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皺著眉有些不解。
她接著說：「我考上了重點大學，親戚朋友都恭維你、羨慕你，可是我爸呢？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我的心瞬間涼到了谷底，冷著臉看向她。
「所以你想要你爸得到什麼？」
1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嗓子如同扎了萬千根刺般難受。
女兒林繪卻連頭都沒抬，一邊打遊戲一邊說道：「我也沒想我爸得到什麼，隻是覺得這樣不公平。」
她的語氣很隨意，卻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奪過她的平板。
「你和我說說看，你口中的公平是什麼。」
平板被我拿走後，林繪一下就炸了。
她起身上前開始搶奪平板。
「啊！我打團呢，你是不是有病！」
我把平板狠狠地砸在地上，林繪立馬暴怒。
她一把推開我，面目猙獰地對著我高聲喊道：
「我本來是想給你留一點面子的，怕說出來你心裡不好受，現在也沒必要留了。」
「你是我親媽，我考上重點大學後，就連路過的鄰居都誇你有福氣，生了個好女兒，平時不待見你的親戚朋友更是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地打。」
「這一段時間，被人追捧的感覺很爽吧，但是我爸呢？就因為和你離婚了，所以連我的升學宴都沒有資格來參加，給我送禮物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惹你不開心。」
「他是我親爸，不是外人，你能被人追捧是我給你的待遇，我爸憑什麼不能享受屬於我的榮光。」
「憑什麼我要受你控制，被你霸佔？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你本來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這些話傳入我耳中的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牙齒打顫，指著她的手也在顫抖。
林繪卻不顧我的情緒，繼續瘋狂發泄。
「我知道，你想說我爸對不起你。」
「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到底要記恨到什麼時候？現在這個年代，離婚的那麼多，難道每一對離婚的夫妻都要變成仇人嗎？」
「我爸他隻是不愛你，不是不愛我。我是他的親女兒，而且我還那麼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的房間響起。
這一巴掌似乎用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林繪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隨後她瘋狂地尖叫：「你……憑什麼打我，
你會後悔的！」
朝著我大聲吼叫後，林繪摔門而出。
我踉跄地後退，隻覺得雙腿一軟，一下跌坐在地上。
2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前夫張遠。
年輕時，因為張遠的甜言蜜語，我不顧父母的反對，一意孤行堅決要和他結婚。
結婚後更是拿出自己的存款，陪他創業打拼。
後來他的生意越來越好，我也懷孕了。
他遠在老家的母親借著來伺候月子的名頭，連夜趕到城裡。
瞞著我把老家的地和房子全都打點好了，準備長住不走。
這些我都沒有當回事，直到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寬厚慈愛的婆婆變了臉，溫柔體貼的丈夫更是連面都不露。
我還沒出月子，婆婆就在飯裡放了安眠藥，偷偷把孩子抱走送到了鄉下。
我醒來後看不到孩子，瘋狂地給張遠打電話。
張遠當時語氣冷漠。
「青青，我媽找大師算過了，這孩子的八字衝我的氣運，隻是一個丫頭片子，送給別人養算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再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不管我怎麼哭鬧，他們始終不肯告訴我孩子在哪兒。
甚至把我關在家裡，不給飯吃，讓我冷靜。
逃出去後，我報了警，事情鬧大了，才找回了我的女兒。
事後我提出了離婚，張遠果斷拒絕。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宛如一個惡魔。
「離婚？離婚誰給我洗衣做飯，誰給我生兒子，誰給我媽當保姆？」
後來隻要在外不順心，他回家就打我，打孩子。
說我和女兒是掃把星，衝了他的氣運，
讓他事事不順。
再後來他領回了一個女人，女人給他生了兒子。
為了兒子的戶口，他不得不和我離婚。
我要帶走女兒，就必須淨身出戶。
我當時沒有絲毫猶豫，立馬籤字走人。
那段日子我如今不敢回想。
就算離婚好幾年後，我始終會在夢裡看到他猙獰的面孔，從噩夢中驚醒。
後來我帶著女兒，生活盡管難，至少也不會挨打挨餓了。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女兒身上，盡可能給她最好的一切。
我生怕她會同我一般，走錯了路，一輩子就毀了。
所以當她考上重點大學的時候，我高興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知道她同我不一樣了，她有知識有文化，她會過上屬於她的人生。
