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不是……要不是江望來救我,你可能就是在醫院看我了。」


 


聽到這句話,他攥著我的袖口,一瞬間臉色白了下去,「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憑什麼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獲得我的原諒?」


 


「你說我的喜歡給你帶來困擾,我捫心自問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我最後悔的事是當初把你牽回我家。」


 


話音剛落,李明倚緊緊把我摟在懷裡,聲音有些幹澀,「別這樣說好不好?」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不會這樣了……」


 


我掙脫不開,隻能罵他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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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沈桃花回家了嗎?」


 


江望笑得很迷人,「我是她同學,來找她有事。」


 


其實我家不止我一個大色迷,

我媽也是。


 


所以看到江望,她喜笑顏開,「桃花的同學啊!」


 


「她還沒回來呢,要不你先進來等她一會?」


 


江望從善如流。


 


我在巷子裡聽得一清二楚,耳朵有點發燙。


 


江望怎麼那麼自來熟?


 


「松開,我同學來找我了!」


 


我有些煩躁。


 


我身後的手慢慢松開。


 


李明倚附在我的耳邊一遍遍重復,「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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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家的時候,江望已經把我媽媽逗得前仰後合。


 


看到我回來,他立刻直起身站在我的身邊,一臉嚴肅。


 


「沈桃花,你終於回來了!」


 


「你著急回家東西落在學校還沒拿!」


 


我聽得一頭霧水,剛放下書包就被拉出去了。


 


我媽在後面笑眯眯地叮囑我,「桃花,請你同學喝點飲料啊!」


 


出了巷子口,他轉過身立在我面前。


 


狹長的眼眸裡笑意淺淡了幾分。


 


「李明倚又來找你了?」


 


我沉默著點頭。


 


他嘆了口氣,逐步走近我。


 


我抱著頭大聲喊道,「你別想打我!」


 


他腳步一頓,牙疼般地哎呦,「沈桃花,你這人也真夠勁!我是那種人嗎?」


 


我露出腦袋看著他,點頭表示默認。


 


他看著我有些無奈,放軟語氣道:「你下次別和他見面了,不要老是給傷害你的人可乘之機。」


 


「你這麼傻,以後我出國了你可怎麼辦?」


 


說完,他拉著我的手坐上他的摩託後座。


 


他的車速很快,盡管我帶上了頭盔也怕得要命,

緊緊摟住他的腰。


 


精瘦,還有腹肌。


 


看著方向逐漸偏離學校,我問:「你帶我去哪?你不是說我作業落在學校嗎?」


 


他一聲嗤笑:「騙你的,給我當模特去。」


 


順著濱湖大道,他停在了湖邊。


 


在他眼裡,我的頭發被夕陽鍍上一層微光,看著毛茸茸的。


 


他很滿意。


 


讓我擺好姿勢後,就掏出畫筆和紙來作畫。


 


其中幾次我想搭話,他都不理我。


 


看著他專注的樣子,我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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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作為學校的風雲人物,我對他是有印象的。


 


在校運動會上,有個人橫穿操場差點導致運動員摔倒。


 


江望把那個人訓得像個孫子。


 


我看得入神,左腳絆右腳狠狠摔在地上。


 


有幾個人一直不喜歡我,嘲笑道:「小腦都沒發育好。」」


 


是他走過來把我扶起來,衝那幾個人不耐煩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很權威,那些人看見他訕訕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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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畫好了。


 


而天也暗了,河堤周邊都是孩子的嬉笑聲。


 


我踢著腳下的石子,「喂,你是不是喜歡我?」


 


「對啊,這都被你猜到了!」


 


「傻子都知道,那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我自認為長得隻能算得上白淨,和他這種耀眼的人不同。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我的成績。


 


更何況,就家庭來說,天差地別。


 


他歪著頭思考著答案。


 


該怎麼說呢?


 


是在操場上看到她伶牙俐齒的樣子,

還是看到她哭泣時慘兮兮的樣子觸動他呢?


