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人到中年突發惡疾,刷多了網上破鏡重圓的小說之後,莫名想起了他的白月光前任。


 


他在網上發布了一條尋人啟示,終於如願與白月光重逢。


 


兩個人一拍即合,我爸火速跟我媽提了離婚。


 


老太太摳了摳指甲,絲毫沒有挽留:「離吧。」


 


1


 


「翠蘭,離婚吧。」


 


我爸哆嗦著嘴巴子,毫無底氣地提了離婚。


 


我媽摳了摳手:「說吧,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我爸說:「我找到小芳了。」


 


「你那個老白月光?」


 


「你、你知道?」


 


翠蘭女士點點頭:「當然,當年你寫給她的情書都是我燒的。」


 


我爸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終於道:「好啊,我就說怎麼情書都不見了,你這女人,果然小肚雞腸!


 


翠蘭女士一聽火瞬間起來了:「我小肚雞腸?你都跟我結婚了,給別的女人寫這種酸腐的東西,還不許我一把火燒了?你有本事寫,怎麼沒本事送出去?你這孬種!」


 


我爸雖然是個文人,但嘴皮子沒有我媽這種在菜市場混了一輩子的人好,吱呀半天隻能憋悶說一句:「你果然不可理喻。」


 


「是是是,我不可理喻,你這個大文豪,婚內精神出軌的文化分子就偉光正了。」


 


我爸一甩袖子:「我不跟你吵!但總之,這個婚我離定了。」


 


他眼神瞟向我媽,企圖在她臉上看到一絲傷心或者憤怒。


 


但都沒有。


 


翠蘭女士隻是淡淡「哦」了一聲,然後問道:「聽說現在離婚麻煩,要先登記,三十天後才能領證,你看下什麼時候去登記。」


 


過了一會兒,她道:「今天不行,

今天月月要回家吃飯。」


 


「那就明天吧。」


 


我爸毫不猶豫直接拍板。


 


說完他就隨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出門了。


 


2


 


傍晚我帶著女兒回家,翠蘭女士給我做了四菜一湯,然後在我吃飯的時候淡淡向我轉述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我一口湯嗆在嘴裡,差點沒緩過勁。


 


「媽,你真的要離啊?」


 


翠蘭女士點點頭:「離啊,就一個老頭,有什麼舍不得的,明天你跟我去民政局。」


 


旁邊安靜吃飯的女兒突然出聲:「外婆,你要離婚嗎?可是別人都說離過婚的女人很丟臉,是沒人要的二手貨。」


 


女兒說完,眼淚下來了,她撲到我媽懷裡:「外婆,你不要離好不好?我不想讓你被別人笑話。」


 


我皺了皺眉,翠蘭女士卻突然問道:「欣欣,

是誰跟你說的?」


 


欣欣抽抽噎噎開口:「是奶奶跟我說的。」


 


「你奶奶還說了別的嗎?」


 


欣欣看了看我,低著頭說:「她說我媽隻會吃不會幹,是敗家精,說我是賠錢貨。」


 


翠蘭女士瞪了我一眼:「向上管理沒做好,都影響到我們欣欣了。」


 


我摸了摸鼻子,我跟婆婆互相看不順眼,但是我性格繼承了我媽,她鬥不過我。


 


她不敢主動招惹我,我也不願搭理她,原以為家裡相安無事,誰知道她竟然私底下跟我女兒講這種東西。


 


3


 


翠蘭女士沒搭理我,繼續跟我女兒道:「欣欣,外婆問你,你知道二手貨是什麼意思嗎?」


 


欣欣雖然年紀不大,但現在網絡環境復雜,看多了,自然也懂得多。


 


「二手貨就是一個人用過的東西再給第二個人用。


 


「那外婆是個東西嗎?」


 


欣欣沉默了一瞬。


 


翠蘭女士呸了一聲換個法子問:「外婆是個物品嗎?」


 


「不是。」


 


「既然不是物品,那外婆就不能用二手貨來形容,我們是人,不是別人說咱沒價值,那就沒價值,懂了嗎?」


 


