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慧在一邊不樂意了：
「孩子是不是姓宋？你不管誰管？當婆婆的不給看孩子，發到網上網友都噴S你！媽你想好了，現在我們需要你幫襯你不幫，等你老了別怪我把你送養老院去。」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宋志斌可能覺得這話說得太難聽，在一邊打圓場：
「我媽可能是怕我大舅他們挑理，這樣，我給我大舅打電話解釋一下。」
宋志斌抄起電話撥了過去。
我急急地去搶，他把手臂抬高。
他已經比我高了一頭半，我怎麼搶也搶不到。
隻能拽著他的手：
「別說，別說，我一定得回去！」
電話接通了，他張嘴就說了句：
「大舅，姥姥的事兒您節哀，
我媽就不回去了。我兒子得她接送，她走不開也不好意思跟你們說，讓我跟你們說一聲！能理解？對，對對，我就說你能理解，行了那大家都節哀！」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宋德才得意地笑著：
「行了，解決了。真是，多大歲數了心裡還沒點逼數，就回娘家待幾天就好受了？就腰不酸，腿不疼了？就是慣得一身臭毛病。還不趕緊做飯去！」
說著，他又來拽我的兜子。
我暴喊一聲：
「給我滾！都給我滾！」
身邊幾個人都被我吼得身子一抖。
我轉身一把擰開了房子的大門。
我要回老家，誰也攔不住！
8
一腳剛邁出去，另一隻腳卻被緊緊拽住了。
低頭一看，是孫子小俊。
這孩子從下生落地就是我在帶，
我打心眼兒裡疼他。
卻沒想到此時此刻他恨恨地看著我：
「奶奶，你要是走了，我就回我姥姥家！我媽說姥姥想每天看見我，但是奶奶更想我，我才一直住在這，你要走她就帶我回姥姥家，
我要是回姥姥家就不回來了！你再也見不到我了哦！」
我的心突然墜落，一陣陣酸疼。
一邊李慧仰著臉，表情得意篤定。
我淡漠地掃視這一家子，低下頭摸摸孫子柔軟的頭發：
「你想去姥姥家？就去吧，不想回來，就別回來了。」
另一隻腳也邁出了房門。
李慧置氣似的，一把抱起了小俊衝出來，把我撞歪在一邊：
「走，我們現在就走！當我沒地方去呢？我告訴你們，就是以後你們跪下求我，我都不回來！」
宋志斌一把拽住了她：
「你這是幹什麼呀？
」
李慧氣急敗壞：
「幹什麼？回娘家！
哪個看孩子的老婆婆能放著孫子說走就走？我問你，見沒見過這麼不負責的老婆婆！
嫁給你們這樣的人家真倒八輩子血霉了！
別人都是全力照顧孩子，給年輕人提供方便條件，你們家可倒好，淨給家人出難題！
這不擺明拿捏我呢嗎？她走了，你能請假帶孩子嗎？你會帶嗎？你會做飯嗎？還不是把這爛攤子全都扔給我！
看著跟個大孝女似的，回去看 86 歲的老媽！
我看爸說的對，就是想偷懶！想借機治我這個兒媳婦唄？
想讓我知道你平時辛苦唄？我特麼不上你的當！」
9
她抱著孩子跟宋志斌撕扯，小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喊：
「奶奶壞，
奶奶是壞蛋，我不要奶奶了！」
宋志斌緊緊抓著李慧，卻恨恨地盯著我：
「媽，你看見了，這個家讓你攪得雞犬不寧，你滿意了？」
宋德才也衝過來拽我：
「行了，鬧夠了！別讓鄰居看笑話，別讓孩子為難了，行不行？你累了我幫你幹還不行嗎！」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他踉跄一下，從衣兜裡吧嗒掉出來一張身份證。
上面正是我的名字！
我說怎麼不到飯點不回家的他，今天早早回來了。
原來就為了藏我的身份證，就為了不讓我回家奔喪。
他看見身份證掉出來，也尷尬地頓了一下。
我一把撿起來，推搡開這些阻攔我的人，扭頭就走！
全然不顧身後他們大喊著：
「你不要這個家了？
有能耐永遠別回家！」
家？
這是家嗎？
這些畜生，不配被我稱為家人。
這個家，不要也罷！
10
趕到車站時，還差 2 分鍾車就要開了。
檢票口已經關閉，我聲淚俱下地懇求檢票員。
他用對講機說了一聲，說還有一位旅客。
我一路跑著趕上了回老家的動車。
在座椅上坐定，心裡的悲傷才翻滾而來。
望著飛速倒退的車站，很多往事不可抑制的在腦子裡一幕一幕閃回。當年我和宋德才結婚後，婆家遠，幫不上忙。
一直是媽媽在我身邊幫我。
後來宋德才工作調動，我就隨他來了離家幾百裡的城市。
從此就跟媽媽離得遠了，物理上的距離使得溝通變得不那麼頻繁。
加上孩子小，回家一趟都很困難。
宋志斌小學時我還可以帶他回去，過過寒暑假。
等到初高中，學業越來越忙，為了孩子我就很少回家。
老媽也來看過我，但隻是短暫相聚就又跟老媽分開了。
宋志斌結了婚，老媽年紀也大了，出行不便見面更少！
兒又生子，我便一頭扎在了照顧孫子的繁忙工作中，起早貪黑心力交瘁。
心裡惦記老媽，隻能打打視頻通通電話。
總想著孩子再大一大，一定回去多住一段時間，陪陪老媽。
