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末，去海底撈過生日。
她當著所有人的⾯，把一個問我要蛋糕吃的熊孩⼦舉高。
高聲斥責道：「哪來的乞丐？不知道公眾場合禁⽌乞討嗎？」
我整個⼈都懵了。
這還不是最嚇⼈的。
她居然！
調出了我吃火鍋的獨家美味蘸料。
這個配⽅，明明連我的飯搭子閨蜜都不知道啊!!!
1.
一個左邊臉頰有紅色胎記的⼩孩站在我⾝旁。
眼巴巴地看著蛋糕。
我瞬間皺起眉頭。
男孩的媽媽卻不停鼓勵他！
「寶寶，你要說什麼呀？」
「你說～生！⽇！快！樂！～」
她舉著手機不停拍照。
咔嚓咔嚓。
「太可愛了！」
男孩回頭望了眼。
受到鼓舞後，⼜晃晃悠悠地朝我⾛近一點。
從嘴⾥拿出沾著口水的⼿指，指向蛋糕。
「阿姨，⽣日快樂！」
「可以給我吃一塊蛋糕嗎？」
「不行！」
我沒有思考就直接拒絕了他。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打滾尖叫。
「啊啊啊，就要吃，就要吃嘛……」
本來就煩熊孩子，他這一哭，我感覺自己面前的蛋糕都要被汙染了。
剛想做什麼。
我媽的動作⽐我還快。
她⼀把把⼩孩從地上抱起來舉高，就像辛巴被舉起來的畫面一樣。
她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圈。
高聲道：「誰家的小孩？不知道公眾場合嚴禁乞討嗎？」
我被媽媽的舉動驚到了。
有些茫然地看著半空中，在用力蹬腿的小男孩。
抬起胳膊幫媽媽護住臉，生怕她被踹到。
「誰家的小孩？大人不管管？一點家教都沒有。】
【噓！你小點聲，和我們沒關系，少管闲事。】
看著周圍的客人竊竊私語。
小孩的媽媽坐不住了。
也顧不上拍照了。
手機一丟就開始叫嚷。
「你一個大人和小孩計較什麼啊？」
「什麼叫乞丐啊？我家小朋友這麼可愛，問你要蛋糕是給你添福的，說話這麼難聽，給我孩子造成心理傷害怎麼辦啊？」
她光著腳衝過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
「你就是傳說中那批覺得自家孩子能做童模的家長吧，
真心建議你掛個眼科，我沒有認識的醫生，但你可以提我……沒優惠。」
「小朋友，你媽不教你，我教你，出門在外別問別人要東西吃，想吃什麼讓你媽給你買……」
「你剛剛的行為，叫白嫖！叫乞討！也叫厚臉皮！」
他兩嘴一癟，就開始幹嚎。
我媽滿臉嫌棄，順著力道就把小孩丟回女人懷裡。
從桌上抽了一張紙擦手。
這麼大的動靜引來了值班經理。
他馬上就給我們道歉，今天的鍋底也給我們免單。
隨即，麻利地給我們換了座位。
後來不知道又說了什麼，我看見媽媽還掃了值班經理的微信。
沒再搭理那對母子。
任憑小孩的媽媽罵罵咧咧，
我們也隻當對方是空氣。
2.
在新位置坐下之後。
媽媽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了一聲後。
視線就沒離開過。
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臉看，那眼神像是看到失而復得的寶藏。
「媽，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打開手機前置 360 度掃視了自己的臉。
「玥琪，媽媽愛你！」
我瞬間就毛了，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火鍋裡。
心有餘悸地把手機放好，不敢抬頭。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媽媽收斂目光，開始往火鍋裡下菜。
「咕嘟咕嘟咕嘟」
鍋沸騰後。
她夾起一塊豬肚，放到「萬能鞋底子調料」裡蘸了一下，
輕輕放到我的碗裡。
熟悉的美味在嘴裡炸開。
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真香啊！
這塊豬肚 QQ 彈彈還能拉絲。
啊呸！
不對啊！
這真的是我媽？
3.
媽媽是嫁到上海的。
爸爸這邊親戚全部看不起她，覺得外地人嫁給上海人是三世修來的福氣。
她在外婆家又是老三。
不上不下，也不得偏愛。
從小的生活環境+喪偶式婚姻，剛 45 歲的她被迫養成了一副好脾氣。
我高三的時候，我爸去世了。
留下來幾套房子。
姑姑他們S活不同意加上我媽的名字！
「你要是賣了房子，把錢卷跑了怎麼辦？
」
「就是，到時候家裡兩個老人誰來照顧？」
就算親戚說話這樣難聽。
她也隻把我拉到身後，然後衝著他們笑笑。
語氣平緩道：「玥琪的名字加上去就好，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4.
今天的事情要是擱以往，她肯定會分一塊蛋糕給這個小孩。
但是剛剛她不僅沒這麼做，還毒舌地反擊回去。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媽還知道這些梗！
最可怕的是。
她居然會調我自創的「萬能鞋子醬料」！！！
那是我從紅海吃到黑海才研究出來的秘方。
這個不亞於痞老板的店裡在賣美味蟹黃堡給我的衝擊。
簡直細思極恐！
「玥琪，等一下我們去看新上的電影吧！
23 點結束，打車回家剛好，反正明天周六，你可以睡一整天！」
「吶，你最愛的飯，給你拌好了，你先吃著，媽媽手機上買電影票。」
說話間，她把一碗完美拌飯推到我眼前。
剁椒魚皮拌著黑松露魚籽牛肉炒飯，再澆上豬肚雞湯……
粒粒分明的米飯被融化的魚皮膠質包裹，鹹鮮中帶著剁椒的清爽和黑松露的清香，胡椒更是把味道提高一個 level。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我直接埋進碗裡，庫庫炫。
因為要看電影，沒吃完的蛋糕拿著不方便，就放桌上沒帶走。
我們走的時候，那對母子還沒走。
路過他們的時候，小孩朝我們做了鬼臉，大人朝我們「哼」了一聲。
我不甘示弱「切」了回去。
幼不幼稚啊！
5.
