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去醫院拿掉孩子。


 


她才一個月,不管是在我的肚子裡,還是流出來,都沒什麼存在感。


 


隻有我臉上的蒼白,證明她的確來過。


 


我強撐著精神,將沾上血的衣物裝進盒子裡,寄去他的公司,還貼心地附上她從我體內離開的照片。


 


做完這些,我累得倒頭就睡。


 


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我看到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卻略顯癲狂的女人,激動地安排人去綁架鄭箬輪奸、拍照。


 


她要毀掉鄭箬在張以誠心目中純潔的形象。


 


可能是作惡多端,老天都看不下去,回家的路上,她被一輛車跟蹤。


 


那輛黑車如幽靈般,在車少的地方,猛地加速,毫不猶豫地衝著她而去。


 


「砰」的一聲!


 


那張跟我一樣的臉重重地撞在方向盤上,

血液四濺,再也沒有生機。


 


而後面的黑車上,是另一種熟悉的臉,縱使沾滿鮮血,我也能一眼認出來——


 


趙觀文。


 


他染上鮮血的眼睛SS盯著我。


 


我尖叫一聲,猛地坐起來。


 


我的身體在發抖,甚至連靈魂都感覺到恐懼。


 


前段時間,我隻是看到彈幕說起這件事,沒什麼實感。


 


在夢裡,我是如此清晰又近距離地感受S亡。


 


如果不是趙觀文重生了,我真的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一個被嫉妒燒毀又被毀掉的女人?


 


這一刻,我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惶恐。


 


14


 


等我從恐懼中回過神,才覺察房間裡有人。


 


我打開床頭燈。


 


昏暗的燈光緩緩照亮那人的輪廓。


 


趙觀文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眼眶泛紅,表情呆滯,好像被什麼人抽走了魂魄。


 


他懷裡還抱著我送過去的紙箱。


 


他呆呆地喚我:「小逢。」


 


我警惕地看著他,隨時準備按響報警鈴:「你要做什麼?」


 


「孩子。」


 


「在你懷裡,這不是你的選擇嗎?」我看著他,充滿惡意地說,「是你害S了她,為了鄭箬。趙觀文,你真狠心。」


 


趙觀文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擠出一聲很難聽的:「對不起。」


 


「哦。」


 


「小逢,我不想離婚,我已經愛上你了。我對鄭箬隻是出於感激,她救過我。我跟她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她的事情我都不會管了。你給我機會補償你,好不好?」


 


鄭箬救過趙觀文。


 


這件事我從彈幕那裡聽說過。


 


福利院的小孩中,也有恃強凌弱。


 


趙觀文剛來福利院的時候,營養不良,比其他孩子都要瘦小,常常被欺負。


 


有一次,他被推進關有一隻瘋狗的籠子。


 


是鄭箬發現了。


 


她帶著院長來及時將他救出來,不然他的下場可能是被瘋狗撕碎。


 


自此以後,鄭箬就成了趙觀文心中高懸空中的明月。


 


我勾唇:「愛?趙觀文,你知道我剛才做了什麼夢嗎?我夢到你為了鄭箬,開車把我撞S了。


 


「我現在一看到你,就感到——


 


「害怕,沒錯,害怕!


 


「我怕你,你倒是說愛我,挺好笑的。


 


「更好笑的是,我們在一起七年,結婚三年,你才愛上我,這份愛,還值得信任嗎?」


 


趙觀文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抬起手,它們還在發著抖:「你說,我怎麼可能會繼續跟一個S人兇手在一起呢?」


 


趙觀文連忙說:「小逢,那不是真的,那隻是夢!」


 


我:「趙觀文,你知道的,這就是真的,不要自欺欺人了!


