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都不讓我回去奔喪。
兒媳陰陽怪氣：
「86，喜喪！你應該高興，一來一回好幾天，這個家不要了？」
兒子一臉煩躁：
「你一走誰做飯，誰給小俊洗洗涮涮，誰接孩子？
媽，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老公更是拉著臉：
「人都S了回去有啥用，他們不懂我還不知道，你就是想偷懶！」
我緊握著手不停顫抖，咬著牙打開大門，孫子撲了過來：
「奶奶你要走，我就回姥姥家，讓你再也見不到我哦。」
1
接到大哥電話時，我正在幼兒園等著接孫子。
晴天霹靂一般，我被定在原地。我 86 歲的老媽媽，一向身體硬朗，怎麼突然就……
人在面臨巨大悲傷時，
居然沒有眼淚，隻是慌得整個心都在發抖！
我無力地喊著：
「讓媽等我，讓媽一定等等我！我馬上回去！」
大哥隻是嘆了口氣，說了句：
「路途遠，你注意安全，盡快回來！」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電話給老公，響了好多聲才接通，我急得不行，隻匆匆說了句：
「我媽病重了，我們得回去看看。」
沒想到才說一句，他就不耐煩地回復：
「幹啥著急忙慌的，人老了，早晚有這一天，你回去能有什麼用？趕緊把孫子接回家，別路上心不在焉磕了碰了，沒法跟兒子媳婦交代！」
我眼淚瞬間溢滿眼圈。
在幼兒園門口，不好讓其他家長看笑話。
我憋著忍著，抖著聲音說了句：
「你來接孫子，
我回去！」
掛了電話，我又給兒子打電話。
平時他工作忙，我從來不在工作時間打擾。
這是逼得我實在沒辦法，響了好多聲，他都沒接，我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接通，他聲音很慌張：
「怎麼了媽？小俊有事？」
我趕緊解釋：
「小俊沒事，還沒放學。是你姥姥病危，媽媽要回老家一趟，你能不能跟單位請請假跟媽一起回去？」
兒子小時候是我媽一手帶大，他跟姥姥很親。
那時他總是揮舞著小胖手說：等我長大了給姥姥買大房子，買好吃的！
現在他長大了，娶妻生子，但我媽 86 歲了。
現在正躺在病床上，我想她老人家一定很想見見外孫。
沒想到兒子回答得沒有片刻猶豫：
「我回去有什麼用啊？
單位我家開的，能說請假就請假？一會兒我轉你 200，你隨給我大舅，就是我一點兒心意！
下次不是小俊的事你別給我打電話，嚇S我了！」
還沒等我接茬，他啪的一聲掛斷電話！
我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涼透。
2
也沒什麼大不了，他們不回去，我自己回去！
隻是孫子還小，才 5 歲多，馬上放學沒人接他該怎麼辦？
我急得一遍遍給老公打電話，他就是不接！
給兒子打，也是不接！
沒辦法，我隻能打給兒媳，兒媳單位離幼兒園很近，應該趕得及。於是我告訴她我著急回老家，你請假來接孩子吧。
沒等她回復，我就急急掛了。
一邊往家跑，一邊在手機上買了火車票。
沒想到一進家門，
老公宋德才已經回來了，正悠闲地喝著茶。
我從腳底升騰出一股怒氣：
「你在家為什麼不去接孫子？我說沒說過我著急回老家！」
他翻了個白眼：
「我走過去跟你接回來的時間差不多，我白跑一趟幹什麼？」
我懶得理他，回頭再跟他算賬。
我奔進屋裡找身份證，可怎麼找都沒有。
趕緊跑出來：
「我身份證呢？」
宋德才眼神閃爍：
「我哪知道，不都是你放的嗎？」
我隻能回去翻箱倒櫃，還沒找到，兒媳牽著孫子小俊回來了。
3
一進門，她就把包「啪」地往沙發上一扔，掐著腰質問我：
「媽，你瘋了嗎？你在家為什麼不接小俊？我正上班呢，
把我叫出來什麼意思啊？給我下馬威是嗎？」
說著她就掏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我告訴你宋志斌，你現在就給我滾回來，家裡要翻天了！」
這兒媳性格潑辣刁蠻，以前為了家庭和睦我都讓著她。
但今天我不得不跟她掰扯，我告訴她：
「大斌的姥姥病危了，媽著急要回家，等媽回來，媽再接送小俊，今天是特殊情況，你理解一下。」
話音剛落，兒子也回來了，平時有任何事從沒見他這麼快過。
他一進門就皺著個臉對我說：
「掛了你電話我就往回趕了，這下滿意了，客戶談崩了，這月獎金沒指望了！」
一邊的宋德才在沙發上接茬：
「你看看，因為你給家裡添了多大麻煩，一天天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就接孫子這麼一件事兒，
你折騰他們年輕人幹嘛？」
我渾身顫抖著：
「我媽病危了，你聽懂了嗎？那是我媽，我媽！我讓你來接孫子你不來，我怎麼辦？」
宋德才皺著眉頭：
「你也知道是你媽，你媽多大歲數了？小俊才多大？還得為了你 80 多歲的老媽搭上孫子？你腦子清醒一點兒好不好？」
心像被無數鋼針刺著，一陣陣絞痛。
我實在懶得跟他吵，隨便抽出個兜子，匆匆扔了兩件衣服。
身份證沒有我也不要了，火車站門口能辦臨時身份證，我實在著急回去。
沒想到剛奔到門口，宋志斌把腿一橫，攔住了我的去路。
4
