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
顧衍之冷笑,猛地甩開她的手,指著門口。
「滾。」
「給我滾遠點。」
「別再出現在她面前,否則我讓你後悔一輩子。」
林依依像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可怕的顧衍之,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跑了。
連地上的狼藉都顧不上。
顧衍之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額角青筋暴起。
他轉過身,看到我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的冰冷和淡漠,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最終卻隻是頹然地垂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對不起。」
他聲音幹澀。
「以後,
不會再讓她來了。」
我沒有回應他。
狗咬狗的把戲,我並不感興趣。
【剩餘壽命:08 天 05 小時 19 分】
他開始事無巨細地親自照顧我。
喂水,擦身。
他做得笨拙又堅持,仿佛這樣就能抵消過去所有的虧欠。
夜裡,我疼得蜷縮起來,抑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他立刻驚醒,慌亂地打開燈,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又疼了?藥!對,吃藥!」
他手忙腳亂地去拿止痛針劑,因為緊張,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
冰涼的液體推入靜脈,帶來的舒緩微乎其微。
我看著他額角急出的冷汗,看著他眼底深重的絕望和恐慌,忽然覺得很累。
我聲音虛弱,「顧衍之,別白費力氣了。
」
他推針的動作猛地一頓,針頭差點滑出來。
「不會的。」
他搖著頭,像是要說服自己,聲音帶著哭腔。
「會有辦法的。」
「徐晚,你再堅持一下。」
「求你……」
求我。
又是求我。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剩餘壽命:07 天 10 小時 08 分】
他似乎無法忍受病房裡S寂的絕望,開始不停地說話。
說我們剛結婚的時候,說他第一次見我時的驚豔,說他也曾為我心動過。
那些遙遠的、被他親手碾碎的過去,此刻被他翻撿出來,試圖證明些什麼。
「那天你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站在海棠花下面,笑得特別好看……」
他喃喃自語,
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仿佛陷入了回憶。
我靜靜地聽著,內心一片麻木。
那些美好的過往,早已在三年無盡的失望和冰冷的折磨裡,腐爛發臭。
「別說了。」
我打斷他。
他怔住,看向我,眼底帶著一絲希冀破碎的茫然。
「惡心。」
我輕輕吐出兩個字。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剩餘壽命:06 天 18 小時 42 分】
他出去的次數變多了。
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濃重的煙味和酒氣,眼神也更加頹敗。
我知道,他還在外面瘋狂地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奇跡。
那天下午,他興衝衝地跑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古樸的木盒。
「徐晚,
你看,我找到了。」
「一位老中醫給的祖傳秘方。」
「他說很有用。」
他激動地打開盒子,裡面是幾顆黑乎乎的藥丸,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亮得嚇人。
「來,快吃了它,吃了就會好了。」
他拿起一顆藥丸,就要往我嘴裡送。
那刺鼻的味道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猛地抬手,打掉了他手裡的藥丸。
黑色的藥丸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顧衍之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又看看地上髒汙的藥丸。
眼底那點瘋狂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最終隻剩下一片S寂的灰敗。
「為什麼。」
他喃喃道,聲音破碎不堪。
「為什麼連試都不肯試……」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顧衍之。」
我聲音嘶啞,卻無比平靜。
「你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了救我……」
「還是為了救你自己那點可憐的良心?」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像是被我這句輕飄飄的話,徹底擊碎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踉跄著後退,撞在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絕望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我閉上眼,聽著這遲來的懺悔。
毫無意義。
【剩餘壽命:05 天 23 小時 59 分】
系統面板的倒計時,在昏暗的病房裡,閃爍著冰冷的光。
隻剩下最後五天了。
11
顧衍之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隻是沉默地守著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一錯眼,我就會消失。
他的眼底是一片S寂的灰燼,偶爾掠過一絲恐慌,快得讓人抓不住。
【剩餘壽命:04 天 18 小時 26 分】
疼痛成了我最親密的伴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期限的臨近。
止痛針的效果越來越差,我隻能蜷縮著,忍受著一波又一波幾乎將意識撕裂的浪潮。
偶爾清醒的間隙,我能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和他迅速別過去的、試圖隱藏狼狽的側臉。
真可笑。
「水……」
我艱難地發出一點氣音。
他幾乎是彈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去倒水,試了好幾次才把吸管湊到我嘴邊。
他的手抖得厲害,溫水灑了我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
他慌亂地用袖子去擦,聲音哽咽破碎。
我閉上眼,連嫌棄的力氣都沒有了。
【剩餘壽命:03 天 09 小時 41 分】
林依依像是陰魂不散。
她不敢再來醫院,電話和信息卻瘋狂地轟炸著顧衍之的手機。
手機在床頭櫃上不停地震動,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執著地顯示著同一個名字。
顧衍之看了一眼,臉上瞬間湧起極致的厭惡和煩躁。
他猛地抓過手機,狠狠按掉,然後直接關了機。
世界清靜了。
但某些東西,一旦開始腐爛,就再也無法掩蓋。
下午,顧衍之被主治醫生叫了出去。
回來時,他臉色慘白得嚇人,
手裡捏著一份新的報告,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希望。
他走到床邊,緩緩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知道,那是最後的宣判。