 


沈桃花不知道的是她在學校也很有名。


 


所有人都知道高二的第一名一直是個女生,從來沒人能在她手下奪走第一名的寶座。


 


她留著短發,劉海乖乖地貼在額頭,總是笑眯眯的樣子。


 


……


 


還有很多,沈桃花有很多閃光點,他都喜歡。


 


所以他不能容忍她的真心被其他人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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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他遲遲不回答,就要轉變話題。


 


江望卻衝我壞笑,「沈桃花,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為什麼。」


 


微風把他的頭發揚起。


 


猝不及防,我的吻落在他的臉頰。


 


「好了,這樣可以告訴我了嗎?」


 


他怔怔地看著我,

「喜歡你還需要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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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的心跳狂跳不止。


 


我從來沒有這麼大膽過,這還是我嗎?


 


肯定是月色太美蠱惑了我。


 


手機上發來消息,「沈桃花,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親嘴的關系。」


 


手機另一端的江望看到這個回復氣得不行,哼哧哼哧回復,「不行,我是你男朋友。」


 


「好哦。」


 


我立即回復。


 


但我有些不安,家庭差距永遠橫亙在我們中間。


 


李明倚會因為這些看不起我,那江望呢?


 


但心底立馬反駁道,江望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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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城中村查違規經營查得嚴。


 


我家的滷味攤因為沒來得及辦新的食品經營許可證,

被執法人員扣了推車和設備,還說要交一筆不小的罰款才能領回。


 


全家的經濟來源全靠那輛小推車,自從被收走後,爸媽隻能做些零工。


 


眼看就要錯過年底的生意旺季,媽媽急得嘴上起泡,我放學就往街道辦跑,可流程走得慢。


 


有時候看著面前的江望,我很想開口讓他幫忙。


 


我知道他家勢力很大,隻要他開口就能很快解決。


 


但我不想把我們的關系變得那麼功利。


 


他看我愣神,戳了戳我的臉。


 


我痛得龇牙咧嘴。


 


最近急得上火,嘴裡起了個大泡。


 


「你怎麼了?」江望沒想到這麼嚴重。


 


「沒事,有點上火。」


 


26


 


就在我灰頭土臉從街道辦出來時,卻遇見了李明倚。


 


他家住城南,

我家住城東,他不是路過。


 


但我還是繞過他。


 


他攔住我,手裡拿著一張放行單和設備清單:「我跟我繼父說了,他找了街道辦的熟人,罰款免了,設備明天就能去領。」


 


他為了幫助沈桃花,第一次開口求助繼父。


 


他到現在都能記得繼父臉上的蔑笑,但為了沈桃花這是值得的。


 


我看著那張紙,臉上發燙。


 


他希冀地看著我,「之前叔叔阿姨幫過我,我這也是該做的。」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絞著手,心裡好像被堵了一團棉花。


 


街道辦的人說了,最快也要一個月,而且以後流動攤販還要集中管理交租金。


 


還有一筆罰款要交。


 


還有我的書本費、延時課費。


 


事情堆下來眼看就要錯過旺季,

家裡要用錢的地方那麼多光靠打零工是不行的。


 


況且零工也不是每天都有的。


 


「不用了。」這句話在我舌尖轉了幾個彎也沒有說出來。


 


我最終接下那張薄薄的紙,紙張邊緣被我攥出幾道褶皺。


 


低著頭憋出一句,「謝謝,這錢我家會還,設備領回來就湊給你。」


 


他的手僵在半空,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說,喉結動了動才開口:「不用……當年你家幫我那麼多,這點事不算什麼。」


 


「不一樣。」我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以前是我願意幫你,現在你幫我,是人情。人情要還,不然我心裡不安。」


 


27


 


我攥著放行單剛拐出街道辦的門,就撞見江望的摩託停在路邊。


 


他沒戴頭盔,碎發被風吹得亂翹,

往常帶笑的眼睛帶著些涼意,直直盯著我手裡的紙。


 


