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回應：「明白，蘇總。」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顧衍之，你很快就不會有心思糾結於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了。
商業帝國的根基開始動搖時，你才會知道，誰才是那個能真正威脅到你的人。
16.
我拿起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主樓。接電話的是佣人。
「告訴顧先生，」我語氣平靜無波，「如果想明天股市開盤時顧氏股價不至於太難看，最好現在就來副樓見我。」
「另外，轉告林小姐，她三年前藏在瑞士銀行B險櫃裡的那幅畫——她那位畫家情人親手畫的定情之作，
看起來快要到期續費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
接下來，該輪到他們睡不著覺了。
我很好奇，顧衍之是會先來向我興師問罪，還是先去質問他的「白月光」，那幅定情的畫，是怎麼回事？
17.
內線電話掛斷後的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副樓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平穩而有力。我在賭，賭顧衍之對商業帝國的重視，遠超過對一個剛剛歸來、還充滿疑點的「白月光」的盲目維護。
腳步聲！急促、沉重，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從主樓方向快速逼近。
不是一個人。
我的心稍稍提起——顧衍之會單獨來，還是帶著興師問罪的保鏢？
「砰！」
房門幾乎是被踹開的。
顧衍之站在門口，西裝微皺，頭發有些凌亂，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像是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心理風暴。他身後站著面色冷峻的周誠，以及兩名孔武有力的保鏢。
「蘇冉！」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被挑釁的怒火和難以置信，「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否則……」
18.
他的威脅卡在喉嚨裡。
因為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表現出畏懼或順從。我隻是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甚至沒有起身，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一點。
客廳的巨幅液晶屏幕瞬間亮起。
沒有播放任何畫面，隻有一行巨大的、不斷跳動的數字——顧氏集團的實時股價。開盤即跳水，跌幅迅速擴大，觸目驚心的綠色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顧衍之的胸口。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一滯。商業帝國的危機，遠比女人的眼淚更具衝擊力。
「解釋？」我抬眼，目光清冷如冰，「顧先生，與其問我是什麼意思，不如問問你失而復得的林小姐，那幅藏在瑞士銀行、價值不菲的定情畫作，為什麼快要付不起保管費了？她的那位『伯樂』畫家情人，現在又在哪裡逍遙？」
19.
「你胡說八道！」顧衍之厲聲打斷我，但眼神裡的震驚和動搖卻無法掩飾。他不是傻子，商業上的精準打擊和「定情畫作」這個過於具體的信息同時出現，足以讓他產生最壞的聯想。
「是不是胡說，顧先生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我語氣淡然，「或者，你可以現在就去問問林小姐，看她如何解釋『獵犬』先生——這位趙蔓趙小姐重金聘請的國際『問題解決者』，為什麼會以救援人員的身份，
貼身『保護』她回國？」
「趙蔓？！」顧衍之的臉色徹底變了。這個名字，牽扯的是另一個復雜的利益與情感漩渦。
就在這時，我的平板電腦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屏幕一角彈出提示——那個反向植入「獵犬」設備的追蹤木馬被觸發了！他正在試圖物理銷毀設備並撤離！
「周誠！」我猛地抬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命令式，「立刻帶人去西側佣人樓第三間儲物室！堵住那個叫『獵犬』的男人！他身上有能證明林小姐清白與否的關鍵證據！快！」
周誠愣住了，下意識看向顧衍之。
顧衍之SS盯著我，眼中風暴肆虐。眼前這個女人，冷靜、銳利、運籌帷幄，與他認知裡那個溫順安靜的替身判若兩人！
「按她說的做！」顧衍之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
就會瘋狂滋長。他必須知道真相！
20.
周誠立刻帶人衝了出去。
房間裡再次剩下我和顧衍之對峙。空氣緊繃得幾乎要炸開。
「你……到底是誰？」他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我微微一笑，正要開口，主樓方向突然傳來林薇薇悽厲無比的哭喊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衍之！衍之你不要信她！她是騙你的！她是因為嫉妒我才編造這些謊言！那幅畫……那畫隻是我收藏的普通藝術品！」
林薇薇披頭散發地衝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看起來狼狽又可憐。她試圖撲進顧衍之懷裡。
但顧衍之身體僵硬，第一次在她撲過來時，
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了！
21.
