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爸爸點了點頭。
「切！哈哈哈。你跟我離婚？你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我們離婚吧。」
「呸！明明是我要跟你離婚！你有什麼資格甩了我？病秧子一個，窮鬼一個！」媽媽像一隻靈活的青蛙，一下子跳到了地上。
她在爸爸床邊轉了幾圈，思考著什麼。
「離可以，你能給我多少錢？」
「十萬。」爸爸垂下頭，不想再看她那副德行。
「那不行，我做一個雙眼皮手術就要五六萬，還要開眼角，再打一針瘦臉針。」
爸爸再次抬起頭，眉頭輕蹙。
他大概是在思考，自己深愛的女人，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曾經那個活潑可愛的人去了哪裡？
「你……你幹嗎這麼看我……」媽媽有些局促，
「十萬就是不行啊……」
「你想要多少？」爸爸冷冷地問。
媽媽伸出兩個指頭：「二……二十萬！一分不能少！」
爸爸點了點頭：「好，二十萬。」
媽媽從爸爸手中奪過離婚協議：「你先給我轉賬，等錢到了，我就把協議書籤好給你。況且，我還要先找個地方住，你那個小房子，我早就住夠了。」
爸爸的目光逐漸變得陰冷，媽媽看到他這副表情，有些害怕。
「我走了。你你你，趕緊給我打錢！」
媽媽離開後，爸爸垂下頭。
我以為他會哭：「爸爸，你沒有錯。」
爸爸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是嗎？難道我沒看錯人嗎？」
我輕輕地將爸爸抱住：「爸爸，
還有我和奶奶。」
「是啊，我是幸運的，還有我的寶貝，還有我的媽媽。」
這時，我才看到爸爸流下了眼淚。
但他的嘴角卻揚了上去。
那天，一個帖子爆了。
有人挖出來我和媽媽的關系，放在了網上。
【千億網紅是小明星陳希梓的親媽！】
【陳希梓未來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千億網紅？】
【哇！陳希梓她媽媽渾身上下都被人看了個遍了！】
【陳希梓以後會長殘吧？】
【好丟臉哦！】
【我要是陳希梓，我現在就去S！】
【S之前先S了她媽。】
10
我雙手顫抖著看著網上的言論。
「梓梓，別看這些。」
李詩怡輕輕地從我手中抽出手機。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趙阿姨拿來一塊熱毛巾，給我擦了擦臉。
「別哭，梓梓。未來的路還長著呢，這點小風小浪算什麼？」
「對對對！」李詩怡猛點頭。
趙阿姨輕輕用指頭推了一下她的額頭：「不是要做經紀人嗎？好好想想危機公關怎麼做！」
李詩怡頭一歪，片刻，露出了一個碩大的笑臉。
「瞧好吧你們！」
然後她就跑回了房間。
她房內的燈一宿沒關。
我敲了幾次，她都不開門，送水送吃的，就是不開門。
「別敲啦！睡覺去！不要影響一個未來頭部經紀人工作！」
「好好好。」我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她不合時宜的成熟感很可愛。
那晚，李詩怡用她稚嫩的文筆，
將我從小到大的經歷寫成了一篇長文，發布到了網上。
網上瞬間炸裂。
【我的天啊，我可愛的梓梓，攤上這麼個媽！】
【簡直就是變態，我要給梓梓寄無數件新衣服。】
【你們看到那句了嗎：梓梓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玩具。】
【看到了，看到了！哭S。】
【梓梓奶奶不是很疼她嗎？怎麼不給她買？】
【她奶奶的退休工資很低，還要撫養梓梓。】
【是啊，奶奶的工資交個幼兒園學費就快見底了。】
【嗚嗚嗚！那個可惡的千億網紅花光了梓梓爸爸所有工資！】
緊接著，有劇組的人曬出了我的照片。
照片上，我被媽媽剪光了睫毛，身上四處是烏青。
還有人發布了視頻，視頻中，媽媽大步衝向校園，
抓住我的頭發對我拳打腳踢。
視頻網站連夜封了媽媽的賬號。
她像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我成了網友的寵兒，大家恨不得給我捐款，讓我穿上最昂貴的禮服。
李詩怡恰到好處地借著熱度，又發了新帖子：
【大家以後多支持一下梓梓的作品就好了，千萬不要給她捐款，梓梓想憑借自己的能力改變命運！】
【嗚嗚嗚！支持梓梓！】
【太好哭了，我太愛梓梓了。】
【梓梓加油！】
那天，我根本沒敢出門。
好多公眾賬號和視頻賬號聯系到趙阿姨，想要花錢轉載李詩怡的文章。
「怎麼樣，媽媽，我厲害不厲害？」李詩怡腦袋一歪，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意，「我都知道設置禁止轉載！」
「厲害厲害！
」趙阿姨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學習要是也能這樣用心，那我可就燒高香了。」
「我的稿費是不是可以自己支配？」
「當然啦，你賺的錢，當然自己支配咯！但是可不要亂花錢，你想用來做什麼呢？」
「先給梓梓買兩套特別特別漂亮的連衣裙！」
趙阿姨和李詩怡開心地笑著。
我的心被焐熱了。
她們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的，讓我重生，讓我相信這個世界。
可我卻快樂不起來。
我低下頭，盯著手機來電提醒。
