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的鳳輿剛⾄驸馬府前，準驸馬竟當眾暈倒，唇⾊發紫、口吐⽩沫。
百姓竊語：「果然是個短命⻤，連拜堂都撐不住。」
我冷眼睨視，心想他若就此S了，倒省了我的麻煩。
卻忽見他睜開眼，啞聲道：
「公主放心，我不會S在你前頭。」
他唇邊血跡未幹，眼裡卻毫⽆病⽓。
隻有一⽚徹骨的寒。
1
我，堂堂長公主，要嫁給⼀個罪臣之⼦，一個隨時會咽氣的藥罐子。
或許⽗皇有別的考慮，我不時地勸解自己。
表妹蘇春離扶著我低聲勸：「姐姐別沾他，晦⽓。」
我收回⽬光，命人將他抬進去，⾃己踩著血紅地毯獨⾃完成拜堂。
洞房夜，
我拒⼊新房，宿在偏院。
半夜忽聞喧哗，侍衛來報謝予安咳血不止，怕是活不過今夜。
我本不想理會，可姨母蘇貴妃密令傳來。
「謝家雖敗，到底是你⽗皇親賜婚配，若S於新婚之夜，皇家顏⾯何存？」
我隻得披⾐前往，他毫無生氣地蜷在床榻上。
老太醫跪在一旁，見我來了，悄悄告訴我：「公主，驸馬脈象紊亂，似有舊傷未愈，又強行服藥壓制，像是有人想讓他看起來病得更厲害。」
我心頭一震，看向床上那個仿佛已經S了的人，卻嗤笑出聲：「裝得倒像。」
一個將S之人，何必費這般心機。
無非是想博我同情，或者，是想讓我背上克夫的惡名。
我轉身欲走，他忽然睜開眼，目光清明如刀，直直刺向我：「公主放心，我不會S在你前頭。
」
我渾身一僵，還未及反應，他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明黃的床褥上，觸目驚心。
隨即，他頭一歪，徹底昏S過去。
我站在原地許久，直到指尖都泛起涼意。
回房後才發現裙角不知何時沾了他的血，洗了三遍，水都泛著淡淡的紅色。
因著我十分反感這樁婚事，也不想見他。
所幸他也很是自覺，把主院還給了我，自己在偏院生S不知。
2
上元夜，我偷偷下了城樓，感受著人間煙火。
人群推搡間，我看見了謝予安，我的驸馬。
他依舊臉色蒼白，讓人生厭。
皺眉的工夫，一股凌厲的S氣竟直撲我的面門。
我甚至沒來得及尖叫，眼角餘光隻瞥見一道寒光。
是刀，
衝著我的咽喉而來。
電光石火間，一道瘦削的身影猛地橫撞過來，巨大的力道將我推得踉跄倒地。
是謝予安。
他倒下的瞬間，右手卻快如閃電，SS奪過並攥住了一樣東西。
禁衛軍的呵斥聲、百姓的尖叫聲、母後的驚呼聲，亂成一團。
全場哗然。
他跪在我面前，猛地咳出一口血，鮮血濺在地上，也濺上了我的裙角。
他卻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沒事了，公主。」
他的手攤開，掌心是一枚黑沉沉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蘇氏暗記。
回宮後，我親自提審了那個刺客。
他很快招了，說是受了蘇家旁支的指使，意圖刺S我，再將那枚鐵牌丟在三皇子府的人身上，一石二鳥。
我震驚於母族竟已瘋癲至此，
連我這個嫡親公主都敢下手。
但我更震驚的，是謝予安。
他怎麼可能在那種情況下，精準地截下那枚至關重要的鐵牌？
我想起多年前，父皇酒後曾和我提過，謝家有一套祖傳的「斷雲劍法」，一劍斷雲，百步斬敵，乃當世絕學。
我再也坐不住，提著裙擺就衝向了謝予安的偏院。
他正倚在床頭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
我張了張嘴，那句「謝謝」在舌尖滾了一圈，出口的卻是：「誰讓你多管闲事的？」
他看著我，眸光幽深，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因傷口而嘶啞：「若我不在，誰還會護你？」
我像被什麼東西擊中，瞬間僵在原地。
那一刻，我忽然覺出自己動心了。
3
第二日夜，雨聲敲階，我鬼使神差提著一壺菊花釀推開了偏院的門。
他正倚在燈下看書，白衣松垮，露出一段清瘦鎖骨。
「驸馬總不會連杯酒都不陪我喝吧？」我將酒壺擱在案上。
他沉默地取來杯盞，我卻直接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滾燙地滑過喉嚨，我俯身撐住他的榻邊：「謝予安，你究竟想要什麼？」
燭火噼啪一跳。他伸手欲扶我，卻被我反手扣住手腕。
「公主醉了。」他想抽手，卻被我攥得更緊。
「醉？」我借著酒勁逼近他，嗅到他衣領間清苦的藥香，「我若真醉了，此刻就該撕開你這身中衣。」
他忽然不再掙扎，眼底浮起我看不懂的暗潮：「看清了？這就是公主想要的？」
雨聲震耳。我低頭咬上，聽見他喉間溢出的悶哼。
他忽然翻身將我壓進錦被，染著酒氣的呼吸燙在我耳邊：「現在逃還來得及。
」
「偏不。」我扯散他的發帶，任墨發鋪滿枕席。
晨光刺眼時，我慌亂撿拾滿地衣衫。