林薇薇撲了個空，踉跄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顧衍之冷漠的側臉。
「衍之……你……你不信我？」她的眼淚洶湧而出，演技再次上線。
可惜，這次觀眾有了戒心。
「薇薇，」顧衍之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獵犬』是誰？趙蔓又是怎麼回事？那幅畫，到底是誰畫的？」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林薇薇心上。
她徹底慌了，語無倫次：「我不知道……我不認識什麼獵犬……趙蔓隻是我的朋友……畫……畫就是……」
「畫是你那位叫文森的初戀情人畫的，
三年前你們一起去的瑞士，用的是顧先生給你的『藝術基金』。」我冷冷地補上最後一刀，同時將平板電腦轉向他們，屏幕上正是瑞士銀行B險庫的登記記錄（當然是黑客手段獲取的）以及文森和林薇薇的親密合影。
22.
鐵證如山！
林薇薇看著屏幕，如同見了鬼，尖叫一聲，癱軟在地，徹底崩潰：「不……不是這樣的……衍之你聽我解釋……」
顧衍之看著地上涕淚橫流、面目扭曲的女人，又看看屏幕上那張她與另一個男人深情相擁的照片，他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和愧疚徹底粉碎，隻剩下被欺騙、被愚弄的滔天憤怒和惡心。
就在這時，周誠回來了，臉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個被損壞的微型通訊器和一個 U 盤：「顧總，
人跑了，身手極好，我們沒攔住。但他倉促間留下了這個。蘇小姐……蘇總的人在外面接應，幫我們攔截了他試圖發送出去的部分數據，裡面有……一些錄音。」
周誠對我的稱呼，悄然變成了「蘇總」。
顧衍之猛地看向我。
我淡淡開口：「一點自保的小手段，顧先生不會見怪吧？聽聽看？」
U 盤插入電腦，播放出的是一段清晰的錄音——
林薇薇的聲音：「趙蔓，錢什麼時候到賬？『獵犬』必須確保我的安全，還要想辦法讓那個替身徹底消失！」
一個女聲（趙蔓）：「急什麼？隻要你能讓顧衍之和那個替身反目，讓我有機會接近，錢和人都不是問題。記住，你隻是個棋子，別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
林薇薇：「我知道！但那個蘇冉不簡單，我有點怕……」
趙蔓：「怕什麼？一個替身而已，『獵犬』會處理幹淨。等你沒了價值，我也會讓你消失得無聲無息。」
23.
錄音結束。
真相大白於天下！林薇薇的回歸，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一場針對顧衍之、針對我、甚至針對顧氏集團的巨大陰謀！
「啊——！」顧衍之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幾！他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處於暴怒的邊緣。
他SS地盯著癱在地上、面無人色的林薇薇，那眼神，仿佛要將她千刀萬剐。
「把她，」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
誰也不準見她！」
保鏢立刻上前，像拖S狗一樣將徹底失魂落魄的林薇薇拖了下去。
顧衍之猛地轉向我，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憤怒、羞愧、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究竟是誰？！」他再次問出這個問題，聲音沙啞。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不知何時停了幾輛黑色的轎車，一群衣著精幹、氣場強大的人靜立車旁，為首一人微微躬身，向我示意。
那是我的核心團隊。
我回過頭，看著徹底被一系列反轉打懵了的顧衍之，露出了一個冰冷而疏離的笑容。
「重新認識一下，顧先生。」
「我是蘇冉，星銳資本的實際控制人。三年前成為你的替身，
純粹是因為……」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這棟奢華的牢籠，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生活太無聊，想找點刺激，順便……近距離觀察一下，即將被我們納入並購目標的顧氏集團，它的掌舵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種。」
「哦，對了，」我仿佛才想起什麼，補充道，「今天顧氏股價的波動，隻是打個招呼。正式的收購要約函，明天會送到你的辦公桌上。」
24.
顧衍之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所以為的替身，他所以為的玩物，他所以為的、可以輕易用錢打發的女人……
竟然是……他一直視為最強競爭對手、神秘莫測的星銳資本幕後老板？
！
他這三年，竟然把一頭能隨時吞噬他商業帝國的猛虎，當成了溫順的金絲雀圈養在身邊？！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瞬間將他吞沒。
我看著他那副世界觀徹底崩塌的樣子，微微一笑，優雅地拿起我的外套和電腦。
「遊戲結束了，顧先生。」
「期待明天在談判桌上見到你。畢竟，」我走過他身邊，腳步微頓，留下最後一句話，「比起當一個替身，我更喜歡當你的……掘墓人。」
說完，我再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門外。我的團隊無聲地為我打開車門。
夜色中，車隊無聲滑行，離開了這座承載了三年虛假時光的莊園。
後視鏡裡，顧衍之依然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
風暴已至，而這場替身遊戲，
終於以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迎來了它的高潮。
25.