我無奈笑了:「媽,你跟孩子說這些有什麼用?」


 


翠蘭女士瞪了我一眼:「怎麼就沒用了,你問欣欣,欣欣懂了沒?」


 


欣欣道:「我知道了,外婆不是二手貨,我媽也不是敗家精,我也不是賠錢貨。」


 


翠蘭女士豎起大拇指:「這就對了,以後誰敢這麼說你,你就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外婆給你兜底。」


 


欣欣重重點了點頭。


 


4


 


我回家之後,把爸媽要離婚的事情跟劉森說了一下。


 


劉森淡淡的沒什麼反應,反而婆婆急了。


 


她把筷子摔下來:「你媽怎麼就同意了呢?這說出去多不好聽啊?你快勸勸你媽,讓她跟你爸好好聊聊。」


 


我淡定道:「有什麼好聊的。」


 


「她一個老太太,一大把年紀還跟老公鬧離婚,說出去丟人。」


 


我放下碗筷:「丟什麼人?丟誰的人了?我媽愛怎樣怎樣,輪得到你插嘴嗎?」


 


婆婆急了:「怎麼不關我的事?她是我親家,我們兩家住這麼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還怕別人說我呢。」


 


「你個老不要臉的,你還怕別人說你?你年紀輕輕S了老公,怎麼不怕別人說你克夫?」


 


「夠了。」


 


劉森的臉終於冷了下來,「你對著我性格不好我就不說什麼了,但她是我媽!也是你媽!對長輩說這種戳心窩子的話,

這就是你的教養?」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夏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媽為老不尊,還要我尊重她嗎?你光說我?不問一下她平時都跟欣欣說了什麼!」


 


劉森捏了捏眉心:「我媽就這思想,她說了就說了,又不會掉一層皮。」


 


我指著劉森,氣到渾身發抖:「所以你知道你媽在背後怎麼蛐蛐我跟欣欣?」


 


劉森沒有直接回答:「所以你現在這麼鬧,是想讓我跟她給你道個歉嗎?」


 


劉森語氣軟了下來:「夏月,日子不是這麼過的,都是一家人,互相忍讓一下日子才能長久。」


 


「你說的這個忍,包括你和你媽嗎?我在家什麼委屈都沒受過,嫁給你反而要忍讓了?難道日子就是這麼過的嗎?」


 


我越想越氣,順手把桌子掀了:「明天我爸媽離婚,正好我們也去離了。」


 


婆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朝她唾了一口:「老畢登看什麼看,現在滿意了吧,你兒子也單身了,趕緊讓他去找個不敗家的!」


 


5


 


說完我拉著欣欣驅車回了娘家。


 


欣欣有些困了,坐在旁邊有些昏昏欲睡。


 


我張嘴問道:「欣欣,爸媽離婚你會難過嗎?」


 


欣欣搖搖頭:「外婆說了,日子是過給自己的,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忍不住摸了摸欣欣的頭,看來我媽的教育還是有點效果的。


 


我回到家,我媽毫不意外。


 


「吵起來了?」


 


我點點頭:「對,說不定明天能跟你一塊登記了。」


 


「好!」翠蘭女士從櫥櫃拿出一瓶紅酒:「慶祝咱娘倆重回單身。」


 


當然最後沒喝,因為我不讓。


 


老太太酒癮重,

一喝就收不住,對身體不好。


 


6


 


第二天,我開車帶著欣欣和我媽直奔民政局。


 


一大早,我爸領著新歡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兩個人一個穿著中山裝,一個穿著旗袍,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就要領證結婚呢。


 


白月光陳芳看到我媽,臉上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老姐姐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一把年紀了,夏哥對我還是這麼念念不忘。」


 


我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突然問道:「他親你的時候會嗦到你這一臉褶子不?」


 


陳芳臉黑了。


 


我爸老當益壯,一把擋在陳芳面前:「你有本事衝我來!」


 


我媽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你這個S老頭子,我怕你躺下來訛我三萬八。」


 


我爸臉也黑了。


 


兩人氣哼哼先我們一步進了民政局。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我爸媽,再次確定:「您們確認要辦理離婚嗎?」