「這是他幫你的?」他聲音有點啞,手指指了指我身後。


 


李明倚剛走不遠,背影還在巷口晃。


 


我捏著單子的手一緊,下意識把紙往身後藏:「我……」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為什麼找他?」他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我從沒聽過的委屈。


 


「你家的事,你跟我說過一個字嗎?我每天看你放學往街道辦跑,看你上課走神,我沒問,是怕你覺得我多管闲事。可你寧願找一個之前詆毀你、讓你受委屈的人幫忙,都不願意跟我說?」


 


他的話像石子砸在我心上,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是怕給他添麻煩?


 


是不想讓我們的關系沾上功利?


 


這些話到了嘴邊,

都變成了無力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江望笑了一下,卻沒半點笑意。


 


「沈桃花,你是不是覺得,我跟李明倚是一種人?還是覺得,我幫你之後,你就欠我人情,沒辦法像現在這樣跟我相處?」


 


「我沒有!」


 


我急得眼眶發紅,「我隻是不想……不想我們之間變得不一樣。你家已經夠好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圖你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著我,眼底的難過快要溢出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嗎?我想幫你,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喜歡你啊!」


 


「我已經找好人,選好門面了。我還想著,等周末帶你去吃糖水,順便跟你說這事,給你個驚喜。結果呢?你轉頭就找了李明倚,還瞞著我!」


 


我咬著唇,

眼淚掉了下來:「對不起……」


 


他松開我的手,依舊幫我擦掉眼角的淚。


 


跨越了長久的沉默,江望告訴我他要去敖德薩學美術了。


 


「那要分手嗎?」


 


就這樣,我的初戀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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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我再也沒有新同桌了。


 


剩下的生活按部就班。


 


但拿下省二後,我沒選擇繼續國賽。


 


春去夏來,我看著江望發的動態,是在敖德薩的點點滴滴。


 


上大學之後,我家拆遷分了一筆錢,欠李明倚的也還清了。


 


我的高考依舊正常發揮,還是年級第一,全市前十。


 


最後,選擇醫學這條道路。


 


29


 


李明倚考得雖然沒有我高,但還是上了同一所大學。


 


上了大學之後,他對我的追求越發殷勤。


 


他也曾私下找過我向我解釋,從前拼命和我扯清關系隻是為了逃避從前在城中村的不堪時光。


 


但我無心分辨幾分真假。


 


所以我選擇忽視,忙著家教、科研和績點。


 


舍友天天看我忙得像個陀螺,也會調侃:「你才大一,也沒想過談戀愛,校門口天天等你的那個男生還不錯哎。」


 


聽到這個話,我撓撓頭。


 


「那不行,那個男生高中說我身上臭臭的,搞得我鬱悶好長一段時間。」


 


她們一臉不相信,湊到我身邊來。


 


「香香的!哪來的臭味?」


 


「他鼻子有問題,你下次不許和這種人接觸了!」


 


我嬉笑著和他們鬧作一團,連連應好。


 


上大學之後,

沒有高中那麼大的壓力,我的腸胃逐漸調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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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發的文字也漸漸少了,更多的是生活照。


 


照片裡總有一個華裔女孩笑得很鮮活,她會親密地靠在江望肩膀上。


 


每次看到這裡,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痛。


 


但是他在敖德薩過得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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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他,是在同事轉給我的帖子上。


 


那天中午在食堂吃飯,同事拉著我的手驚呼:「最近外網有個青年畫家好火!」


 


「哎,等等,他好像還是你老家的?」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專心致志地夾著菠蘿咕嚕肉。


 


同事把手機懟到我面前:「年紀和你也差不多,你認識不?」


 


措不及防抬起眼,看到的是江望意氣風發的樣子。


 


剛夾起來的咕嚕肉一下子又掉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盯得眼睛都酸了。


 


好半天才說了句,「不認識啊。」


 


同時有點失落,「他現在畫可值錢了,你要認識他,搞一幅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