沒想到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火車上我哭得泣不成聲，一邊的小姑娘不停幫我遞紙巾。
我還沉浸在回憶裡，宋志斌的微信隨後就到。
11
他不是發給我，
而是發在了家族群裡：
「群裡各位長輩，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我就讓大家來評評理！」
接著他發了一張照片，是一桌子外賣，漢堡、薯條，都是平時我不讓小俊吃的垃圾食品。
配了一段話：
「我媽一走沒人做飯，我們隻能吃這個！小孩子吃這個健康嗎？當老人的沒有為孩子的健康著想過嗎？
我知道我媽跟姥姥感情好，但人S不能復生。活著的，總得要生活吧！我說這話，我想兄弟姐妹們肯定能夠理解，咱們現在上有老下有小，正是最難的時候，父母能幫卻不幫，找個理由就躲清闲去了。
現在我老婆要抱孩子回娘家，我爸一天三遍胰島素也沒人打。
媽，你這不是回家奔喪，你這是等著給我們辦葬禮呢！」
話說得如此陰狠，我恨得咬著牙直發抖。
群裡一片寂靜，幾分鍾後，我哥發了一條信息：
「向榮家裡有事就別回來了，當哥哥的都能理解！」
那是我的大哥呀，我有三個哥哥，我是老小！
從小被哥哥們護在手心裡，我沒結婚的時候，我以為哥哥就是我此生最重要的，給我依靠的男人！
沒想到有了丈夫，有了兒子。
所有人都告訴我，女人年輕靠丈夫，老了靠兒子。
卻沒人告訴我兒子、老公都靠不住，該怎麼辦？
我抖著手一條回復還沒寫完。
群裡的侄子和侄女們說話了：
「哥，咱們雖然不常見面，但我記得你原來不是個冷血的人！我姑給你帶孩子是情分，不帶是本分，你怎麼還道德綁架她呢？老人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別說是奔喪這麼大的事兒，就是她想去旅遊，
她想去逛街，那也是她的個人意願，你憑啥不同意啊？」
宋志斌怒了，文字轉成了語音：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不信你們的孩子都自己帶？沒有老人幫忙？你們不上班？老人不在你們不麻爪？一個個的大義凜然，不是等著我媽回家幫你們帶孩子吧！媽！你別特麼拎不清！」
我侄女是個潑辣性子，都說養女隨家姑。
我看她可比我有志氣多了：
「我家孩子就是我自己帶！我不用我媽，我也不用婆婆，我能生，我就能帶，我帶不了，我就不生！誰也沒逼我生孩子，養孩子是自己的事，憑啥綁架老人。」
另一個侄子也出來說話：
「我家是我丈母娘給帶孩子，我們感激得五體投地，我丈母娘要是說想歇歇，我跟我老婆輪番上陣，總之沒像你這樣，當了既得利益者，還得寸進尺！
」
宋志斌本來想讓家人勸說我，沒想到碰一鼻子灰：
「跟你們說不明白！一個個的就會裝清高！」
我本以為現在孩子都自私。
沒想到……是我教得不好。
這時宋德才在群裡發了句：
「兒子，別跟他們廢話。他們都跟你媽一條心，陳向榮，有能耐你別回來，我看誰能收留你！」
我隻回了一句：
「放心吧，我不會回去了。」
我私信了侄女，讓她把宋志斌和宋德才踢出群聊。
之後，我求助了身邊的年輕姑娘：
「請問，要是再也不想接到一個人的電話和信息，該怎麼辦呀？」
小姑娘一挑眉：
「拉黑呀！」
小姑娘幫我拉黑一條龍，
於是我徹底清淨了。
12
老媽的葬禮簡單、莊嚴。
我確實不能做什麼，但可以陪伴在她的棺椁旁。
再看看她的臉，跟她說說話，心裡也很滿足。
在老家見到很多親戚朋友，心裡覺得非常踏實。
我好像忽然明白落葉歸根的意義。
大哥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有點兒猶豫了，我想給老媽燒五七，但待的時間太久又怕幾個哥哥多想。
大哥看出了我欲言又止，連忙對我說：
「媽的東西，你幫著收拾收拾吧，有喜歡的拿回去當個紀念。媽有話這房子咱們四個子女平分，但房子不值幾個錢，我們商量著也不想賣，你如果喜歡就住下，住多久都行。」
我眼淚又冒了出來，點點頭。
住在老房子裡，
總是想起年輕時候的一些事。
伺弄下老媽留下的花草，逛逛小時候走過的街巷，日子過得特別充實。
竟是一次都沒想起過兒子和孫子。
但沒想到天天吵著請假費勁的宋志斌，竟拖家帶口地找來了。
13
小半月沒見，宋德才和宋志斌都憔悴不少。
孫子小俊瘦了一圈，身上衣服粘著飯粒，好不狼狽。
見到我，宋志斌咧嘴笑了：
「媽，我知道你想孩子了，特意帶小俊來看看你！」
小俊看著我，眼圈就紅了，大叫一聲奶奶就撲在了我的懷裡。
從小帶他到大，畢竟還是心疼，我揉揉他的頭發，進廚房給他下了碗面吃。
孩子吃得狼吞虎咽，我心想不至於吧，這外面現在要什麼沒有，花錢買就是了，還能給孩子餓成這樣！
他一邊吃，宋志斌一邊恨恨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