離開顧家莊園的車廂內，空氣冷靜而高效。
「蘇總，收購團隊已就位，輿論引導開始，顧氏集團三位大股東剛剛表達了願意洽談的意向。」副駕上的助理快速匯報。
「很好。」我看著平板上顧氏集團依舊跳水的股價，眼神沒有一絲波瀾，「按計劃進行，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顧衍之失去絕對控股權。」
「是！」
我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我知道是誰。
接通，對面是顧衍之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掙扎和……哀求？
「蘇冉……停下！我們可以談！你想要什麼？顧氏？我可以給你一部分！或者……或者我們聯手？
」
「顧先生，」我的聲音透過電波，冰冷而清晰，「我不是在和你談判，我是在通知你結果。聯手？你憑什麼？憑你被一個謊言玩弄了三年的判斷力，還是憑你現在岌岌可危的控股權？」
26.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沉默，隻能聽到他粗重而痛苦的呼吸聲。
我繼續道：「另外，免費送你一個消息。趙蔓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轉移資產、並教唆林薇薇詐騙以及企圖傷害我的證據，我已經一並交給警方了。現在，她應該正在被『請』去喝茶。」
「至於林薇薇，」我頓了頓，「她涉嫌詐騙巨額資金（顧衍之當初給她的『藝術基金』）、與人合謀欺詐，證據確鑿。你是想親自送她進去，還是等我一起？」
「我……自己來。」顧衍之的聲音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帶著徹底的絕望和一絲狠厲。被欺騙的憤怒，遠比失去生意更讓他瘋狂。
「很好。那麼，顧先生，我們股東大會再見。」我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27.
二十四小時後，一場沒有懸念的股東大會在顧氏集團大廈召開。
我踩著高跟鞋，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裙，在團隊簇擁下走進會議室。
顧衍之坐在主位，臉色灰敗，眼下的烏青昭示著他一夜未眠。他看到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收購案毫無懸念地通過。我以絕對優勢股權，成為顧氏集團新的實際控制人。
會議結束，股東們散去。偌大的會議室隻剩下我和他。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幹澀：「這三年……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沉迷替身遊戲，
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可笑？」我微微偏頭，「談不上。隻是充分證明了,一個沉溺於幻想的決策者，會如何輕易地葬送自己的帝國。顧衍之,你敗給的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愚蠢和盲目。」
我的話像刀子,精準地戳破他最後一點自尊。
他頹然地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不過,」我話鋒一轉,「顧氏集團底子還在,隻是需要新的領頭羊。我可以給你留一個榮譽董事的位置,看著我是怎麼讓它起S回生的。當然，如果你覺得屈辱,也可以變現離開,徹底消失。」
我給了他選擇,但這選擇對他而言，無疑是另一種慢性的凌遲。
28.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啞聲道：「……我留下。」
他要親眼看著,看著這個他曾經輕視的女人，
如何掌控他的一切。這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也是他最後一點可悲的不甘。
走出顧氏大廈，陽光有些刺眼。
助理低聲匯報：「蘇總，林薇薇對詐騙罪行供認不諱，企圖推卸責任給趙蔓,但證據鏈完整。趙蔓涉嫌經濟犯罪和教唆罪，也被正式批捕。那個『獵犬』在國際刑警組織的通緝名單上，落網隻是時間問題。」
「知道了。」我點點頭,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隻是罪有應得。
一個月後,顧氏集團（現已更名為星銳-顧⽒聯合體）在新的管理下步⼊正軌,股價穩步回升。
我收到了一個從監獄寄來的信封。⾥⾯沒有信，隻有一張撕碎後又勉強粘好的、林薇薇和那個畫家的合影背⾯,寫著一⾏歪歪扭扭的字：
「對不起……和……謝謝你。
」
不知道是寫給誰的,也⽆所謂了。我隨⼿將它扔進了碎紙機。
29.
⾄於顧衍之,他確實留在了董事會,像個幽靈一樣出席每一次會議，沉默，陰鬱,⽬光復雜地追隨著我。每⼀次我雷厲⻛⾏地做出正確決策,每一次集團業績向好,都是對他⽆聲的折磨。
他試圖找過我幾次，想說什麼「原諒」、「重新開始」之類的廢話。
我隻回了他⼀句：「顧先生,我們隻是商業伙伴。私⼈時間，我概不奉陪。」
他的⽕葬場燒得再旺，也與我⽆關了。
……
半年後，巴黎。
⼀場頂級的商業峰會晚宴。
我作為新晉的商界巨頭，正與人從容交談。⽓場強大,光芒四射。
偶爾還能聽到⼀些關於顧衍之的傳聞，
說他變得陰鬱寡⾔，沉迷工作,卻再⽆建樹，徹底活在了我的陰影之下。
我舉杯,微微⼀笑。
酒液醇⾹，一如我現在的⼈⽣。
替⾝遊戲早已落幕。
而我蘇冉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