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認得她。


是在大學裡和周景珩表白,被他問哲理問題的那個漂亮女生。


 


原來,她後來和周景珩也成了朋友。


 


聽稱呼,似乎關系很不錯的樣子。


 


周景珩坐在了靠門邊的位置,距離女生隔了好幾個人。


 


他見我沒跟上來,拉開身邊的位置,對我招手道:「阮小花,過來坐這。」


 


「噢噢。」我走到他身邊坐下。


 


太久沒出來見人,我顯得有些拘束。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場幾人看向我,氣氛有些古怪。


 


「阿珩,怎麼……她也來了?」江舒秀眉緊皺。


 


「她是我女朋友,為什麼不能來?」周景珩眼神淡淡掃向她。


 


江舒臉色不太好看,「都分手了還念著她,你把我當什麼。


 


我像是吃到了什麼大瓜,好奇地睜大眼看向兩人。


 


陳肅見情況不對,趕緊打圓場。


 


「大家都是多年朋友,今天不是給我辦的接風嘛,就不提別的了。好久未見,我們一起幹一杯吧。」


 


他率先舉杯,其餘的幾位朋友也跟著說起其他的,緩和氣氛。


 


酒菜上桌,大家吃喝聊天。


 


我在一旁安靜地吃著周景珩給我夾的菜,聽著他們的聊天。


 


六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


 


李大胖減肥成功變成了大帥哥,進了外企,娶了外國老婆,生了龍鳳胎,是我們這群人裡最早生娃的。


 


廖主流真的成了主流,闖進了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張美人和劉帥沒熬過七年之痒,分手後聽從家裡安排,嫁了個大老板,也算過得滋潤。


 


.

.....


 


嘴裡的食物變得苦澀。


 


每個人都在娓娓道來,回憶往事。


 


隻有我的六年,是空白的。


 


10


 


聚會到了尾聲,一桌人陸續散去。


 


我去上了個洗手間,回來時看到江舒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她氣急地質問,「阿珩,下個月我們周江兩家聯姻的事,馬上就要和大家公布了,你能不能認清現實啊!」


 


我推門的動作停住。


 


周景珩起身,眉眼清冷。


 


「那是我父親應下的,我不會同意。」


 


「周景珩!你還要守著她到什麼時候?」


 


江舒把桌上的酒杯掃落在地,臉上滑下兩道淚。


 


同樣還沒走的陳肅趕忙上前相勸。


 


「好了好了,江大美女你冷靜一點哈。

景珩,過來這邊聊聊?」


 


他們走到落地窗前,小聲說著話,我聽不清。


 


片刻,周景珩神色不虞地走開。


 


拉開門,猝不及防和我對視上。


 


他愣了一下,隨後拽著我的手腕疾步離開。


 


陳肅追出來喊他,他也不搭理。


 


回到家,他拿出一瓶珍藏的酒。


 


倒滿了一杯,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他今晚沒吃什麼東西,這樣喝酒很傷胃。


 


我想要伸手阻攔,卻被他反手塞了一杯酒。


 


「阮小花,陪我喝幾杯吧。」


 


我接過杯子放在一旁,「我聽到你們的對話了,聯姻是怎麼回事?」


 


周景珩墨色的眸子凝視著我,「我們分手的第二天,我爸喊我回家吃了頓飯。」


 


「那分明就是鴻門宴。

他想要江家的權勢,就打算用我做他謀取利益的工具,但我絕不會答應。」


 


他說著笑著,比哭還難看。


 


我看著他這樣,心裡也跟著不好受。


 


伸手將他抱進懷裡,輕拍著他的背安慰。


 


我們在這個夜裡,安靜地相擁。


 


周景珩埋首在我脖頸,聲線沙啞。


 


「阮小花,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很幸福的美夢。」


 


忽然,我察覺脖間微涼,似有湿意。


 


周景珩哭了。


 


我想要看他,卻被他用力抱著不讓我動彈半分。


 


