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望當初說的話真的成真了。
晚上回家，我翻箱倒櫃地找他之前送我的那幅畫。
那幅畫被我夾在高中最後一次模考卷裡面，早已經微微泛黃。
看著畫中那個青澀認真的我，心裡難受得不行。
我打開手機搜尋江望的畫的市場價，夠我打工十年了。
我抱著那幅畫坐在地上自嘲，「現在我也算個富婆了。」
我的同事很喜歡江望的畫，天天在我耳邊分享他又去參加哪些畫展了，又有一幅畫創下拍賣新高。
一開始我聽到心中總會湧起苦澀，後來也漸漸習慣聽到他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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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在醫院值班，我媽給我打電話。
「桃花，你今晚回不回來吃飯？小李來咱們家了。
」
李明倚大學學的是金融，畢業之後直接進入他繼父的公司歷練。
現在已經成為炙手可熱的商界新貴了，但這幾年跑我家吃飯的頻率越來越高。
高中被欺負的事我從來沒和爸媽講過，就怕他們擔心。
我對著電腦飛速地敲著病例，「不用了，我今晚值班。」
我媽在電話那端苦口婆心，「桃花，你也差不多年紀了，該找一個就找一個。」
「小李人不錯的。」
「沈醫生，外面來病人了。」
「媽，我要忙了，電話掛了。」
那個病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對旁邊的女生溫柔地笑。
「你出去等著吧，我沒什麼事。」
那個女生美得攝人心魄，臉上全是擔憂。
看著對面熟悉的眉眼，我有些呆愣。
是江望。
他裹得嚴實，眉眼深邃，臉上是蒼白的。
我壓下心裡的洶湧，正常就診。
聽他的描述大概是胃潰瘍，我開個單子給他讓他去做個檢查。
「嗯。」他幹脆地起身去找門外的女生。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向我。
我不由自主地出門看著他挽著那個女生的手，像隻乖順的大型犬。
明明我也有過這種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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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著江望的女生一臉好奇，「那就是你初戀啊？」
「這麼多年沒見，你們兩個沒有相擁而泣嗎？」
聽到這個話，江望輕笑一聲，「你不了解她，她是個很驕傲的女生。」
「那怎麼辦？按這樣你兩沒戲啊，那這趟國不就白回了？」
江望帶著勢在必得的笑，
「沒關系，反正來日方長。」
晚上回到家，盯著從同學那問來的號碼，我輾轉反側。
「你的胃還好嗎？」
發完這句話，我慌張地把手機丟在一邊。
我覺得我有點毛病，當初不清不楚地分開，現在我有什麼立場去問他。
今天見到的那個女孩，是江望社交平臺常出現的那個人。
沒準他現在有女朋友，這算什麼啊！
我還在懊惱，消息已經回過來了。
「現在有點難受，但還能忍受。」
「哪裡？」
「好像是胃部上面。」
聽到這，我松了口氣。
「沒關系的，這是胃潰瘍的常見症狀。你要記住吃三餐，避免吃辛辣的東西，否則會刺激胃粘膜。」
「……」我敲敲打打一大串才心滿意足地發過去。
那端矜持地回復：「謝謝沈醫生。」
手機背後，是江望得逞般的笑容。
他這次回國不僅是辦畫展，還是想回來見見沈桃花。
他很想知道從前那個有點冒傻氣的小女孩現在在幹什麼。
可人總是貪心的，見過一面後就想要更多。
他就像一個精明的獵手，一步步試探。
還沒笑一會兒，胃痛的他龇牙咧嘴。
之後幾天，沈桃花再也沒有聯系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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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給病人寫著復查建議。外面突然躁動。
「救命啊，救命，有人發瘋砍人了！」
「快跑，快!」
我筆尖一頓，面前的患者無措地向外面張望著。
我放下筆，安撫對面的患者。
「你就坐在這兒，
我去看看。」
聽到這話，她面色惶惶朝我點個頭。
我剛出門就被洶湧的人群推得一個踉跄。
等我穩住身形，定睛一看。
就診廳裡一個衣著褴褸的男人揮著菜刀，滿臉癲狂。
「你們謀財害命，根本就不想著救人。」
「反正我是爛命一條，我這就拉你們來墊背！」
話音剛落，他就舉著刀朝前猛地一撲。
人群中再次爆發驚呼。
「一個醫生被抓住了！」
不要，那個被刀緊緊抵住脖子的小老頭是我的老師！
我奮力撥開人群往前衝，絕對不能讓小老頭出意外。
從我剛進醫院開始，他就一直帶著我。
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我一份。