他卻已衣冠整齊地坐在窗前喝茶，仿佛昨夜隻是幻夢。
他放下茶盞，聲音冷得像冰，「公主以後不必再來。」
我看著他離去時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昨夜情動時，他埋在我頸間那句破碎的低喃。
「你會後悔的。」
4
自見不到他以後，我再也睡不安穩。
每晚閉上眼，都是他襟懷空空蕩蕩，一臉青白的將S模樣。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煎熬，鬼使神差地披上外衣，獨自走向偏院。
我隻想親眼確認一下，他是不是還活著。
偏院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
我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
從門縫裡向內望去。
謝予安沒有睡。
他端正地坐在案前，肩背挺得筆直，正伏案疾書。
這哪裡是那個連茶盞都端不穩的病秧子？
我SS捂住嘴，屏住呼吸，悄悄躲到廊柱的陰影後。
片刻，他停下筆，低聲喚道：「進來吧。」
一個穿著太醫服飾的人推門而入，正是時常來為他診脈的林太醫。
隻聽謝予安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冷冽語調吩咐：
「蘇氏鹽引賬冊的第三冊，藏在城南義莊東面第一口棺木之下。聯絡我的人，今夜子時，務必取回。」
林太醫點頭哈腰，唯唯諾諾地應下，連頭都不敢抬。
我心頭如遭重擊，幾乎站立不穩。
他不僅在裝病，更是在利用我公主府的庇護，暗中追查我母族的罪證！
原來他替我擋的那一劍，
也是算計。
5
次日，我強作鎮定，借口貼身侍女青禾偶感風寒，召了林太醫入府。
青禾不明所以，我隻讓她坐著，自己則漫不經心地問起林太醫：
「本宮看驸馬近來咳血似乎又頻繁了些，林太醫可有什麼良方？」
林太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地四處瞟動，脫口而出：
「回……回公主，驸馬他……他近來脈象平穩，並未有咳血之症。反倒是我開的那些藥，他……他一劑也未曾服用。」」
話一出口，他便驚覺失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求饒，說自己也是有把柄在驸馬手上，不得已做了傳話筒。
我揮手讓青禾將他帶下，嚴令她守住口風。
巨大的震驚和寒意將我籠罩，我衝回房中，翻出這半年來所有為謝予安請脈的醫案。
果不其然，所有記錄著他病情危殆、性命垂危的診斷，都出自另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太醫之手。
而林太醫的所有批注，都有被人為塗改、覆蓋的痕跡。
原來，從我們大婚那日起，這場騙局就已經開始了。
他以一個將S之人的身份，順理成章地住進公主府，住進蘇家權勢的中心。
借我的身份作掩護，一步步地，挖向我蘇家的根基。
6
當晚，我徑直推開偏院的房門，將那一疊醫案摔在他面前。
「你騙了所有人。」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謝予安緩緩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驚訝，平靜得可怕。
「公主可知，
謝家遭難那夜，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
他的聲音很輕，像雪花落在地上，卻字字如刀，扎進我的心裡。
「我從寺廟匆匆趕來，卻隻能聽著監斬官高聲念著我父親通敵叛國的罪名。而親筆寫下那封構陷信的，正是您的外祖父，太師蘇敬堯。」
我踉跄著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中衣。
「我苟活至今，就是為了復仇。」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聲音裡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的好外祖讓我家蒙受不白之冤，權力傾軋，別和我說你一點不知。」
我狼狽地轉身，幾乎是逃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屋子。
恨意和不知名的情愫在我心底交纏翻滾，攪得我五髒六腑都不得安寧。
但是他說對了一句，我確實毫無所知。
突然，
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襲來。
7
春寒料峭，我的月信遲遲未至。