 


「上一世我是做了錯事,可是你有什麼資格審判我?你是我的父母嗎?還是創世主?」


 


趙觀文朝我走來:「小逢,小逢……」


 


我當機立斷按下報警鈴,高薪聘請的保鏢立馬進來,將他圍住。


 


我這才感到一絲安全。


 


在趙觀文懇求的目光下,我冷聲道:「丟他出去,以後看到他一次揍一次,我負責。」


 


15


 


姐姐叫我回家吃飯。


 


爸媽退位給姐姐後,就環遊世界去了。


 


走的時候,

還囑咐我姐姐看好我。


 


作為我姐從小最忠實的僕人,我對她的畏懼深入骨髓。


 


我哆哆嗦嗦地去了她家,哆哆嗦嗦地喝了姐夫倒的茶。


 


姐姐坐在對面,上位者的氣息壓得我頭都抬不起來。


 


「聽說,你跟趙觀文在鬧離婚,怎麼回事?」


 


我本來覺得自己能解決的,可是姐姐一問,我鼻子立馬酸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彈幕的事情告訴她,誰會相信呢?


 


我委屈地抬頭。


 


姐姐的臉色變了,不再嚴肅,換座位到我身邊,抱著我的肩膀,聲音溫柔下來:「逢逢,告訴姐姐,誰欺負你了?」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在這裡爆發。


 


我摟著她的腰,哭著把所有的事情倒出來,說到最後,我泣不成聲:「姐姐,你信我嗎?」


 


姐姐目視前方,

眼神狠厲:「信,我當然信你。逢逢,你放心,傷害過你的人,姐姐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的頭貼在她懷裡,感動地「嗯」了一聲。


 


16


 


姐姐讓我先搬回家住,她好照顧我。


 


我同意了。


 


這期間趙觀文找上過門,被我姐皮笑肉不笑地罵了出去。


 


這才是開始呢。


 


我姐的手段,就是趙觀文再重生個十幾遍都比不上,對付他簡直是S雞用牛刀。


 


她還沒怎麼動手呢,趙觀文的公司就宣告破產了。


 


我姐也納悶:「雖然他的公司小,但基礎很扎實,就算我動手也不會這麼快,難道那小子自己也不想幹了?」


 


我姐猜得沒錯。


 


趙觀文連還手都不想,直接人間消失。


 


我倒不是擔心他,隻是一天不離婚,

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17


 


趙觀文消失的兩個星期後,鄭箬和張以誠解開流產的誤會,結婚了。


 


我姐帶著我去現場,送了一份厚禮。


 


回來的車上,我姐摸著我的頭問:「逢逢,你猜他們的婚姻能堅持多久?」


 


上一世我作妖一次又一次也沒能影響他們的感情,這一世沒有我的阻攔,他們應該會很幸福吧?


 


雖然心裡很不爽,畢竟上一世張以誠是在跟我訂婚期間劈腿鄭箬,但過去就過去了,沒必要為了這點事鬧得兩家不合。


 


「他們挺恩愛的,應該能一直在一起吧。」


 


我姐笑著搖頭:「你太單純了,走著瞧。」


 


上一世我被趙觀文害S得太早,沒能看到他們結婚。


 


我想著看彈幕有沒有說。


 


突然想起來,

好像從我打掉孩子開始,我再也沒看到過彈幕了。


 


想到這裡,我有些怔愣。


 


18


 


趙觀文失蹤半個月後,終於回來了。


 


他灰頭土臉、風塵僕僕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懷裡還抱著裝著帶血衣物的盒子,說:「逢逢,我去給你和孩子祈福了。」


 


我沒有一點感動,隻覺得他多此一舉。


 


我翻了個白眼:「如果你真想懺悔,你應該去S。」


 


19


 


我隻是說了一句氣話,趙觀文卻真的S了。


 


他自S了,隻留下一封沒籤名字的離婚協議書和一封遺書,遺書最後寫著:


 


【我去陪寶寶了。】


 


20


 


那封遺書送到了我這裡。


 


我去看了他最後一眼。


 


若不是面無血色,他平靜的模樣真像是進入一場夢鄉。


 


爽嗎?


