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輕嗤一聲,冷冷開口。
「季長青。」
「如你所見,我的原生家庭是個吃人的樊籠,我拼盡全力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
「你憑什麼會認為,我會願意從一個深淵再跳向另一個深淵。」
「我是缺愛不假,可也不是什麼腐爛發朽的愛都會照盤全收。」
即便他今日沒有敲響我家的門,沒有與沈知攀纏在一起。
我們的感情,也應該結束了。
一個無法與我並肩抵擋風雨的人,一個相伴八年卻對我的過去一無所知的人。
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會將自己嶄新的人生與這樣的人捆綁在一起。
季長青面露怔色。
或是太久沒見過我這般清冷決絕模樣。
他眸色漸深。
我不管他怎麼想,
如今話都說開了,一拍兩散,便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準備轉身離開時。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你們在幹什麼?」
「許喬,你這個小三,居然敢搶我的男朋友。」
08
沈知憤怒衝上來的樣子。
有一瞬間,讓我真的相信她對於我與季長青的過去,一無所知。
可也僅僅隻是一瞬。
她那雙狡詰的雙眼,貫徹在我長達十年的痛苦人生裡,成了我回憶裡不可抹去的心理陰影。
我太了解她了。
當她跳上季長青身上的那一刻,我便知曉。
不過又是一次掠奪的遊戲罷了。
這拙劣的把戲,她還真是從不倦怠。
我鉗住她高高揚起的手腕。
闲賦的右手極快的甩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偏的臉不可思議的轉了回來,眼底怒火焚燒。
「怎麼?不服氣?」
又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她的臉上。
「好玩嗎,沈知。」
「十歲那年挨的那頓打,你為什麼就是不肯長記性呢。」
她想還手,被鉗住的手卻毫無動彈之力。
我這幾年的健身,沒有一塊鐵是白撸的。
「放手啊,許喬,你個瘋子。」
「長青,救我。」
我冷笑一聲,捏著她的後脖,將她拖到季長青的面前。
「沈知,你看清楚,這個男人我不要了,你喜歡是吧,送給你了。」
「好好享受。」
我手掌使勁,將她推向季長青的懷裡。
不曾想,臨腳一門。
季長青卻閃開了身,
任由她趔趄著摔倒在地。
「啊……!」
「許喬,我要S了你。」
季長青一記狠厲的眼刀射過去。
「夠了,閉嘴吧你。」
可他不了解沈知。她這個人,從小就是無賴。
果不其然,沈知滿目怒火。
憤然地抓住他的西裝衣擺,大喊大叫道。
「季長青,你憑什麼幫她。」
「你忘了你昨晚在我床上說的,你說我比你女朋友鮮活,有趣,還得勁。」
「你說你回去就和她分手的……」
季長青猛地抬起臉朝我看來。
我咧開嘴,笑了。
轉過身,踏著滿是汙糟的泥水大步離去。
09
我沒有再回去那個許志安與沈文娟的「家」。
索性留在那裡的東西都不是什麼重要物品,也不值得我再回去一趟。
接到程越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蘭市的酒店裡準備一些材料。
簡單的寒暄後,他問我後面什麼打算。
心中有些異樣劃過。
知曉他是我的老同學後,我對他那天的出面相助的確十分感激。
但也僅僅隻是感激。
我不覺得,我們的關系已經熟稔到了可以分享彼此的人生規劃這個階段。
便禮貌的含糊其辭道。
「暫時沒有打算。」
電話那頭輕笑道。
「許喬。」
「戶口的事你不用愁,蘭市我熟,隻要你爸爸和沈文娟日後還要在這裡生活,我就有辦法讓他們乖乖配合你遷出戶口。」
我握住手機的手一頓。
抿緊了嘴唇。
沒有立刻回應他。
電話那頭也沒有著急,呼吸平穩。
片刻後,我張開嘴。
「條件呢?」
這回輪到對面沉默了。
良久後,一聲冷哼飄過。
「沒有條件,許喬。」
「我隻是想幫幫你。」
我心中松下一口氣,也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多年,我習慣以審視的態度來打量突然靠近的人。
「謝謝你,隻是,不用這麼麻煩了。」
「我準備走法律途徑了。」
人情債最難還。
與其麻煩別人,不如自己麻煩點。
這件事本該在早些年就處理的,隻是大學畢業後我實在不願意歸家,便刻意的去躲避這些煩心事。
以至於拖到快要婚嫁的年紀,
卻成了別人手中拿來要挾的把柄。
程越愣了愣。
片刻後有些悶聲道。
「那你這段時日,還需要租賃個男友嗎?」
怕我誤會,他緊接道。
「免費的。」
我撲哧笑出了聲。
卻也正經的回復了他。
「程越,日後我應該很少回蘭城了。」
「當年高中的事,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微不足道的事你不必掛念。」
「總之,這次還是非常感謝你。」
人常說,徹底結束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便是重新開始一段新感情。
可我不這麼認為,做別人的伴侶太久了,我從來沒有好好的做過自己。
我一直在追尋、試圖從別人的身上獲得認可、彌補自己年少時未曾得到的關愛。
可不健康的心態,
注定無法經營好一段感情的。
無論程越是否有起心思。
我都不應該放任自己再次沉淪。
10
讓我意外的是。
法律手段介入前,許志安先聯系了我。
我謹慎的接聽著他的電話。
也做好了他口出狂言,拉黑他的準備。
可他卻一反常態的,生硬措辭。
約我明日派出所碰面,處理戶口事宜。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摸不清他的用意。
