他停職一個月。
與此同時,我得知趙宣的白月光離婚了。
所以我幹脆地提出了離婚。
趙宣答應了。
我把彩禮和三金的情況給他實話實說。
還給他打了借條。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趙宣沒說話。
可是,卻撕了借條。
他母親得知他沒要回彩禮後,
把我堵在了門口。
趙宣按住他母親的手,用一句話維護了我。
「媽,是我對不住小燕,那錢是我給小燕的補償。我,我不行。」
我很震驚。
趙宣卻很平靜。
他說:「李小燕,你走吧,祝你以後順遂。」
我帶著行李箱回了我家。
卻被我弟弟堵在門外。
「姐,我明年就要結婚了,家裡住著個離婚的大姑子,太晦氣。傳出去怕豔茹家不願意。」
「姐,你也不想我的婚事告吹吧?」
我看向我媽。
心裡抱有一絲期待。
期待她能想到我也是她親生的孩子。
期待她能想起這些年我對家裡的付出和她對我的薄待。
期待她能站出來替我說句話:你的婚房是你姐出的首付,
你姐的金飾都被你用了,你不該把你姐擋在門外。
可我媽表情糾結,嘴唇嗫喏。
最後一句話沒說,轉身進了廚房。
於是,那天,我在縣城火車站外的冷風裡坐了一夜。
眼淚流出來被吹幹,吹幹了再流出來。
到最後,天邊出現魚肚白的時候。
我發現我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我買了一張無座票。
重新踏上了去北城的列車。
08
我是在剛出北城高鐵站接到老板電話的。
他安排我去南城跟一個項目。
「明天出發,差不多倆月時間,回來給你工資再提提。」
我爽快地答應了。
回到我的小公寓,我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填滿的小家,一路上心裡堆砌的那些落寞和心酸,
也一掃而空。
李小燕,你早就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了,不是嗎?
這些年,你早就不期待了,不對嗎?
既然不抱期望,那你還傷心什麼呢?
我給自己做了一鍋海鮮麻辣燙。
當我的嘴巴塞滿噴香的食物,蒸汽卻再次燻出了我的眼淚。
那年被弟弟趕出家門後,深夜縣城火車站的冷風,時隔多年,到底再次刮得我心髒、眼睛酸澀地疼。
那年,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那樣狼狽地回到北城。
因為在回老家結婚前,我已經發誓,再也不會去到那個人分三六九等的城市。
我會有那樣的決定,是因為一個人。
我的前男友。
他是北城土著,家境優渥,從來不知窮困為何物。
富貴之家的孩子對感情似乎總有種天生的天真。
那時的我在產業園的一家電子商務公司打雜。
他是我老板的朋友。
一次來訪後,他就那樣看上了我。
他的追求轟轟烈烈。
可我雖然動心不已,卻也知道自己的斤兩。
可他卻锲而不舍,甚至拿出戒指向我求婚。
我也動搖了。
可是,最後關頭,他母親出現了。
一個很體面的女人。
沒有當眾給我難堪,還把我帶到了一個高檔會所的包間。
「李小姐,恕我直言,你和我兒子不合適。你配不上他。不管你們堅持多久,我也不會點頭讓你進門。而且我已經給他物色好了未婚妻。他們門當戶對,是佳偶天成。希望你能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