「媽，我剛才給大舅打電話了，你不用回去了，姥姥已經咽氣了。」
我一下子被定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明明剛才大哥告訴我老媽病危。
我趕回老家，一夜火車就到了！
為什麼沒有等等我？
為什麼沒有等等她遠嫁的不孝女兒啊。
我一下子癱軟了身體，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隻能靠在鞋櫃上支撐自己。
兒子繼續說著：
「所以你現在回去是真的沒用了，就給大舅隨點錢盡點心力就行了！」
說著他掏出手機一邊操作一邊嘟囔：
「我隨 200，讓他們給我準備個花圈，其實這都不用隨，舅舅他們本身也有責任給姥姥送終，但他們一直給姥姥養老，咱們多少出點錢面子上好看！」
說完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可能我眼神太過冰冷。
他瑟縮一下：
「媽，你要覺得 200 少，那我們隨 500 也行。
」
兒媳李慧馬上在旁邊阻止：
「不少了，咱都是直系親屬，憑啥給他們隨禮啊？你也是有繼承權的，這時候應該跟他們好好算算賬，老人留下什麼家產？存款多少？還有房子，咱們都該分一份兒的！」
我緩慢轉動著眼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似乎也感受到我的憤怒，緩和了一下臉色：
「媽，你也別上火，姥姥 86 了，喜喪！人都說一輩子最高興的事兒是活得長，S得快，你看姥姥活了 86，去世也沒讓大家操心伺候，這不是好事兒嘛？」
我已經提不起力氣再說一句話。
我隻想回家，馬上回家！
回到那個有我的親人、生我養我的老家！
我緊緊攥著拳頭，盯著宋志斌：
「讓開，我要回老家！」
宋志斌直接怒了，
聲音尖刺：
「回去幹什麼呀？你老要回去，回去你能幹嘛？你都 60 歲了，你是能抬棺材，你還是能挖墳啊？再說了，你走了，家裡誰做飯？誰給小俊洗洗涮涮？誰接小俊上下學？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辦？
「媽，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5
我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自私？
我為了這個家起早貪黑，累白了頭發，累彎了腰。
為了幫他們帶孩子，提前辦病退，一個月少掙 2000 多。
他們一家三口早晚兩頓在我這兒吃，孩子晚上跟我睡。
他們甩手掌櫃一樣，旅遊看電影啥都不耽誤。
倒用個孩子把我牢牢拴住，哪都去不了。
多少次，我都想回老家看看，全家攔著不讓。我盼著盼著，好不容易孫子上幼兒園……
我買好車票都上了火車，
兒子一個電話說小俊過敏要進 PICU。
他芒果過敏，我說過 100 次，沒有一個人放在心上。
想著孫子可憐的小樣。
我匆忙跑下火車。
老家，終是 6 年沒回去了。
我惦念，我愧疚，可我再沒機會孝順老母親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老家給老母親奔喪，倒成了我自私？
這時宋德才慢悠悠地走過來，伸手拽我手上的兜子。
我狠狠一甩。
他急了，指著我的鼻子：
「我還不知道你嗎陳向榮，你哪是想回家，你就是想偷懶！
這兩天總念叨著累，累、累！就做點兒飯，看看孩子，能累到哪兒去啊？從小就嬌貴，全是你媽慣的！」
「啪」
我氣的渾身發抖一巴掌扇他臉上。
6
房間一下靜了。
這麼多年，就是受再大委屈，我也從沒動過手！
這一下直接把宋德才打懵了。
倒是兒子心疼他爸，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媽，你是瘋了嗎？你能不能明點兒事理呀？我看我爸說的沒錯，你想回老家躲清闲，你這一來一回少說得去個五六天吧，這正好是周一，這一個禮拜我們怎麼過？你做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啊？
我和李慧平時都這麼忙，誰能早上起來送小俊上學？幼兒園 4 點就放學，我們 5:30 才能到家，你讓我們和孩子都餓著肚子？
這不都是現實的困難嘛，我也理解你想姥姥，但姥姥已經S了。
S人的事重要還是活人的事重要？
我姥姥要是活著肯定也能理解你，姥姥當年帶我的時候，
不也一天都沒休息過嗎？」
原來他還記得呢，還記得他的姥姥帶過他，一直帶到 6 歲上小學。
當媽的總是心疼孩子，當年我媽也是心疼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撇下家裡一堆事情過來幫我，一幫就是 6 年。
她真不該幫我，不，是我不該生下宋志斌。
不該生下這個白眼狼！
7
我眼中含著淚：
「5、6 天而已，你們不能克服嗎？我帶了小俊 2000 天，我是怎麼過來的？我的親媽S了，你的親姥姥啊，你還有良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