看完電影出來門全部關了！
繞了一圈，從商場的員工通道出來，已經將近十一點半了。
媽媽提前在平臺約好了車。
盯著我系好安全帶，她還是不放心。
又扯了扯確認扣緊了，才讓司機師傅開車。
車裡一股腳丫子混著大蒜還有空調的臭味。
我打開車窗想要透氣，整個人卻被冷風吹得哆嗦了一下。
食物消化得差不多，腦子就開始思考了。
今晚太反常了！
餘光瞥了一下旁邊，緊緊攥著我胳膊的媽媽，那力氣大的，生怕我跳車似的。
我咽了口口水，試探性開口。
「媽，明天我不想在家裡躺著，你陪我去貓咖吧！」
「好呀，
或者我們明天直接去貓舍看看，你不是一直想養一隻嗎！」
不對勁！
她不是應該說。
「你和貓，家裡隻能養一個嗎？」
十分有十一分不對勁。
我的兼職是寫小說。
根據我多年的經驗，這種情況放在小說裡，有兩種可能。
第一，她不是我媽，被穿越者佔據了身體；
第二，她還是我媽，但是綁定了系統，不完成任務就要被電擊的那種。
第二種我可以配合，但是第一種絕對不行。
我媽雖然不完美，但是我愛她。
外來的人再好，也不是媽媽！
沒接上她的話茬。
車內陡然安靜。
我想要挪一下屁股，手臂卻被SS纏住，完全拔不出來。
嘆了口氣直接放棄了。
打開手機看了眼導航，還有 20 分鍾才到家，我幹脆閉上眼睛裝睡，心裡卻在默念。
「沒事噠，沒事噠……」
「肯定是我想多了，要做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正道的光……」
連續幾個晚上碼字到凌晨兩點，車子晃晃悠悠，沒忍住，直接靠在媽媽身上睡著了。
隱約間，聽見她和司機說開慢點，安全第一。
「玥玥，醒醒，要下車了。」
迷迷糊糊地睜眼下車。
直到洗完澡躺下後。
媽媽從某書篩選幾家附近評分高的貓咖和貓舍發我。
我才意識到，剛剛發生的事情。
竟然不是夢！
刷手機的手指突然僵住，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咚咚咚——」
「玥玥，媽媽進來咯……」
我瞬間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手心都是汗。
6.
懷裡的娃娃被我緊緊摟住。
盯著門把手被一點點擰開，大氣都不敢出。
媽媽抱著被子和枕頭？
從小就被培養要獨立，所以上幼兒園開始就一個人睡。
「媽……你抱著被子幹啥呀？」
過度緊張的我沒注意到，她的聲音在發抖，甚至有一絲哽咽。
「玥琪...媽...媽媽...很久很久很久，沒有...抱著你一起睡過了，今晚想和你擠一個被窩可以嗎？」
幼兒園到現在將近二十年了，
的確蠻久了。
她沒等我讓開位置，急切地從另外一側上床。
鋪完床褥之後，她開始沒話找話。
「玥琪，媽媽剛剛發你的幾個店，哪一家店的小貓好看？明天上午你睡醒了，我們就去。」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給小貓買籠子、貓砂盆、貓糧，約好檢查的醫院，然後再去接小貓？」
「或者直接去店裡買，一般這些東西，貓舍都有的吧。」
我實在忍不住了。
盤腿坐起來，脫口而出。
「媽，你今天怎麼了？真的很奇怪，你不是不喜歡我養貓嗎？」
剛說完就後悔了。
要是我上面的猜想是正確的……
這種系統或者穿越者，不都是會有什麼附加條件。
比如不能被人發現身份，
或者 OOC 之類的。
太草率了！
直接這樣問，不會對媽媽有什麼傷害吧？
要是無事發生，我這樣突然質問媽媽，她會不會不開心啊。
好不容易同意我買小貓，卻被我無端質疑。
我本能地開始啃咬指甲。
媽媽整個人放松躺平，開始放空，眼睛盯著天花板。
「因為你一直想要養啊，我卻沒有答應你。」
她的聲音突然悶悶的。
「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你是我女兒，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答應你的。」
「人生短短三萬天而已……」
「也許...也許都...沒有，去他的含蓄內斂，玥琪，媽媽愛你。」
7.
我一時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從小到大，相比於直接說愛我，她更多時候都是用行動的。
熱好的牛奶，剝了殼的蝦，切好的西瓜，我們一起吃過好多好多飯，唯獨「我愛你」很少說出口。
我隻能找個借口岔開話題。
「媽，下周五要去吃喜酒，我想穿粉色格子裙，你先幫我找一下唄！」
「好！」
媽媽站起來往門口走。
「還有開衫要黃色的，很短很短的那件，媽你也一起幫我拿一下哦，謝謝媽媽。」
她突然站定，神情有一絲迷茫：「你什麼時候買過黃色的開衫？我怎麼不記得了？」
「應該是我記混了，我最近買的衣服太多了，你隨便幫我拿一件就行。」
媽媽很快找出了裙子，卻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時間還夠，別急...
別太貪心了...」
深吸一口氣，她才假裝不耐煩地進房間。
「買這麼多衣服又不穿，你的衣服都能開店了。」
我聽著媽媽這樣的話，反而心定了，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寫小說，把腦子寫壞了，疑神疑鬼的。」
「罵我兩句，就得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