所有自欺欺人的可能性,都被徹底斬斷。
【剩餘壽命:02 天 14 小時 10 分】
他開始變得偏執。
不許任何陌生人靠近病房,連護士換藥他都緊緊盯著,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夜裡,他抱著我,手臂箍得S緊,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砸落在我的頸窩,灼人得很。
「別走,徐晚。」
「別丟下我。」
他像夢囈一樣,反復呢喃,聲音破碎不堪。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
我僵硬地被他抱著,像一塊冰冷的木頭。
胃裡的疼痛和生命的流逝感是如此的清晰,將他遲來的眼淚襯託得無比廉價。
【剩餘壽命:00 天 23 小時 59 分】
最後一天。
天剛蒙蒙亮,我卻感覺異常清醒。疼痛似乎暫時遠離了,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
回光返照。
系統面板冰冷地提示著。
顧衍之趴在床邊睡著了,眉頭緊緊鎖著,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睡夢中也不安穩,手指還無意識地攥著我的衣角。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張曾經讓我心動痴迷的臉,此刻看來,隻剩下疲憊和陌生。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衣角從他緊攥的手指裡抽了出來。
他猛地驚醒,眼底帶著未散的驚恐。
看到我還睜著眼,似乎松了口氣。
但那口氣很快又哽在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了我異常平靜的眼神。
「徐晚。」
他聲音幹澀得厲害。
「你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好一點了?」
他甚至不敢問「是不是不疼了」。
我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笑。
太久沒笑,嘴角有些僵硬。
他怔住了,像是被這個極淡的笑容刺痛,眼底迅速湧起巨大的恐慌。
「顧衍之。」
我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幫我把窗簾拉開吧。」
「我想看看太陽。」
他像是得到了什麼恩賜,連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到窗邊,手忙腳亂地拉開厚重的窗簾。
清晨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
金燦燦的,有些刺眼。
他逆光站著,轉過身。
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卻照不進他眼底深不見底的絕望。
「好看嗎?」
他啞聲問,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沒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那輪初升的太陽。
真暖和啊。
可惜,我感受不到了。
意識開始慢慢抽離,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眼前的陽光和顧衍之的身影開始旋轉。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撲回床邊,顫抖著手探我的鼻息。
「徐晚?」
他聲音發顫。
「徐晚你別嚇我……」
他的手指冰涼,碰觸到我的皮膚,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我打開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破天荒地主動開口。
「我想見見林依依。」
顧衍之愣住了,以為我在說反話,柔聲開口。
「你不是最恨他她了嗎?」
「我早就讓她滾了。」
我緩緩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原諒她了。」
畢竟,女主角不在場,好戲怎麼開場呢。
顧衍之激動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的好晚晚。」
「我這就叫她過來。」
【剩餘壽命:00 天 01 小時 00 分】
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顧衍之跪在床邊,反復摩挲著我冰涼的手指,試圖留下一點溫度。
林依依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穿著一身白衣,
泫然欲泣。
不知道的以為來參加我的葬禮。
她哆嗦著,哽咽開口。
「姐姐,你就懂點事,快點好起來吧,衍之哥哥真的很擔心你……」
「閉嘴。」
聞言,顧衍之的眉宇染上幾分怒色,大聲指責道。
「趕緊滾過來給晚晚道歉。」
林依依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嘟著嘴巴,一臉委屈。
生理性的惡心,再也壓制不住。
我又生生咳出一灘血。
「醫生呢?」
「再給他們打電話。」
顧衍之根本無暇顧及眼前的林依依,一把推開她。
他像是瘋魔了一樣,胡亂地去摸手機,卻因為顫抖得太厲害,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不是醫生。
進來的是幾個穿著紀檢部門制服、面色冷峻的男人。
站在門口的林依依一把就被執法人員抓住。
顧衍之的動作猛地僵住,愕然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為首的男人亮出證件,聲音公式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顧衍之先生,林依依女士,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並掌握確鑿證據,指控林依依女士涉嫌挪用巨額公款、商業欺詐、並與境外空殼公司進行非法利益輸送,嚴重損害顧氏集團及其股東利益。」
「同時,我們查到顧先生您名下多個賬戶有異常資金流動,涉嫌包庇和共同犯罪,請配合我們調查。」
「胡說八道。」
顧衍之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將我護在身後,雖然這個動作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你們是什麼人?
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
「衍之哥哥,救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林依依哭得妝都花了,渾身抖得像篩糠,試圖掙脫執法人員的手撲向顧衍之。
「證據確鑿,銀行流水、私下錄音、以及騰躍集團提供的部分交叉驗證信息都很完整。」
紀檢人員面無表情地拿出一疊文件復印件,扔在床頭櫃上。
「林女士,你通過顧先生授予的權限,在過去一年半內,共計轉移資金超過十億。」
「需要我一一念給你聽嗎?」
顧衍之的目光掃過那些文件,
當看到幾個他曾為林依依大開方便之門的項目名稱和對應賬號時,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像是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依依,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你隻是不懂事,玩過頭了而已……」
「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