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給媽媽說說，你怎麼想？」
我沒有立即回復老鸨的提問，而是打聽了幾句這位趙大人的情況。
「趙大人的發妻身子不太好，這麼多年也沒有生下一兒半女的。」
「這不，眼看著趙大人也過了而立之年，沒個子嗣實在是不像話。」
「原本趙夫人也是想在良家女子中選個妾室，但上次趙大人跟朋友過來喝酒，一眼就相中了你。」
「趙夫人託人來打聽了，也知道你是個安分乖巧的。」
「所以你放心，趙夫人既允了此事，日後也不會與你為難的。」
「再說進了官員的內宅，便是受點委屈，也好過無依無靠。」
我沒有再猶豫，而是跪下給老鸨磕了個頭。
10、
「阿月願意，多謝媽媽為我籌謀。」
「你瘋了！
你居然要去給老男人做妾？！」
葉绾绾尖尖的指甲險些戳到我的眼睛裡。
我一把按下她的手。
「是，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從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著要從這裡逃出去。」
「如今這個機會就在眼前，我一定要抓住。」
葉绾绾恨鐵不成鋼。
「這京城裡那麼多青年才俊、富商巨賈你不選！你去給一個沒出息的六品官做妾！」
我一臉無奈。
「绾绾，齊大非偶。這裡不是我們的時代，沒有平等可言，更沒有愛情可以戰勝一切的童話。」
「六品官員的妾室對我目前的身份來說已經是高攀。」
「你知道前院姑娘們的境遇，我真的害怕自己步她們的後塵！」
葉绾绾恨恨地瞪著我。
「我還以為能和你一起創造我們的事業，
改寫這裡的女性命運，沒想到你這麼沒有出息！」
我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
「我隻想先活下來，我活著，也許能幫到其他人。」
「可我S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自從穿來這裡，我和葉绾绾爆發了無數的爭吵。
這一次最為激烈，最後她直接把我趕了出來。
我離開風月樓的那一天，把自己攢下的所有錢都交給了槐花。
「你在這裡等我，我一定會接你出去的！」
葉绾绾沒有來送我，反而是槐花哭著把我送上了趙家的小轎，我也帶走了一直跟著我的小丫頭。
雖然從青樓納妾算不上風光，但我好歹是清倌，趙家還是辦了幾桌酒席。
入府的第二日，我早早就起來了，伺候趙老爺去上朝之後，便去了夫人的院子門口候著。
這個因身體不好而無所出的女人，不僅多年間穩坐正妻之位，甚至能讓男人三十五歲才敢納妾。
我對她的實力完全不敢小覷。
臨近辰時，趙夫人才終於起身，聽說我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久，立刻讓人傳我進去。
我規規矩矩地給趙夫人敬了茶，然後就不再多話。
對於妻子而言，再如何大度，也不會樂見丈夫納妾。
「許久不見老爺像昨日那般開懷了，看來你確實得老爺歡心。」
我心頭一動，趕緊躬身行了一禮。
11、
「都是託夫人的福。昨夜老爺告知妾身，夫人當年一曲琵琶名動京城。」
「老爺選中妾身入府，也不過是看妾身彈琵琶的樣子與夫人有三分相似罷了。」
「妾身東施效顰，讓夫人見笑了。
」
趙夫人深深看了我一眼，略揚了揚嘴角。
自那日之後，我每日都到趙夫人院子裡伺候，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趙老爺喜我順和懂事，趙夫人也認為我安分老實。
日子久了，我在趙家也算徹底安定下來。
趙夫人身體不好，管理府中事務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
她見我識字，便偶爾讓我代為處理。
一來二去的，我也漸漸展露了自己在管家理財方面的本事。
我畢竟是個現代人，對於店鋪的經營總會有些經驗和巧思。
趙夫人拿了兩家鋪子讓我練手之後，也漸漸認可了我的能力。
