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就被老板辭退了。


我知道和我前男友的母親有關。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剛好那時候,我媽說給我介紹了對象,心灰意冷之下,我不辭而別。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到那座城市。


 


可沒想到僅僅過了大半年,我就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回去了。


 


我沒有學歷,隻有在電商公司工作過三年的經驗。


 


於是,我不停地找工作。


 


就在我被拒麻了的時候,一家電商公司主動聯系了我。


 


就那樣,我入職了。


 


因為我之前的經驗,上手很快,而且一個頂三個用。


 


甚至後來公司開闢的直播賣貨業務,都是我在後臺全權負責。


 


老板給我的薪水開得很高。


 


後來他涉足其他行業,也會帶著我做一些投資。


 


於是,我的收入增長很快。


 


我的老板是我的貴人。


 


我是怎麼和家裡人恢復聯系的呢?


 


是李家耀結婚前,我爸突然腿摔斷了。


 


我媽哭著聯系了我。


 


於是我回家了。


 


她壓著李家耀,讓他給我道了歉。


 


我媽也和我懺悔,說她不該那樣把我拒之門外。


 


那時候的我心軟,見不得他們說軟話,就原諒了他們。


 


還給家裡添置了不少東西。


 


後來,李家耀結婚,我還給了他一萬塊的紅包。


 


這幾年,我的收入穩定提升,我在北城也買了房子。


 


我給家裡的支持隻多不少。


 


我們一家平時相處也確實挺和諧的。


 


如果不是這次李家耀要拖家帶口住我家,

我還會一直對他們好下去。


 


現在好了。


 


他們打破了我這麼久以來的自欺欺人。


 


我擦幹眼淚,深呼吸。


 


告訴自己,李小燕,這是好事。


 


一些讓我不舒服的關系,及早斬斷也挺好。


 


最起碼,一年我能省下好多錢。


 


第二天,我收拾好東西,意氣風發地去了南城。


 


我在那邊忙得馬不停蹄。


 


有些反常沒有接到家裡任何人的電話。


 


工作進展得很順利,要不是物業給我打電話,我已經忘了之前的那些糟心事。


 


物業告訴我,鄰居投訴我家總是大半夜噪音很大。


 


「不可能,你們搞錯了吧,我最近一個多月都沒在家。」


 


物業說:「不對啊,你家對門劉阿姨投訴,你家天天都有人,

對了,還有個孕婦呢!」


 


09


 


站在我的房子門口,我把手指放在了指紋鎖上。


 


意料之中,沒有開。


 


敲了敲門,裡面也沒有動靜。


 


這裡是一個老小區。


 


我的房子在一樓。


 


那時候我手裡錢不夠,本來不打算買的。


 


可是,當我半夜被房東通知要搬家,外面還下著傾盆大雨時,我想到了之前被家人拒之門外的那一幕。


 


在那一刻,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的心,達到了頂點。


 


所以,我向我的老板借了錢。


 


我很幸運,老板借給了我。


 


於是我舉債買了這套老破小。


 


過戶完之後,我立馬聯系裝修。


 


這套房子裡的一點一滴,都是我用心裝飾來的。


 


小區很破,

可我的小家卻很溫馨。


 


我以為這套房子就是我的底氣,是我的退路,是我的避風港。


 


它是我的底線。


 


可我沒想到有一天我的底線會被偷了。


 


我心裡其實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還是不敢置信。


 


旁邊就是窗戶,外面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我避到一旁,果然看到了王豔茹、貝貝,還有我媽。


 


「豔茹啊,今天看的幼兒園條件挺不錯的,旁邊就是小學,離小區也不遠。到時候咱們貝貝直接就可以在北城上學了。」


 


「是啊,媽,到底是大城市,這裡條件可比咱們縣城好太多了!醫院也沒多遠,到時候生孩子也方便。」


 


「對,對,咱們金寶到時候一出生就是北城人!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貝貝啊,你喜不喜歡這裡啊?」


 


「喜歡!