 


我爸奪過登記表,刷刷寫上自己的大名。


 


他看著我媽,眼中突然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他定了定神:「許翠蘭,要怪就怪你脾氣不好,是你把我一點點推給別人。」


 


我媽「嘖」了一聲,爽快寫下自己的名字:「說人話聽不懂。」


 


我爸一噎:「你別後悔!」


 


我媽填完表,終於抽空瞥了他一眼:「後悔什麼?就你這一身老人味,皺紋從臉皮長到包皮的S老頭,還能讓我後悔了?」


 


不是媽,雖然說話糙理不糙,但是你這也太糙了吧。


 


7


 


登記完,我們一家正準備走。


 


陳芳突然把我們擋住:「等一下,還有事兒沒辦呢?」


 


翠蘭女士雙手環胸:「咋的,

還要我抽你一巴掌心裡才舒坦?」


 


陳芳氣結,但是想到即將要說的事情,臉上的貪婪蓋都蓋不住:「你光說離婚,還沒說好財產要怎麼分呢。按照現在的法律,夫妻離婚,財產要五五分。」


 


我爸在旁邊補充道:「別的不說,鋪子我要一半,你要是不願意,可以直接打錢給我,300 萬買斷,這鋪子以後就全歸你了。


 


房子咱們家有兩套,我要市中心那套,以後孩子讀書用。」


 


「怎的?這都還沒娶呢,就想著把財產分給後孫子了?你把房子要走了,我們家欣欣用什麼?」


 


老頭子心虛地看了我和女兒一眼:「欣欣不是還有她爸麼。」


 


翠蘭女士沒好氣道:「我就問你,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你有錢不緊著你親女兒,倒是想給外人了?」


 


我爸也是個拎不清的:「他們不是外人,

等我們結婚了,就是我家人!


 


而且,女兒終歸是女兒,難不成還能給你養老送終?沒有男兒男孫,以後老了誰照看?」


 


我的心髒頓時緊縮,沒想到我爸當了一輩子老師,卻還是邁不過重男輕女這道坎。


 


我吸了吸鼻子。


 


8


 


翠蘭女士瞥了我一眼,上前一巴掌甩在我爸的老臉上:「老糊塗鬼!這巴掌不給你還不樂意了!」


 


「我告訴你,要錢沒有,要命你先去S!你以為我沒防著你呢?錢都在我女兒名下,你離婚要是能分到一條褲衩都算我許翠蘭輸。」


 


說完我媽拉著我跟欣欣走了。


 


我弱弱問道:「媽,我咋不知道錢都在我名下呢?」


 


我媽瞪了我一眼:「完蛋玩意兒,跟著老媽,你還有得學。一個破老頭子還值得你難過?沒出息!」


 


「破老頭怎麼說也是我爸呀。


 


「他不愛你,你還得愛他?賤不夠是不是?」


 


「那他不也給了我一條生命麼?」


 


「他生你,是因為他想要你,他應該感謝你的出生,懂不?傻姑娘!」


 


我沒說話,欣欣在旁邊使勁點頭。


 


我沒好氣拍了她一巴掌:「點什麼頭?點我呢?」


 


欣欣咧開嘴巴,露出缺了門牙的兩排小牙齒。


 


「媽,我比你聰明著呢。」


 


翠蘭女士贊同道:「確實是,小姑娘比我大姑娘機靈。」


 


9


 


跟我媽回到家。


 


屁股還沒坐熱,大門就被人敲響了。


 


我毫無防備地開門,一個個頭高高壯壯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殘缺的黃牙:「這裡就是夏建國家?」


 


我點點頭。


 


他把我推開,

轉頭招呼了一班兄弟出來:「看到什麼值錢的,都給我搬!」


 


我媽一輩子暴脾氣,從來沒吃過虧,她撸起袖子擋在男人面前:「我看誰敢動!」


 


男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一臉輕蔑地看著我媽:「老太太,我就是來幫我後爸搬家,你要是識相趕緊一邊兒去,不然到時候傷到哪裡我可不負責。」