「阮小花,這次回來就別再走了。好不好?」


 


嗓音裡夾帶著難掩的委屈和難過。


 


我很想回答他。


 


但滿腔的話,張了嘴突然又說不出來。


 


任憑我如何著急,也隻有淚水無聲地從臉上滑落。


 


11


 


第二天中午,我從床上醒來。


 


屋裡很安靜,桌上放著準備好的餐點。


 


周景珩並不在家。


 


我找到放在客廳的手機打開。


 


他給我留了一條信息,說是有事處理,需要外出一會兒。


 


我以為他是回公司處理公事。


 


直到傍晚,他也沒有回來。


 


以往他總擔心我會突然離開,所以出門最多不會超過三小時。


 


不知怎的,我心裡莫名有些焦急。


 


我給他發了信息,回撥了電話,卻無人回應。


 


忐忑不安愈發強烈,促使我出門去找他。


 


打了好久的車,才攔到一輛空的計程車。


 


一上車就聽到司機嘀咕著,

「前面路段出事故了,又不知要堵車多久咯。」


 


我無心顧及其他,一遍遍給周景珩打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此時司機刷著群裡的消息,打開了事故視頻。


 


我餘光瞥過,忽地定格視線,腦子裡轟的一聲。


 


呼吸凝滯,恐慌感席卷全身。


 


我看到,滿頭是血的周景珩被抬上了救護車。


 


他的車子歪斜地停在一旁,車頭撞得損毀嚴重。


 


「師傅,去醫院,快去那輛救護車所在的醫院!」


 


我繃直身體,急切地催促司機更改目的地。


 


司機透過車內後視鏡,看見我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他嘴邊抱怨的話咽了回去,快速打轉方向盤掉頭。


 


路上依舊堵塞,開開停停用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到醫院。


 


我衝進醫院,

找到周景珩所在的病房。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我看見他頭上纏著紗布,手臂吊在胸前。


 


面上沒什麼血色,但精神看著還好。


 


我平復著粗喘,正要推門進去。


 


一男一女從我身側冒出,搶先一步衝了進去。


 


我認出來,那是周景珩的父母,在一年暑假看到他們來過學校接他回家。


 


美婦人哭得淚眼婆娑,拉著周景珩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滿眼心疼。


 


男人則黑著臉,拉開美婦人,揚手就給了周景珩一巴掌。


 


我急了,想推門卻發現門被鎖上了。


 


不論我如何拍打,裡邊的人都充耳不聞。


 


「長本事了,為了逃婚命都不要了是吧?現在跟我回去找江家的長輩道歉。因為你,我的臉面都丟盡了。」男人氣極,指著人訓斥。


 


周景珩些許紅腫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笑,

「做夢。我說過,我隻要阮小花。」


 


男人更氣了,「要個屁!人都S了你還在執迷不悟!」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被一個毫無用處的女人迷得昏頭轉向。」


 


12


 


周景珩被他的話刺激到,眼神一變。


 


神情激憤地怒吼,「她沒S!她回來了!我不準你再說那樣的話!」


 


美婦人擦著眼淚,攔在劍拔弩張的父子倆中間。


 


「兒子,心理醫生給你開的藥,你是不是又扔了啊?聽媽一句勸,人S不能復生,你別再折磨自己了,好嗎?」


 


周景珩白著臉搖頭,「媽,阮小花她真的回來了。我給她打電話,你聽一聽就知道了。」


 


他指尖顫抖著撥通號碼。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可我卻僵在了原地。


 


腦子裡一片空白,

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我,已經S了?