我太喜歡了!這是大城市!以後我就是北城人了!」


 


「爸爸說我們不用出房租,就能住高檔小區,我還能上高檔幼兒園,我好高興啊!」


 


「可是媽,大姐還不知道咱們住了她的房子,要是她鬧起來怎麼辦?」


 


「怕什麼?你大姐最是面軟好說話,這些年你還沒看出來嗎?隻要咱們哭一哭,鬧一鬧,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再說了,她離了婚,三十多了也沒個孩子,在村裡名聲都壞了。以後還不是得靠咱們金寶,都是一家人,讓親侄子住住她的房子,怎麼了?」


 


「媽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家耀昨晚上還嘀咕著怕大姐生氣把咱們趕出去呢!」


 


「她敢!我再怎麼說也是她娘老子!被自己親閨女趕出門,村子裡唾沫星都給她淹S!她要是不想要娘家人,她就試試!」


 


「大姑要是趕我們走,我還拿球砸她腦袋!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我媽這樣凌厲刻薄地說話。


 


從前她在我面前,總是一副無能為力的苦主表現。


 


以至於我一直覺得我爸脾氣不好,家裡又窮,才讓她受壓迫多年。


 


我心疼她,體諒她,所以才一次次地心軟。


 


包括不久前李家耀的升學宴,我拿著兩萬塊紅包回去,也是念著我媽不容易。


 


我想著,我給弟弟一家身上貼補點,她起碼能在那個家裡好過些。


 


可此刻,我才猛然驚醒。


 


原來我媽一直在我面前藏了她真實的一面。


 


我爸暴躁,一點就炸。


 


我媽唯諾,總是充當我和我爸之間的和事佬。


 


我此時才明白,我的父母原來一直在我面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雷霆雨露皆是父母天恩。


 


我這些年就是被他們馴養的一條狗。


 


做父母的,竟然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用上了帝王術。


 


隻為了給他們資質平平的「太子爺」鋪路。


 


可笑!


 


可笑至極!


 


10


 


她們祖孫三代的對話還在繼續,我卻遍體生寒。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為什麼我父母弟弟一家這樣執著於來北城。


 


甚至不惜讓李家耀以三十多歲的「高齡」,花高價來上一個不知所謂的自考二本。


 


因為他們就是衝著我的房子來的啊!


 


我這套房子雖然老破小,可卻帶著學位。


 


李家耀出那點學費,就能名正言順地拖家帶口來北城。


 


那點付出,對比北城的一套免費學區房,簡直不值一提。


 


所以他們才一開始就遮遮掩掩。


 


如果隻是不想夫妻分居兩地,想來我這裡借住兩三年,他們本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商量。


 


以我從小面對他們就能忍則忍、得過且過的心性,他們好好說些軟話,我未必不會同意。


 


可他們卻選擇了偷偷摸摸。


 


因為他們心裡有鬼啊!


 


他們打算的可不是隻在北城待兩三年。


 


他們是想利用我這套房子在這裡扎根!


 


一開始先住進來,讓貝貝在這裡先上幼兒園,佔據主動權。


 


再等兩三年,貝貝該上小學了。


 


已經適應北城繁華的他們,再用哭求這種老套路,讓我為了親侄女、親侄子的前途,讓出房子,交出學位,成全弟弟一家。


 


不過幾年光景,他們的蠶食策略就會實現。


 


最後,我舉債買下的房子歸了他們,

他們再翻臉把我趕出家門。


 


好陰險的招數啊!


 


想明白這一切,我先是憤怒,後來卻覺得悲哀。


 


渾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間抽空。


 


這就是我的血肉至親!


 


腳步聲夾雜著歡聲笑語,一點點靠近。


 


我看向那幾個打算把我吃得骨頭渣子也不剩的家人。


 


我媽的笑臉在看到我的那個瞬間,僵在了臉上。


 


弟媳王豔茹拉著她的女兒貝貝,本能地往我媽身後躲了躲。


 


我面色很冷:「說說吧,怎麼回事?」


 


我媽的神態已經恢復了鎮定。


 


她快走幾步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燕兒啊,媽是想你了,那次你生著氣從家裡走了,我一直心裡過意不去。所以才自作主張來北城看看你。我知道你最愛吃我做的飯,

我想著陪你一段時間。」


 


我不動聲色地聽著她胡說八道,心底沒有一絲波瀾。


 


從她的手中抽走我的手指,我拍拍指紋鎖。


 