一天到晚總是笑眯眯地和我說，
「人各有命，活哪算哪。」
周圍被我推開的人一臉詫異地盯著我。
「你瘋了？危險啊！」
我忍住眼淚，逆著人流往前跑。
「不許過來，你再過來我就砍人了！」
我停下腳步，穩了穩心神。
「你先把刀放下來好不好？冤有頭債有主，其他人是無辜的。」
看著小老頭微微地衝我搖頭，我狠心移開目光，「你現在放下刀什麼都還好講……」
「閉嘴，老子用你們來講。我活夠了，拉幾個墊背的也不算白活。」
那個男人唾沫星子橫飛，帶著不S不休的恨意。
「我告訴你們，我根本就不怕，你以為你能威懾到我？……」
趁著男人喋喋不休，
我找準時機，縱身一撲想要奪下刀。
那一刻，周圍屏住呼吸，隻剩下我的心跳。
一點，還有一點就能夠到了。
就要奪下來的前一秒，男人反應過來。
一把把小老頭扔出去，勃然大怒朝我砍來。
聞著汗味和煙味混雜的氣味，我感覺可能今天就要命絕於此。
往事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中閃回。
媽媽做的滷牛肉，爸爸粗粝的掌心，舍友溫暖的幫助，還有在香樟樹下對我笑的和煦的江望。
可最後在我腦海中停留的卻是江望滿眼的失望。
耳邊傳來男人吃痛的聲音，接著就是刀掉落地面。
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我茫然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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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出現在我眼前，那個男人已經被控制住了。
他一把摟住我，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
我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肩，充滿了不真實感。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他依舊笑得溫柔，「我來找你復查啊。」
還沒等我咧開嘴笑，手上一片潮湿。
我低頭看向掌心的湿潤，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滑。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淌血，染紅了他淺色的襯衫。
「江望！」我拽住他的手腕，聲音都在發顫，「怎麼會有這麼多血？」
他卻反手握住我的手，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剛剛不小心被砍了。」
身後傳來警笛聲，我顧不上看被按倒的男人，拽著他就跑。
我手忙腳亂地打開清創包，镊子剛碰到他的皮膚，突然心跳靜止一拍。
怎麼這麼涼？我緩慢地轉頭看他。
突然就嚎啕大哭出來，恐懼後知後覺湧上我的心頭。
「你不要S啊！不要S！」
「求求你，不要S好不好啊！」
為什麼總是他在拯救我？為什麼我這麼沒用？
我難過得無法自拔。
「不要哭了，好吵。」
「你先給我治療，好不好？」
他深邃的眉眼裡依稀帶點促狹的笑意。
「下次不要這麼傻了。」我一邊哽咽一邊用酒精棉擦傷口。
看著我狼狽的樣子，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卻還盯著我笑，「我以為你這麼多年會變得堅強，可你怎麼還是那麼愛哭？」
「那幅畫我不要了！」
我咬著牙給他縫針，驀地岔開話題，「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不用因為一句玩笑話困住自己。」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腦海裡閃過的是那個很美麗的女孩。
我不該那麼自私了。
他突然安靜下來，直到最後一針結束，才低聲說：「沈桃花，我從沒和別人好過。」
我捏著剪線鉗的手一頓。
「那個女孩是我媽媽朋友的女兒，也是一個很優秀的策展人。」
他看著我緊繃的側臉，「我隻是……」
走廊裡傳來同事的議論聲，說剛才那個救人的男人長得像那個很火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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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的門被推開，李明倚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西裝上沾著灰，看到我們交握的手時，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桃花，你沒事吧？」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掃過江望滲血的傷口，「我剛從新聞上看到……」