 


低頭看向腳邊,燈光下的我並沒有影子。


 


無法用震驚來形容我的心情,我被嚇得跌坐在地。


 


想呼喊,想尖叫,喉嚨裡隻能發出細小的嘶嘶聲。


 


病房裡的爭吵還在繼續。


 


周景珩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要回家找我。


 


「我帶你們去看,她就在家裡。你們看到她就會相信我說的不假。」


 


「夠了!我沒空再陪你胡鬧,你自己先睜大眼睛看看這個吧!」


 


周父將他推回病床,調出了一段新聞報道的視頻,用最大的音量播放。


 


「近日,某平臺戶外探險博主攀巖獨山時,在峭壁上發現了一個破舊的背包,拾取到了遺失者的證件和手機。經警方核實確認,正是六年前不幸墜崖身亡的向導阮小花的遺物。


 


六年前.....


 


所以我不是穿越,這也不是夢。


 


腦子裡傳來陣陣刺痛,像是有人在拉扯我的神經。


 


我捂著腦袋倒在地上,痛不欲生。


 


與此同時,大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湧入腦海。


 


走馬燈似的,一幕幕清晰閃過。


 


我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哭得顫抖不已。


 


那些被我遺忘的、空白的六年記憶,悉數回攏。


 


13


 


記不清時間過去了多久。


 


身邊來來往往走過許多人。


 


後來,周景珩被他父母強行帶走了。


 


我追不上去。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我們分隔開兩個世界。


 


四周陷入茫茫白色。


 


我被拉回到久遠的回憶裡。


 


.

.....


 


大二那年,我終於鼓起勇氣和周景珩表白了。


 


雖然我還是沒能想明白他問的那個哲理問題。


 


但我不想讓青春浪費,讓愛意消散。


 


「周景珩,我喜歡的是方方面面的你。我喜歡你很久了,請你當我的男朋友吧。」


 


「方方面面?阮小花,我是什麼多邊形嗎?」


 


他雙手插著兜,眉頭微微皺著,顯然不滿意我的表白話術。


 


我的臉一下變得很紅,緊張得不敢看他。


 


無措地縮手,想要收回表白信。


 


還以為人生中的第一次暗戀和表白,就要到此結束。


 


但周景珩伸出兩指,拿走了我手上的紙張。


 


他看了眼我充滿愛意寫下的一行行文字,耳尖泛起一點紅。


 


折疊了情書放進口袋,他清了清喉嚨,

「算了,看在你比其他人幽默的份上,我勉為其難答應吧。」


 


那天的陽光很是明媚,我的心情亦如此。


 


戀愛三年後,畢業那天,我幫他整理離校的東西,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原來,他早就喜歡上了我。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就彼此心動。


 


有緣的人,即使一次錯過,也會在未來重逢。


 


我們的情感生活一直很穩定,也很幸福。


 


工作順利,前途光明。


 


直到周景珩和我求了婚,帶我去見了他的父母。


 


他父母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我也知道他爸有些看不上我。


 


因為我的家世、我的成長,都不如他意。


 


我為了彼此更好的將來,努力工作賺錢,從各個方面不斷提升自己。


 


周景珩對我感情堅定,

他父母當時並未多說什麼。


 


本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不曾想這隻是一場短暫的幸福。


 


14


 


周父私下找到我,直截了當地表明了態度。


 


「你們小年輕玩玩可以,但結婚嘛,我們周家向來要求的是門當戶對。阮小姐這麼聰慧,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他試圖用錢打發我,被我拒絕。


 


「周伯父,除非這話是周景珩親自和我說,否則我不會背信諾言。」


 


說好的相守,那就是一輩子。


 


周父甩了臉色離開,扔下一句,「阮小姐好自為之。」


 


那時我還沒意識到他這句話的嚴重性。


 


後來我們買了新房,滿心期待著幸福的未來。


 


周父突然對我身邊人下手了。


 


他知道我親緣淺,

對付我父母也未必能拿捏我。


 


但我對朋友在意,他看中這一點,用盡手段摧毀我的好友生活。


 


毀掉他們的工作,攪亂他們的人生。


 


以此威逼我遠離周景珩。


 


哪怕我再意志堅定,我也做不到如此自私。


 


所以在面對朋友的質問、厭惡和苦苦哀求時,我怯懦地退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