媽媽。
11
「你S定了，小婊子，我告訴你吧，我傍上大人物了！等著，我遲早弄S你！」
電話裡，媽媽叫罵著。
趙阿姨奪過手機，一把將電話掛斷。
媽媽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要聽三觀不正的人講話，晦氣！」
隨後，我收到了媽媽的消息：
【離婚協議籤好了，晚上來遲暮大橋取。】
我抬起頭，看著趙阿姨和李詩怡。
「我必須去幫爸爸拿協議。」
趙阿姨眼神堅定：「好，我們陪你去。」
那晚，我們穿好衣服，起身出發。
「我已經放出消息了，我會全程直播。」李詩怡又擔心，又興奮地跟我說。
我站在大橋邊，晚風徐徐輕拂面龐。
還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曾經帶我來這裡賞月。
爸爸挽著媽媽的肩膀說：「真好，祥和安康，是我夢想中的樣子。」
媽媽垂下眼，剜了我一眼：「沒有她更好，多餘。」
再抬眼，
恍如隔世。
媽媽像個怪物，杵在橋中間。
她身體輕靠橋欄，手中握著離婚協議書，輕輕拍打著另一隻手的掌心。
「過來啊，小婊子，不想要這個了？」她衝我挑了挑眉。
但是她僵硬的面龐卻很難看出任何表情。
媽媽如願以償地割了雙眼皮，開了內眼角，整張臉，就像一個做失敗的娃娃一樣，腫脹醜陋。
「臭婊子！終於找到你了！」
橋對面忽然衝過來一個女人，手中握著棒球棍。
媽媽驚恐地回過頭去，躲開了砸過來的棍子。
「你是誰啊？你瘋了嗎？」她四處躲避那女人。
那女人依然揮動著手中的棒球棍，想要狠狠地教訓媽媽。
「我是誰？你說我是誰？婊子！蕩婦！」
「你有病吧？
」
橋上的行人躲開她們，站在安全位置上舉起了手機。
「你這個蕩婦，找我老公拍私房照！還勾引我老公！」
「你、你、你是陳攝影的老婆？」
「呵！呸！狗屁陳攝影！我老公是個賣豬肉的，沒事上網刷刷視頻刷刷帖子，騙小姑娘罷了！」
「你放屁！陳攝影是圈裡的大紅人，電影院上映的都是他的作品！」媽媽一臉驚恐和詫異。
「啊哈哈哈哈！他有個屁作品！哈哈哈哈哈！他要真厲害，能看上你這個醜八怪？」
媽媽一聽到醜八怪三個字，生氣地上前揪住了那女人的頭發。
「你說誰醜八怪呢？你嫉妒我！你們都嫉妒我！」
「說你！你是醜八怪，你是怪物！你勾引我老公上床！幫別人養漢子，醜八怪！」
兩個人廝打著,
難分勝負。
我忽然很害怕媽媽受傷。
那是媽媽啊，即便她變成了陌生的怪物,她依然是賦予我生命的媽媽。
怎麼能讓外人欺負她呢？
12
我上前想要拽開她們二人。
「松開,松開手！」我瘋了一般地拍著那女人抓住媽媽頭發的手。
幾個路人認出了我。
「哎？是梓梓！快,快,幫幫梓梓。」
二人在眾人的拉扯下，總算是分開了。
「媽媽,你沒事吧？」我著急地上前查看媽媽有沒有受傷。
「呸！滾！小婊子！你看我變得更漂亮了,想來毀了我的臉是不是？拿開你的爪子！」
媽媽閃躲著我。
「媽媽，你跟我走吧,別跟爸爸離婚，別當明星,梓梓給你錢,梓梓能賺很多很多錢。
」
媽媽不屑地看著我,剛要說什麼。
忽然，那女人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媽媽推到了橋下。
媽媽嘶吼一聲，掉入了漆黑的江中。
那離婚協議書,像一群飛入空中的白鴿，四散而去。
我衝過去俯在橋欄邊,想要伸手抓住媽媽的身體。
「不要啊！媽媽！媽媽！」
淚水打湿了我的面龐。
江水被砸出了一些水花，復歸平靜。
媽媽……
你不能S，你真的不能S。
你還沒愛我呢,你怎麼可以S呢？
你S了,我就沒有媽媽了，沒有媽媽，就沒有媽媽的愛了……
我無力地癱軟在橋邊，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再醒來,
我躺在了病床上。
我緩緩地睜開眼,身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和毛絨玩具。
但我隻想要媽媽買給我的。
「媽媽呢？」我虛弱地問。
奶奶愁容滿面地搖了搖頭：「寶貝,還有奶奶，還有爸爸。」
我的淚水順著太陽穴，流入到鬢角中。
「哦……」
終究是一場大夢。
後來,有記者採訪我。
他問我：「有什麼遺憾嗎？」
我告訴他：「求而不得的空歡喜。」
13
爸爸出院那天，趙阿姨和李詩怡來家裡看望他。
「叔叔,我叫李詩怡，等我成年以後,就會正式成為梓梓的經紀人。」
詩怡一本正經地伸出一隻手。
爸爸跟她握了握手，
也一本正經地對她說：「很高興認識你,那以後，梓梓就拜託你了！」
這時,趙阿姨從書架處扭過臉來：「陳先生，這本書是你寫的嗎？」
她面露驚喜。
爸爸點了點頭：「是的,年輕的時候期待愛情，就寫了那麼一本做作的小說。還假模假樣地做成了一本書，你看中間的裝訂線，還是我親手縫的呢。」
趙阿姨向前邁了一步：「您不覺得，這本書可以拍成電影嗎？」
爸爸微微張大了嘴。
「這裡面的愛情，非常動人。」
趙阿姨忽然羞紅了臉。
爸爸的耳朵也像染了色一般變成了番茄皮。
「走！走！奶奶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奶奶抓著我和詩怡的手臂,將我們往外拉。
「好呀！去吃好吃的！」詩怡開心地跳了起來。
啊，什麼啊？我分明想弄清楚他們為什麼都變得紅彤彤的了。
我不情願地跟著奶奶出了門。
可我還是好奇：
爸爸和趙阿姨，他們到底怎麼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