 


還好吧,更多的是悵然。


 


難過嗎?


 


倒也沒有。


 


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21


 


我在趙觀文心裡或許比不上鄭箬,可絕對不是一點位置都沒有。


 


不小心翻到日記本的最後一頁,我看到真正意義上的,最後一篇日記:


 


【2024 年 5.21。


 


【我有家了。】


 


那天,我的小侄女出生了,我們一起去產房門口等待。


 


我爸媽全程錄像,在家人群裡分享。


 


視頻裡,絕大部分人,包括我,我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侄女身上。


 


隻有趙觀文,從頭到尾幾乎都在看著我。


 


有一段是我抱著小侄女。


 


媽媽笑我:「你看,我們逢逢抱著寶寶的樣子多像模像樣,以後肯定也是很棒的媽媽。」


 


趙觀文站在我身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臉上浮現一種很難描述的,如夢初醒般的表情。


 


我把小侄女遞給他時,他手腳笨拙地不知道該怎麼放。


 


在我的指導下,他好不容易才找對姿勢,學著我的樣子抱起小侄女。


 


我爸哈哈大笑:「觀文,你這可不行,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能單手換尿布了!」


 


趙觀文窘迫地看向我,見我笑嘻嘻地不幫他解圍,他小聲道:「我會學習的。」


 


這一天,我們抱小侄女的時間最長。


 


我姐在群裡打趣:【我這孩子,倒像是給你們生的。】


 


22


 


往事也隻能留在過往。


 


人S如燈滅。


 


我沒有離婚,倒是喪偶了。


 


這對我的生活沒什麼改變,該吃吃該喝喝,反正錢花不完。


 


我姐問我要不要給我介紹幾個青年才俊玩玩?


 


我歪著頭想了想:「算了吧,談感情好累哦,先玩玩吧,過段時間要跟瑞瑞她們去瑞士滑雪,男人,麻煩。」


 


23


 


我跟好朋友們全世界玩了一圈,回來才發現變天了。


 


張以誠跟鄭箬剛結婚那會兒,在圈內的確是一段新聞,被譽為超越階級的愛情。


 


不少人在打賭他們能恩愛多久。


 


張以誠也下注了,他賭的是永遠。


 


他輸了。


 


我落地申城,他跟夜會當紅小花的緋聞還掛在熱搜上。


 


我很好奇鄭箬的反應,不是真愛嗎?


 


我上一世那麼不依不饒,

他們不但沒有受影響,反而越發Q比金堅了。


 


這一世沒有我,他們怎麼一年都過不了。


 


我在朋友手機上看到了鄭箬的朋友圈,挺平和的。


 


要不是曬張以誠送的豪房豪車名牌包包,要不是一些雞湯,什麼「我比流言蜚語更早認識你」之類的。


 


我跟朋友面面相覷,難不成熱搜是假的?


 


不該啊,張以誠帶那個女生去過朋友聚會,還當眾熱吻來著。


 


很快,我就知道平靜果然隻是假象。


 


某天晚上,朋友給我發了鄭箬捉奸,撓破張以誠臉的視頻。


 


張以誠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堅決離婚。


 


鄭箬以為自己能分到他的一半財產,可是有錢人的摳門和算計,她哪裡能想象得到?


 


張家一通操作下來,她不僅一毛錢分不到,還背上債務。


 


我跟朋友說,張以誠把人逼得太緊,會出事的。


 


一語成谶。


 


某天早上,張以誠成了太監的新聞震驚圈子。


 


24


 


我震驚到失語,問姐姐知道不。


 


她淡定道:「我當然知道,沒有我,鄭箬哪來的路子精準得知張以誠的位置。」


 


我衝她比了個大拇指:「姐,你是這個!」


 


「女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出問題?」


 


她笑了:「逢逢,你不懂人心,越難得到的,越珍貴。輕易得到的東西,反而不算什麼了。」


 


原來,上一世我也是他們 play 的一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