我冷冰冰道。
「我可沒有一百萬。」
「別說一百萬,十萬八萬都沒有。」
「你要是抱著這個心思,勸你早點放棄。」
對面人喘著粗氣。
像是要發火模樣。
卻又很快平息。
「我不要你一分錢。」
「明日八點,派出所見。」
「你沈姨不知道這事,你早點出發,我們盡快處理完。」
說完,他便掛掉了電話。
我看著準備的材料,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清晨,盯著厚重的黑眼圈去了派出所。
這個地點,我不怕他鬧什麼花樣。
到時,許志安的身影已立在大廳外。
看見我,他冷著臉轉過身,自顧自朝大廳裡走去。
我快步跟在他身後。
一套流程下來。
直到獨立戶主的新戶口簿落在我手裡。
我懸著的心才落地。
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眼下我的目的已經達到。
大廳外。
我轉身準備朝反方向離去,
許志安喊住了我。
落下的心再次被提起。
我蹙著眉回過身,神色不明的看著他。
見我滿臉謹慎模樣。
他嘆了口氣。
從包裡掏出厚厚一摞舊報紙包裹著的東西,快速的塞進我懷裡。
「多的我沒有了,這十萬你拿著。」
「以後一個人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人,一度懷疑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聽。
看著他略顯愧疚的臉,我才反應過來不是在做夢。
我心中有些好笑。
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
我曾經最渴望的東西,在我最不需要的時候得到,我沒有一絲欣喜與感動。
隻有好笑。
當年中考擇校,我放棄了最好的市一中,選擇了三年學費全免的三中。
他沒有出面。
大學四年,沈文娟沒有給過我一分錢學費和生活費,憑借著大學生無息貸款和日復一日的勤工儉學,我才勉強度日。
他沒有出面。
如今,他塞在我懷裡的這十萬。
似在嘲笑我,過去憑白地走了那麼多彎路,吃了那麼多苦。
可笑又悲憫。
我將這十萬,重新塞回了他的包裡。
垂眉低聲道。
「可能是我們父女緣淺。」
「過去的事,我無法做到心無芥蒂,日後……大概也無法承歡膝下。」
「你畢竟給了我一條命,待你到了年紀,該盡的赡養義務,我不會逃避。」
「但是,
我不會再回來了。」
「你也權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我裝作看不見他微顫的嘴唇,以及逐漸泛紅的眼眶。
沒有遲疑地轉身離去。
他今日的行為我不願意去深思。
我早已不是那個容易困住別人情緒裡的女孩了。
11
離開了蘭城,我也沒有回去京市。
公司有個海外的機會,過去我總猶豫不決。
眼下清理幹淨自己的雜事,我心潮澎湃的申請了崗位,也如願的通過了面試。
中間等待的這兩個月,好友說季長青在到處找我,知曉我要出國的消息,他頹喪了很久。
我和季長青所處同一個行業,他能很快的得到消息,我不意外。
就是不知道他又是在誰的床上頹喪著。
嫌他太聒噪。
我早就刪掉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可出國的那一天,他還是在機場堵住了我。
大概是我的差旅帳號遺忘在了他的平板上。
他瞧著的確消瘦了許多。
我將行李箱立在我們倆的中間,看了看腕表。
「最多十分鍾,有什麼話你快說。」
他神色悲戚。
眼中有難過,有不解,還有迷茫。
憋了半天,吐出來一句話。
「許喬,我不能沒有你。」
我皺著眉頭。
「如果隻是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不好意思,我可能現在就得走了。」
見我移動腳步,他立馬開口攔住我。
「許喬,你別走。」
「你不要出國,我們結婚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
本以為八年了,我對你早已沒有愛情了,可當我回到京市的家裡,到處都是我們共同的生活痕跡與回憶,我才明白,你早就是我生命裡不可缺少的存在。」
「我與沈知,已經斷了聯系,她就是個瘋子。」
「看在八年的感情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面前低聲下氣的男人,讓我尤感陌生。
八年的感情,是挺長的。
可熱情,也從不是在一時之間熄滅的。
我平靜的看著他。
「季長青,如果回到八年前,二十二歲的你站在我面前,你會希望我怎麼做。」
他臉上的表情呆滯住。
眼神有些迷離,似乎在回想,我們二十二歲相遇的時候。
二十二歲的季長青,意氣風發的年紀。
他告訴我。
「許喬,
做人啊,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開心了。」
「如果有誰對不起你,記得千萬不要給他第二次傷害你的機會。」
「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不要為了別人而活,那太沒意思了。」
「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再相愛了,那便坦坦蕩蕩的分開,各自高飛。」
登機提示音響起了。
我戴上墨鏡,扶著行李箱從他旁邊而過。
他立在原地,沒有動。
兀自紅了眼眶。
再見,季長青。
我要去我的曠野裡高飛了。
再見,那個躲在陰暗角落裡哭泣的女孩。
恭喜你,從泥汙之中走了出來。
不再懼怕風雨,不再等待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