「哦,可我這麼久都不在家,也用不上你陪我,你怎麼還不回老家?」


 


「還有,我的鎖怎麼換了?」


 


我媽嘴巴動了動。


 


我打斷她:「豔茹和貝貝怎麼也在這?」


 


我的聲音並不低。


 


對門鄰居劉阿姨打開了門,目光裡都是探尋。


 


我笑了下:「不好意思啊,劉阿姨,我出差一個多月,鎖被人偷著換了,我進不去。聽說這段時間吵著您了,對不住啊。」


 


劉阿姨表情一愣,隨即一臉鄙夷地看了我媽一眼。


 


「哦,原來是偷的啊,怪不得這麼沒素質。那,小燕,用不用幫你報警?」


 


我還沒說話,

我媽對著劉阿姨狠狠瞪了一眼。


 


「報什麼警!誰是小偷!這是我女兒!我們家的家務事,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多嘴!」


 


「喲,哪怕是天王老子呢,人家不在家,偷著換鎖,還住進去折騰人家新裝修的房子,那是不要臉……」


 


「你!你罵誰不要臉呢!」


 


「誰接話就是罵誰!」砰的一聲,劉阿姨摔上門進了屋。


 


我媽氣得臉發黑,使勁兒拉扯我一下:「燕兒啊,咱們回家說,回家說。」


 


我冷笑一聲:「回哪個家?誰的家?」


 


11


 


我媽愣了下。


 


弟媳婦王豔茹終於忍不住了。


 


她走過來按上指紋鎖,滴的一聲,門開了。


 


「行了大姐,不用陰陽怪氣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進來說吧,

在外面吵吵著惹人笑話。」


 


我媽忙拉我:「是啊,是啊,燕兒,千錯萬錯都是媽的不是,咱們回家說,不然讓外人看笑話。」


 


我甩開我媽的手,剛要抬腳,貝貝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的腦門磕在門框上,咚的一聲。


 


疼得我眼淚差點出來。


 


「貝貝!不能推大姑!」我媽趕緊說。


 


「臭女人!別站我家門口!你就是個小氣鬼!我以後再也不喊你大姑了!」貝貝小小的眼睛裡全是對我的憤恨。


 


我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把她揪到牆角。


 


「李貝貝,我告訴你,第一,這是我的房子,你住的是我花錢買的房子!這不是你家!由不得你撒野!」


 


「第二,我是你大姑,你不能對我動手動腳!沒有人教你要尊敬長輩嗎?」


 


「第三,

你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包括你脖子裡戴的金鎖,都是我買給你的,現在我要把它收回來!」


 


說完,我幹脆利索地取下了貝貝脖子上的金鎖。


 


小女孩到底是小。


 


被我幾句話嚇得哭也不敢哭,動也不敢動。


 


隻是含著兩包淚,看向她媽和她奶奶。


 


「不是,大姐,你至於嗎?這麼大人了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她才五歲,她懂什麼?」


 


「給家耀的升學紅包你都能拿回去,我們也沒跟你計較什麼,誰知道現在給貝貝的金鎖你也有臉再要回去!虧你還是大姐大姑呢!真是服了!」


 


王豔茹急了,就要衝過來保護自己的閨女。


 


或許是被揭穿了心思,看我不好糊弄,也不再對我客氣。


 


我收起金鎖,看向正要開口的我媽:「我樂意,我的東西,高興了可以給,

不高興了可以收回。」


 


我的目光盯著王豔茹的手腕,意味不明地一笑:「包括你手腕上的镯子。」


 


王豔茹衝過來護女兒的腳停下了。


 


我媽拉了下她,訕笑著說:「貝貝被慣壞了,說話確實有點無法無天,燕兒你氣不過,收拾她一頓也是應該的。大姑教育侄女,天經地義。」


 


「媽!」王豔茹恨恨地喊。


 


「閉嘴!」我媽吼她。


 


我拉著行李箱進了屋。


 


看到那滿屋子亂七八糟的狼藉後,我剛剛還勉強克制平穩的心態,瞬間瀕臨崩潰。


 


外賣盒凌亂地堆在茶幾上。


 


我白色的沙發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分不清是我的還是他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