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就是看到我和溫時語走得近,故意說這種話氣我,想讓我吃醋?」
說完,季白拎起球拍,走向球臺。
「鬧也鬧夠了,你也別折騰了。乖一點,等著我給你發打球的視頻。」
啊啊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瞬間席卷了我。
我越強調,他越是篤定我在賭氣。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一把掀翻球臺上的球筐,砸向季白。
噼裡啪啦。
球滾得滿地都是。
季白驚愕地看著我。
他大概覺得我瘋了。
青梅竹馬十幾年,在他的記憶裡,我好像一直是因為身體不好而病怏怏的樣子。
溫順乖巧,沒紅過眼。
如今,
在季白震驚的目光中。
我緩緩豎起中指,朝他罵了一句髒話。
4
離開球館後,視線瞬間模糊。
我趕緊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捂住酸澀的眼睛,不想讓人看見這副狼狽的樣子。
不遠處有人議論:
「诶,你看那邊,有個女孩子好像在哭。」
另一個聲音響起,清冽疏離:
「好吵。」
這個聲音……是他?!
心髒猛地一跳,連抽泣都噎住了。
期待已久的重逢,可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我把頭埋得更低,希望他別看見我。
那人還在勸:
「……我的意思是你去哄哄人家。」
「喂我說!
別低頭看你的破手機了!您能不能抬個頭,白瞎你這張好臉了!」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
「關我什麼事?」
「行,你高貴,你不去我去哄,到時候我拿到聯系方式你別羨慕我。」
腳步聲靠近。
一包紙巾出現在我低垂的視線裡。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我猛地抬頭。
戚妄那張沒什麼表情,卻異常好看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神情太過自然,語氣沒有半分生疏。
仿佛我們昨天才見過面,從未分開過。
剛才那個勸戚妄抬頭的男生驚愕地看著他:
「诶?人呢?剛剛還在這……我靠!你不是說關你什麼事嗎?」
「不對!
你居然哄女生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戚妄根本沒理他朋友的鬼叫。
垂眸問我:
「為什麼哭?」
我下意識老實回答:
「我想看你的比賽,但是沒票。」
戚妄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
他的手伸進運動包裡,動作隨意。
下一秒,一張嶄新的門票直接遞到我眼前。
「給。」
他朋友在旁邊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都劈叉了:
「臥槽!前排票!戚妄你他媽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你不是最煩別人哭嗎?」
「等等,你不是說要把票留給那個誰嗎?現在你給了她,那別人怎麼辦?」
我的腦子宕機了。
幾乎本能地把那張票推回去。
「我不能要,
你快把票給答應好的人吧……」
戚妄輕輕按住我慌亂推拒的手。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異常清晰。
「這張票,本來就是給你的。」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核彈,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裡。
「我就是來找你的。」
我徹底呆住了。
戚妄仿佛沒看出我的震驚。
繼續平淡無波、字字清晰地陳述:
「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隻打聽到了你的專業。所以,來碰碰運氣。」
「看來,運氣不錯。」
戚妄唇角彎了彎,像早春河面初融的冰塊,順著水流輕輕漾開。
「我記得,你說過,要看我比賽。」
5
這句話讓我的思緒猛地被拉回高中。
有次即將放小長假前,我被季白撩撥過的女生故意鎖在了球館裡。
權衡之下,我選擇了最笨的辦法,從不算高的窗臺跳下去。
預想中砸在地上的疼痛沒有傳來。
我跌入了一個帶著清冽氣息的懷抱裡。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個人都狠狠摔在了地上。
是回球館拿東西的戚妄。
他因此手腕挫傷。
校醫院裡,我看著他吊著胳膊,愧疚得直掉眼淚,保證一定會照顧好他,讓他重返球場。
結果,我因為從小身體就弱,加上高度驚嚇,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暈暈乎乎,別說照顧人,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反而是吊著胳膊的戚妄,默默地給我買粥,提醒護士換藥,甚至在我燒得迷迷糊糊說胡話時,耐心地聽著。
我更愧疚了。
思來想去,我成績還可以,就提出給他補課。
一來二去,兩人熟悉起來。
戚妄不像別的體育生那樣咋呼,而是像一汪深水。
不想學習時,我就跑到球館看戚妄練球。
看他沉默地揮拍,汗水浸湿額發,眼神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那顆白色的小球。
每當這時,浮躁的心就會安靜下來。
暗戀就在不知不覺的目光追隨中萌芽。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小聲誇他:
「你打球的樣子真厲害。以後你打比賽,我一定去看!」
戚妄正在擦汗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我。
陽光透過高窗落在他汗湿的睫毛上,帥得發光。
「好。」