於是我以妾室的身份，慢慢接過了趙家的財務大權。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慢慢走向正軌的時候，京城裡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七皇子成婚了，娶的是聖上欽定的都察院右都御史家的小姐。
我心頭一沉，可想而知葉绾绾現在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她向來心高氣傲，便是與皇子無緣，也會覺得該由她自己做出選擇。
可是現在，皇子大婚，她之前的種種鬧劇都成了一場笑話。
自從葉绾绾和七皇子在一起，她不知道在京城中得罪了多少人。
眼下我與其說擔心她失戀，不如說擔心她被人報復。
可我此時身困趙家內宅，別說去風月樓見她，就是連她的消息也隻能道聽途說。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在此時被診出有孕。
借著懷上這個孩子的機會，我終於求上了趙老爺，讓他幫忙打聽葉绾绾的情況。
趙老爺沒有直接答應或者拒絕，而是拉著我的手坐下。
「七皇子與謝御史家小姐的婚事，是他的母妃親自開口向陛下求來的。」
「如今太子式微，三皇子與七皇子乃一母同胞。」
「皇後並不樂見七皇子的婚事成為三皇子的助力。」
「所以皇後一直想為七皇子指婚衡陽郡主家的女兒。」
我皺著眉頭，不明白他為什麼向我解釋這些。
趙老爺輕嘆一口氣。
「謝御史家的小姐在京城之中素有才名，是陛下都盛贊的大家閨秀。」
「可七皇子卻寧願冷落出身高門的未婚妻子，也要與青樓女子廝混，阿月可能猜到原因？」
12、
我呆愣了片刻，知道肯定不是因為小兒女情愛。
我不了解如今的朝堂格局，更不清楚皇子之間的紛爭。
但現在的結論我卻是看得到的，
隻要把此事倒推……
我瞬間握緊趙老爺的手。
「七殿下是在用自己的荒唐行徑逼陛下做決定！」
趙老爺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阿月果然如我預想的那般聰慧。」
我知道他這句話中試探的意思，但此時也顧不得這些了。
趙老爺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七皇子畢竟是陛下的親兒子，陛下不會任由七皇子胡鬧。」
「再加上七皇子的母妃進言，陛下也必定認為隻有謝家小姐才能管束荒唐的七皇子。」
「如此一來，皇後的話自然會被陛下拋之腦後。」
「於是陛下不僅親自開口賜婚，甚至還以自己的壽辰為由提前了婚事。」
我的心瞬間沉入深淵。
原來我們都隻是皇權鬥爭的棋子。
讓葉绾绾沉溺其中的那些虛情假意，背後隻有滿滿的算計。
事到如今，我不敢說七皇子與葉绾绾之間到底有沒有感情。
因為已經不重要了。
如今七皇子得償所願，那麼為了安撫嶽家與妻子，他不會在乎葉绾绾的S活。
看著我灰敗的臉色，趙老爺也知道我想明白了。
「所以，阿月不要想著去見你那個朋友了。」
趙老爺說完這些就起身離開，而我卻隻能癱倒在地，痛哭出聲。
不要說我曾經是風月樓的樂師，現在是趙家的妾室。
就算我位高權重，也未必能在皇權紛爭中全身而退。
我知道我救不了葉绾绾了。
趙老爺之所以耐心地把朝堂紛爭和皇子陣營講給我聽，就是在勸我放棄。
他知道我是個理智的人，
不會不管不顧地衝動行事。
趙老爺對我最後的仁慈，就是允我去廟裡上香。
我在山門之外找到一個小乞丐，付了銀子託他給風月樓的绾绾姑娘送去一個荷包。
裡面有一張字條，上面隻有兩個字——快逃！
13、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關於葉绾绾的任何消息。
在我順利生下趙老爺的長子之後，我沒有絲毫猶豫地把孩子送到了趙夫人的院子裡。
盡管心中有千般不舍，我也知道這才是對我們母子最有利的局面。
趙夫人坦然地把孩子認到自己名下，給了他嫡子的身份。
