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許久。


年紀小的時候,我性格內向,平時不愛說話,村裡有人來賣糖葫蘆,大家伙還排著隊,後面的男孩看我好欺負,猛地一把把我推地上衝上前去。


 


然後江浸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後頸把他硬生生拖了出來,執著地讓他和我道歉,還要承諾一輩子都不會插我的隊。


 


我和江浸的故事太過離奇。


 


誰能想到所有的巧合都放在彼此身上。


 


緣分,妙不可言。


 


氣氛烘託下,連風都變得溫和甜。


 


江浸和我的手逐漸握緊。


 


彼此好像心靠得很近。


 


頭慢慢湊近。


 


唇快碰到了。


 


下一秒。


 


「嘰嘰嘰。」


 


「……」


 


我奶新養的小雞跑出來了。


 


16


 


回家後我在花園裡養了小雞。


 


天天痴迷於喂咯咯噠。


 


姜妤崩潰尖叫大哭也無法阻止我留下雞。


 


我一律以「你真是沒有同情心」和「你連幾隻雞都容不下嗎」把她趕走。


 


晚上,她還想偷偷找佣人弄S我的雞。


 


我穿著白睡衣靜靜地跟在她後面。


 


然後,一聲驚天尖叫衝破天際。


 


我抱著枕頭,幽幽道。


 


「你可以試試。」


 


姜妤發了兩天燒,見我就躲。


 


看見我的雞更是飛速逃跑。


 


我想,這是姜妤時速最快的時候。


 


她終於發現我可能比她想象還有病。


 


從當初的欺凌我變成如今的害怕我。


 


我不語,隻是繼續下青椒。


 


姜妤別無他法,隻有指著我。


 


「哈,你不會忘了自己要和什麼人聯姻吧?要不要我重新提醒你一次?」


 


手機裡。


 


確定關系後,聯姻對象在給我發消息。


 


江浸:【不開心……我們又分開一百一十四小時五十二分三十六秒了 qaq。】


 


我甚至覺得姜妤期待模樣有點可憐。


 


算了。


 


遇到我她算是遇到鬼了。


 


17


 


半個月後。


 


江家開宴會,要把江浸介紹給所有人認識。


 


江桁努力了又努力,也阻止不了這個事實。


 


看得出來。


 


江家對血脈正統的觀念的確看得重。


 


或者說,是江家老爺子這麼要求的。


 


江家有出息的不是兒子,

而是老子。


 


江家夫婦在公司並沒有多少話語權。


 


真正有話語權的人還沒S。


 


姜妤盛裝出席。


 


這是她最得意的時候。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我這位未婚夫的模樣。


 


一定又村又土又黑。


 


她一向在這樣的人面前格外有優越感。


 


身邊的人阿諛奉承。


 


和當初風向不同,現在無不是說,江家雖然找回來真少爺又能怎樣,有能力還是江桁,一個農村出來的人能做什麼大事?


 


農村到底怎麼他們了。


 


天天把農村當假想敵。


 


下輩子全部投胎成豬吧,我看是糠吃少了。


 


18


 


我是個異類。


 


待在角落。


 


姜妤身旁帶著幾個人,搖晃酒杯調笑又輕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真可憐啊,看著就知道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沒見過世面的土狗。」


 


姜妤忙不迭假惺惺道:「你們別這樣。」


 


我慢吞吞瞥了對方一眼。


 


毫無S傷力。


 


然後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


 


【來花園 qaq。】


 


我溜出去。


 


江浸身段颀長,剪裁得體的西裝在他身上頗為好看。


 


他牽著我的手。


 


「不用去前廳嗎?」


 


江浸搖搖頭:「沒到時間,沒關系,待久了悶還難受,看見你才好一點。」


 


我熟稔地拍拍他的背。


 


「難受咱們再去哪兒吹吹風?」


 


「不要,和你待在一起就好了。」


 


「……」


 


我笑了一下。


 


「江浸,你是不是想我了?」


 


江浸垂眸,直白道:「很想你。」


 


我踮腳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


 


涼涼的。


 


江浸眨眨眼,一向帶著點恹恹的眉眼睜大了,看著很清澈,一點不像在江桁面前的那副危險和戾意的模樣。


 


19


 


有人在往花園走。


 


「要我說,那什麼真少爺長得肯定一言難盡,要不然怎麼這麼久還不出來?」


 


「哈哈哈,一看就是土包子來的,在鄉下長大的當然是粗俗沒教養!說不定躲在人群裡偷偷觀察呢!」


 


一轉頭,那幾個人和我倆對視上了。


 


他們頓了頓。


 


像是在思考這是哪家的,自己有沒有見過。


 


「你們是?」


 


江浸慢條斯理,沒什麼表情擋在我前面,

遮住他們的目光。


 


「透氣的。」


 


那幾個人噢噢幾聲,繼續肆無忌憚,說話都不避著人。


 


江浸唇邊帶笑。


 


「那你們覺得,江少爺是誰啊?」


 


他們掃視幾眼,紛紛指向門口。


 