那個瞬間,我就像賽場上的小球,
被戚妄的目光牢牢鎖定。
他一字一頓:
「下次有比賽,我給你留位置。」
後來我學業繁忙,這個承諾始終沒能兌現。
再後來,我們去了不同的大學。
就像兩條短暫交匯的溪流,又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幸運的是,我和他的學校離得很近。
我輾轉打聽到他加入了乒乓球校隊,還準備參加這次聯賽。
我想起了那個承諾。
想彌補遺憾,想親眼看看,戚妄站在賽場上,會是怎樣的光芒。
但門票,一票難求。
就在我焦頭爛額時,季白知道了,說隻要我給他撿球,就幫我要一張門票。
可結果是他漫不經心地背叛。
就在我以為那個承諾永遠隻能是遺憾時。
記憶裡的少年,
出現在我眼前。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門票。
「謝謝你,戚妄。」
6
我一整晚沒睡好。
戚妄那句「我就是來找你的」在腦海裡反復回響。
第二天,我暈暈乎乎地去體育場。
直到有個人攔住我,我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季白晃了晃手裡的票。
「給你找了張票,位置還行,別生氣了。」
他語氣輕松,仿佛之前的事從未發生。
「不需要,我有票了。」
季白挑眉,明顯不信。
他扯過我的包,麻利地把票塞進去,把包扔回我懷裡。
「別嘴硬了,我去熱身了,一會好好看我打球!」
說完,他轉身大步跑開。
我心裡憋了一口氣,
抱著包往球場走,卻看到了不遠處的戚妄。
完了,他不會看到剛才那一幕了吧。
戚妄走到我面前。
「能給我看一下那張票嗎?」
我生怕他誤會,趕緊撇清和季白的關系。
戚妄接過票,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幾秒,眉頭微皺,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
「怎麼了?」我緊張地問。
是票有問題?還是他覺得我收了季白的票不好?
戚妄神情是慣常的清冷。
指尖卻蜷了蜷,那張票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我後知後覺,戚妄好像……不太高興?
「他的這張票,位置比我給你的那張好。」
「啊?」我愣住,完全沒料到這個答案。
我連忙舉起手,像個小學生認真發誓:
「再好我也不去,
我隻坐你給的位置!我保證!」
戚妄看著我急切表態的樣子,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沒事。」
他淡淡開口:
「或許,你想坐在教練席看比賽嗎?」
7
戚妄帶著我徑直穿過人群。
來到了教練席。
那是一片用隔離帶隔開的區域,緊鄰著球臺。
旁邊就是裁判席和巨大的轉播攝像機。
視野絕佳,近得仿佛能感受到球拍揮出的風聲。
我懵了。
這是可以的嗎?
戚妄拉開教練席旁邊一把空著的椅子:「坐這,教練同意了。」
我連連擺手,語無倫次:「不行不行,太近了,會影響你比賽的吧?」
戚妄輕輕把我按在椅子上。
「這裡看得更清楚。
」
他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
「而且,你坐這裡,我隻會發揮得更好。」
我驟然瞪大眼睛。
啊這這這……
「戚妄,這位女生誰啊?」
戚妄的隊友走近,笑嘻嘻地看著我:
「咱教練可說過了,這位置除了教練,就隻有家屬能坐!怎麼著?是女朋友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戚妄沒看那些起哄的隊友。
清冽的目光盯著我,平靜地吐出幾個字:
「還不是。」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
臉頰的溫度一路飆升。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戚妄已經離開又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兩瓶水,垂眸看我:
「我給你票,
你給我水,不過分吧?」
他把水遞到我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交易。
「一會比完後,你把水給我,可以嗎?」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我下意識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張揚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诶?這不是戚妄嗎?好久不見啊!」
季白從遠處走過來,上下打量:
「真沒想到你也能來參加這個比賽。」
「你沒來體大上學,球技估計早就退化了吧?可別一輪遊啊!」
兩人高中就針鋒相對。
季白略遜一籌,總是輸給戚妄。
再見面,語氣裡的火藥味毫不掩飾。
戚妄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季白隻是路過的空氣。
季白嗤笑一聲。
視線一轉,
看到了坐著的我。
他愣住,隨即皺眉:
「陸梨,你怎麼坐這來了?這是教練席,懂不懂規矩?趕緊回你自己位置去!」
我還沒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中的水。
神情了然。
「算了,你跑這麼前面給我送水也怪不容易的。」
「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這瓶水我就收下了。」
季白的指尖伸向瓶蓋——
抓了個空。
他愣愣地看著擋在身前的人。
戚妄穩穩地握著,剛剛從我手裡抽走的水。
總是沒什麼表情的人勾起嘴角,冷笑一聲。
「你誰啊?」
「擋著女朋友給我送水了。」
一片S寂。
信息量之大,
讓季白的表情錯愕至極。
在他看來。
大概是昔日針鋒相對的S對頭「忘了」自己,還和自己的「舔狗」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