而我則一如既往地侍奉左右，未曾有半分不敬。
半年之後，趙夫人在京城時疫中一病不起。
我精心照顧了她很久，
也知道她怕是兇多吉少了。
這對我來說是難得的良機，我一定要牢牢抓住。
我找上焦頭爛額的趙老爺，提出了捐建慈幼局的想法。
他不明白我為何在此時多事,我耐心地解釋道:
「去年底老爺的上峰便換成了三皇子麾下的林大人。」
「老爺也知道,林大人與林夫人夫妻情深,向來是京城的一段佳話。」
「妾身聽說林夫人篤信佛法，以慈悲為懷。」
「如今夫人病重，老爺以為發妻祈福為由捐贈慈幼局，想來林大人得知也會贊同老爺的善舉。」
我之前從不曾在趙老爺的仕途上多嘴半分，眼下突然給出這個建議，確實在他意料之外。
不過我的建議對他百利而無一害,他誇贊了我幾句,倒也沒有反對。
我毛遂自薦擔下了籌建慈幼局的工作。
第一件事就是為還在風月樓的槐花贖身，讓她成為慈幼局的管事姑姑。
京城裡的大人物隻會知道趙大人為發妻興建了慈幼局,壓根沒人關心裡面具體的人事任命。
我也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才終於得償所願，兌現了當初對槐花的承諾。
至於為什麼是槐花而不是葉绾绾，是因為我剛剛得知——葉绾绾已經S了。
她S在了七皇子大婚的半月之後。
一根白綾,結束了她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生命。
她終究和我曾經看到過的那個前院的姑娘一樣,被一口薄皮棺材隨便一裝，埋在了亂葬崗的某個角落。
「我了解她,她不會想不開自盡的！」
14、
槐花輕輕撫上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一直惦記著绾绾,
所以一直留意著。」
「你說得對，绾绾不是自盡，他是被七皇子下令SS的！」
我瞬間愣住,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
槐花謹慎地看了看周圍。
「自從七皇子大婚之後,绾绾就成了樓裡的笑話。」
「但她畢竟侍奉過皇子，所以還是有不少男人想要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沒了七皇子撐腰,媽媽也不再寵著她，有些出手闊綽的客人,她不接也得接。」
「绾绾S之前的那一晚,我見過進入她房間的客人。」
「我當時還覺得有幾分眼熟,但第二天绾绾出事之後我才想起來，他就是七皇子身邊的人！」
「绾绾根本不是自盡,是被他活活勒S的！」
「其實媽媽也看出來了,但她又哪裡敢聲張,
所以趕緊安排人匆匆把绾绾埋了。」
我實在壓抑不住情緒,抱著槐花失聲痛哭。
如果我們還生活在自己的時代，那绾绾⾝上的小毛病最多是被親近的人吐槽幾句。
可封建王朝之下,⼈為刀俎我為魚⾁,一步不慎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再謹小慎微，也隻能勉強自保。
我拯救不了我的朋友，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成為別⼈棋盤上的犧牲品。
兩個⽉之後,趙夫⼈還是病逝了。
而此時的趙⽼爺已經發現了我的智慧和能力，索性請了族⽼作證，直接把我扶正。
⾄此，我終於有了幾分在這個時代安⾝⽴命的安全感。
在趙⽼爺的默許之下,我又在慈幼局的基礎上修建了慈安堂,專門收留那些⽆家可歸的女⼦。
其實就是給從⻘樓出來的姑娘們⼀個容⾝之所。
我請了嬤嬤教導她們生存之道，也⿎勵她們以自己的能力謀⽣。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是我們剛剛穿越過來之時我勸葉绾绾的話。
最後的最後，她終究是⽆法看見這個時代的⼥子主宰⾃己的命運。
⽽我，拼盡全力也隻能護⼀小部分人不被權力碾成齑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