 


我媽冷哼一聲:「後爸?你說是就是?」


 


她揚起手機:「我已經報警了,你不走,那就跟警察解釋去,我許翠蘭就是傾家蕩產也要讓你找個牢坐坐。」


 


男人一聽要坐牢,頓時臉黑了一個度,他抬手一巴掌甩過來。


 


「媽!」


 


還沒等我撲過去,劉森就從門口衝了過來。


 


他一用力把男人推倒在地。


 


我媽眼珠子一轉,順勢倒下,她躺在地上開始叫喚:「哎喲哎喲,

我的腰!要命啦!要S啦!光天化日之下還有人進門搶劫啊!」


 


我媽朝我使了個眼色,我心領神會,連忙揉了揉眼睛。


 


我的眼睛敏感,眼淚「哗」一下淌了出來:「媽你沒事吧?你個天S的!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來害我媽?」


 


劉森也蹲了下來:「媽,你先躺下,我這就叫救護車。」


 


這下那群人愣住了,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無聲息地跑了出去。


 


剩下為首的男子和他的兩個兄弟。


 


10


 


在我媽大嗓門的吸引下,門口烏泱泱圍了一群人,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甚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攝。


 


這下他們徹底慌了,正準備跑路,警察及時趕到。


 


三個壯漢被警察按在地上:「怎麼回事?」


 


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

添油加醋,愣是把跟我爸的矛盾掐頭去尾,直接把他們往入室搶劫的方向帶。


 


警察一聽搶劫,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壯漢一臉被冤枉的表情:「警察叔叔你們別被騙了!是她老伴讓我來搬家的!是夏建國讓我來的!」


 


我媽一口唾沫吐了過去:「按你這麼說,隨便一個人說認識我老公就能上門搶劫了是吧?」


 


事關人生安全,鄰居連連點頭:「就是!我看著幾個就不是什麼好人!警察叔叔趕緊把他們抓起來吧!」


 


警察像抓小雞一樣把三個人扯了起來:「跟我回局裡一趟吧。」


 


男人一聽要進警察局,鼻涕眼淚瞬間下來了。


 


「夏建國我艹你媽!」


 


在他一聲聲怒罵中,我爸被陳芳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11


 


之前從未仔細看過我爸,

現在一瞅,頭發斑白,身形佝偻,眼神似乎也渾濁了不少。


 


他沒有理我,走到警察面前:「這、這都是誤會啊。


 


我跟劉翠花離婚,她不肯分財產給我,我隻能回來自己拿了,這是家事,警察應該管不著吧?」


 


「這......」


 


警察看向我媽。


 


「首先,我們還在離婚冷靜期,其次......」


 


我媽默默從地從包裡掏出一個檢查報告:「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家醜外揚,我們家老頭,上個月確診了老年痴呆。」


 


話音剛落,陳芳臉色大變,攙著我爸的手都忍不住松開了一點。


 


我媽假模假樣抹了一下眼淚:「我命苦啊,辛苦操勞了一輩子,還沒享幾天福呢,老頭子就得了老年痴呆,還被別的女人騙了。他腦子糊塗,是不是被人騙他也說不出來,但我不能任由他把這個家都攪散了。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活一天賺一天,不能不為孩子考慮啊。」


 


這下陳芳徹底坐實了騙子的身份,周圍鄰居的眼神一個個就像探照燈一樣射在她臉上。


 


她忍不住朝我爸身後縮了縮,但嘴巴還是硬的:「誰知道你這個報告是不是真的?你說痴呆就痴呆?」


 


我媽冷笑一聲:「有沒有病你自己心裡清楚,而且我們還沒離婚呢,你就找人上門拆家,我告訴你陳芳,這婚我還真不離了,你有本事去法院告我,看看法官判不判離!」


 


警察一聽,心裡頓時有了一杆秤:「既然還沒離婚,那家裡的事情都應該協商解決,別動不動就硬搶,萬一嬸子告你們詐騙搶劫,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陳芳一行人面色訕訕,見實在佔不到便宜,隻能氣狠狠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