太醫診脈後，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喜氣：「恭喜公主，是喜脈。」
那一瞬間，我攥著帕子的手一松，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是真真切切地歡喜，親自去小廚房盯著人熬安胎藥。
甚至，我不顧青禾的勸阻，執意搬回了偏院。
隻為了能離他近一些，隻盼著他每日回府時，能看我一眼。
可當我滿心歡喜地將這個消息告訴謝予安時，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良久，他抬起眼，那雙曾讓我沉溺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恭喜公主。」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冷硬得像一塊永遠捂不熱的鐵。
我攥緊了帕子，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卻還是不肯S心。
半個月後，我突感小腹一陣絞痛，身下見了紅。
太醫趕來，滿頭大汗地診了半天，隻說是「胎氣不穩」，需得靜養。
恰在此時，母妃派人送來了賞賜，是幾盒精致的「安胎玉露丸」。
說是她當年懷我時用過的方子，最是靈驗。
我大喜過望，立刻就服了一丸。
可連服三日，我的腹痛卻愈演愈烈，出血也未曾停止。
青禾起了疑心，偷偷將最後一丸剩下的半顆在水中化開。
清澈的水裡，竟緩緩浮起一層細若塵埃的黑色粉末。
她臉色煞白，連夜潛入府中藥房。
她告訴我，送藥來的陳嬤嬤，是母妃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的親生母親，竟要親手SS我的孩子。
我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瘋了一般衝進謝予安的書房。
他正在擦拭一把通體烏黑的舊劍，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蘇家會對我肚子裡的孩子下手，是不是？」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劍鋒清晰地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濃重的痛意。
「我知道。」
「所以我勸過你，別動心。」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像一把刀，直直插進我的心口，「可你偏要把一顆心送到我的刀口上來。」
我徹底崩潰，眼淚決堤而下。
「那是個孩子！是無辜的！謝予安，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他猛地閉上眼，喉結滾動，聲音裡是無盡的壓抑。
那一夜，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裙。
小小的生命從我身體裡逝去了。
意識昏沉的最後一刻，我看見謝予安一步步走近。
他沉默地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了我身上。
那是他最後一次碰我。
那一夜後，謝予安再也沒來過。
我躺在床上，撫摸著空空如也的小腹，心裡第一次沒有了愛，也沒有了恨。
8
那場預言中的大雪，終究是在第三日落下了。
我提著繁復的裙擺，不顧內侍阻攔，踉跄衝入勤政殿。
殿內S寂。父皇面如金紙，頹坐龍椅。
而謝予安手中捧著一個沉重的烏木匣。
「陛下，蘇氏通敵、貪墨、矯詔之鐵證，皆在於此。」他的聲音冷冽如冰，擲地有聲。
我還未開口，目光猛地釘在跪在他腳邊的人身上。
「蘇瑾？」我幾乎認不出我那忠誠的侍衛統領。
他此刻狼狽不堪，深深叩首。
「臣萬S！是驸馬，是謝將軍令臣迷途知返，交出與北戎的密信與鹽引賬冊。」
謝予安適時地打開匣蓋，那偽造的、蓋著父皇玉璽的詔書，刺痛了我的眼。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父皇癱坐在龍椅上，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他指著謝予安，手指抖得不成樣子：「你裝病十年，就是為了今日？」
謝予安甚至沒有抬頭，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回陛下，臣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