「我沒事。
」我垂下眼眸。
「你日理萬機，沒事就請回吧。」
他向後撩一下頭發，苦笑一聲,「我聽到你受傷的消息就立刻放下節目錄制來找你了，你就不能對我態度好點？」
那時候,李明倚還在還在接受財經節目的採訪。
當休息間隔他看到醫院持刀砍人的熱搜,他想起來我就在那家醫院工作。
考慮到錄制室裡等著他的工作人員,他捏了捏眉心。
去看一眼,就看一眼沈桃花到底有沒有受傷。
思及至此,他果斷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向我這邊趕來。
在路上他有條不紊地吩咐助理幫他處理一下現場情況,然後接著加速。
可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在幫江望包扎。
我有些恍惚,剛剛經歷生S,再聽到這種問題隻覺得無足輕重。
「不能。」
李明在商場沉浮幾年，早已練得不動聲色,他將目光轉向江望：「你怎麼也在這？」
江望手背上的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我隻是剛好來復查。」
後來我才知道,江望那天不止是來復查的。
他還是來勾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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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房間很安靜,我給他換完藥準備走，被他從背後圈住腰。
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窗外的月光淌進來，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臂上。
「江望，」我轉過身，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這句詩很應景。」
「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夜幕中，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他的重合在一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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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倚回去後錄制繼續。
他對外界的形象一直是凌厲、S伐果斷的樣子。
但他剛才回來時一臉落寞,露出少為人知的樣子。
主持人好奇提問，「李先生，您年紀輕輕就能在每個關鍵抉擇時,都能做出正確決定,那您這輩子有沒有什麼後悔的事？」
他指尖摩挲著那串褪了色的塑料手串,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抬眼看向鏡頭，眼底的落寞還沒來得及褪去,嘴角卻扯出一抹慣有的疏離笑意：「當初很喜歡⼀個⼥孩,可惜當時還年輕,總以為她會一直包容我。」
「那時候就被別⼈搶⾛了,現在我想要別人把她還回來。」
「我在等她。」
錄制現場的空氣有⽚刻凝滯。
主持人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直⽩的答案，
愣了愣才笑著打圓場：「看來那位⼥⽣很有魅力，這麼多年來依舊念念不忘。那您現在有沒有什麼想要對她說的話？」
李明倚臉上的茫然消失,取⽽代之依舊是運籌帷幄的樣子：「我會一直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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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幕上李明倚的聲⾳清晰地傳進我們⽿朵⾥。
江望帶我參觀完他的藝術展後就近找了⼀家餐廳吃飯。
好巧不巧,餐廳的電視正好輪播到財經頻道。
吃得差不多了,我慢條斯理地放下刀叉問江望，「打算換臺嗎？」
江望聽到我這話哭笑不得,「你是怕我吃醋嗎？」
我歪頭思考一下，「是的，畢竟我還是很有魅力的。」
江望鄭重地看著我，眼⾥帶著深情，「那你能不能永遠隻看著我？」
「和我在⼀起。」
我一下⼦愣住,
這算是表⽩嗎？
臉⼀下⼦漲得通紅，借口要去上廁所便落荒而逃。
江望看我離去的⾝影，面⾊慢慢冷下來。
他掏出⼿機,「可以對李明倚的公司進⾏打壓了，留點分⼨。」
我盯著鏡⼦裡的⾃己深吸⼀口⽓,現在的我不再害怕差距，隻要享受就好了。
我重新坐回位子上，眼裡帶著堅定。
「和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