如今林繪的話宛如萬千利刃，
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口。
她。
不是不知道這些往事。
3
我沒想到張遠會因此找上門來。
「林清，我看你是皮痒了，居然對我張遠的女兒動起手來了。」
我與他沒有什麼情面可言。
「張遠，那麼多年你從未承認過繪繪是你孩子，如今你又做出這副樣子裝給誰看。」
張遠惡狠狠地瞪著我，我看出來，他想打我。
準備動手時，他被趙曉紅拉住了。
「姐姐，這些年你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是不管怎麼樣也不能打孩子，孩子也有自尊心的，咱們做父母的也別太霸道。」
趙曉紅說完，給張遠使了個眼色。
張遠會意後，故作慈父地將林繪護在身後。
「當初的事我早就知道錯了，
如今繪繪那麼爭氣，是我們張家的小福星，我不對她好誰對她好。」
她的話我是一個字都不信。
但是林繪信。
「媽你也聽見了，我爸他知道錯了，我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爸爸的認可，你不該為我感到開心嗎？你能不能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我臉色陰沉。
「林繪，他當初怎麼對我們母女的，你不是不知道，就因為你不是……」
「因為我不是男孩嗎？」
我還沒說完，林繪把話搶了過去。
「對啊，我為什麼不是男孩，如果我是男孩，我就不會從小被嘲笑沒爸爸，也不會一直跟著你吃苦了。」
「媽，所以你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是一個男孩？」
她紅著眼眶，滿是不甘地看著我。
我難以置信這是我辛苦培養了 18 年的女兒。
我氣得身體都在發抖。
我抬起手時，被林繪推倒在地。
「你又想打我。」
張遠立馬上前狠狠踹了我兩腳：「S女人，當著我的面都敢打我的女兒，這些年背地裡都不知道怎麼N待她，你配當媽嗎？」
張遠很用力，我疼得蜷縮在地上。
這一刻我似乎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抬頭看向林繪，此刻她的眼中沒有不忍，隻有無盡的怨恨。
趙曉紅挽著林繪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滿是譏諷。
我閉上眼睛，心如S灰地開口。
「林繪，你走吧，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林繪沒有回答，張遠粗聲喊道：「我的女兒，我自然要帶走，你把戶口本拿來。」
4
「戶口本？
」
面對我的不解，林繪才開口解釋。
「為了公平起見，高中三年是你在照顧我，大學四年你不用照顧我了，我爸會支持我上大學。」
聽完後，我不禁嗤笑出聲。
她居然單純地覺得，她能靠她爸讀完大學？
「所以你拿戶口本，是想把戶口遷到張家？」
林繪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趙曉紅夾著嗓子開口：「繪繪是張哥的女兒，總是要認祖歸宗的，要我說不單單要遷戶口，就連名字也一起改了，改姓張。」
張遠立馬拍桌同意。
「好，連姓也一起改了，我們張家的大學生，憑什麼姓林。」
我抬頭看向林繪，她心虛得不敢看我。
看來她也覺得自己不該姓林，應該姓張。
我心中苦笑，
既然都這樣了，又何必強求。
我強撐著身子，進屋拿戶口本和相關證件。
一路上，林繪就好像故意排擠我一般。
她拉著趙曉紅的手，趙媽趙媽地喊得好不親熱。
趙曉紅也十分配合，又是摸頭發又是攬肩。
「哎喲，我一直都有一個遺憾，就是沒生出一個貼心小棉袄，如今有了繪繪，我這心裡甜滋滋的。」
林繪故意瞥了我一眼。
「有些人可不這樣想，她隻想把我當作炫耀的工具。」
或許是聽多了寒心的話，這些對我已經不疼不痒了。
我算不上慈母，甚至對她的學習格外嚴格。
我一直知道，我們這樣的家庭，隻有知識才能讓她走得更遠。
如今我才明白，有些路隻有自己走了，才知道疼。
很快就來到了辦事中心。
今天人格外少，提交戶口本的時候，我心中還是不忍。
我看向林繪。
「你確定要把戶口遷走，連名字也一起改了？」
帶林繪走出張家時，她才五歲。
她不是不知道當初的日子有多難。
就算她小記不得，後來懂事後她也去找過張遠幾次，每次不是被羞辱就是被嫌棄。
如今我真的有些看不懂她了。
難道父親的認可對她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或許她一直覺得跟著我這個擺地攤的母親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林繪眼中思緒復雜，面對我的嚴肅，她一時間慌了神。
趙曉紅卻撲哧笑出了聲。
「這有啥確定不確定的，繪繪是張哥的親女兒，本來就該姓張，這不管是以後在學校，或是結婚，
都不會有人看不起她。」
「畢竟，我也會把繪繪當親生女兒看待，跟著我們這樣幸福的家庭，總比跟著一個單親婦女強吧。」
趙曉紅說完還故意看了我兩眼。
聽完這番話後，林繪就像下定決心一般。
「改，我要改。」
趙曉紅笑得拍手。
「真乖，要我說就改成小時候的名字，也就不用改族譜了。」
林繪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都聽張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