「那種唄,我猜八成是江少爺,不然怎麼會和姜小姐待在一塊兒?聽說還要換成真的去聯姻呢,嘖嘖嘖,土成什麼了哈哈哈哈,這姜小姐也是可憐吶。」


 


指著的門口是姜妤的方向。


 


不得不說。


 


就這麼巧。


 


姜妤身邊有一男一女,這二位長得確實樸素了一點。


 


那對男女就是當時铆足勁以上等人的姿態說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現在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要說,咱們這裡誰是異類真是能一眼分辨出來,

身上的小家子氣藏都藏不住。」


 


他們誇張地笑,轉而看向我和江浸。


 


「對了,你們是哪家的?我怎麼感覺從來沒見過?」


 


我還沒回答,姜妤身旁的人已經S過來了。


 


一邊是一男一女咬牙喊:「你剛剛說什麼?!」


 


一邊是姜妤的眼神落在我和江浸身上。


 


她輕輕笑了,眉眼掩藏不住嘲笑。


 


用口型向我比劃:「和其他男人私會也太不把自己的未婚夫放在眼裡了呢。」


 


亂成一鍋粥了。


 


姜妤還有時間惡心我。


 


但是她越努力就顯得越可憐。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替她可憐什麼。


 


是可憐她的籌謀,可憐她稀碎的優越感,還是可憐她算天算地算到最後算了個空氣。


 


幾個人吵吵嚷嚷,

直接動手了。


 


哪有一點平日的人模狗樣。


 


管家彬彬有禮。


 


「江少爺,姜小姐,老先生有請。」


 


一群鬧作一團的人倏然停住。


 


有些人的頭發還在其他人的手裡,蓬亂的頭發,衣裙上漆黑的腳印,還有茫然的神情。


 


這一停,格外滑稽。


 


姜妤的表情尤為精彩。


 


她最初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以為這聲姜小姐叫的是她,已經走過去了,被管家攔了下來。


 


「抱歉,姜小姐,」管家微微鞠躬,「老先生要見的是姜初小姐。」


 


「我知道,您對這場聯姻頗有微詞,但如果是您,江家不會同意,畢竟,我們重視血脈,您的血脈也許有待考證。」


 


就像是平地一聲驚雷。


 


再蠢的人也聽出什麼意思了。


 


我也沒想到,這管家還是性情中人。


 


姜妤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仿佛背後有一萬根針扎著。


 


她一直一直想藏住的東西被人在大眾廣庭之下戳破比S了她還難受。


 


尤其,是在我面前。


 


江浸牽著我的手。


 


「哦,可能我就是你們嘴裡的土包子江家接回來的孩子。」


 


「再會,諸位。雖然沒有記住各位的必要,但免費看了一場馬戲,也讓人心情愉悅。」


 


20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江浸的爺爺。


 


頭發花白,人卻威嚴。


 


他嘆口氣,語氣溫和,對我說。


 


「孩子,委屈你了,你和小浸互不熟悉,卻要背負一場約定的聯姻。」


 


我猶豫了一下。


 


「爺爺。


 


「嗯?」


 


「其實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江老爺子:「……?」


 


我花了半小時給他講我和江浸。


 


老爺子聽了後直說了好久的「妙」。


 


這不是緣分了,這已經變成了命中注定。


 


其實,江老爺子也不是沒把期望放在江桁身上過。


 


他的兒子不成器。


 


孫子總不能還是個不成器的吧?


 


結果是。


 


江桁表面乖巧聽話,實則空有其表,他總是太過自負而輕信自己,甚至對老爺子的教誨表面順從,私下厭恨。


 


這樣的人養在身邊好似養一隻白眼狼。


 


無論怎麼對他好他猶嫌不足。


 


覺得你給他的太少了。


 


後來老爺子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甚至懷疑自己家的血脈是不是真就爛到底了。


 


還是說這是上天給自己年輕時做過的錯事的懲罰。


 


直到他們發現江浸。


 


一切事情都有了轉機。


 


那張和自己相像的臉,脾氣秉性和能力都讓人滿意。


 


原來隻是人不對。


 


不是自家的血脈問題。


 


江浸的親生父母對找回來的兒子沒什麼真感情。


 


照樣想偏心江桁。


 


但被老爺子嚴厲打擊了。


 


反正兩人在公司沒什麼話語權。


 


江浸沒期待過什麼親情。


 


他隻想來找我。


 


所以這份偏心,很不值錢。


 


21


 


姜妤的妝哭花了。


 


她堵在門口。


 


等我回來時,

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她看著很狼狽。


 


不知道是不是旁人的目光刺痛了她還是自己腦補了一出大戲。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那個人什麼樣子?你是不故意的?!故意激怒我去讓爸媽調換聯姻,故意……」


 


神經。


 


我把她的手扒下來。


 


「其一,管你什麼事。」


 


「其二,你自己的下作手段做了就是做了,少在這裡倒打一耙。」


 


「其三,這個家我回不回都無所謂,但你享受的東西本該是我的,我拿回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我要不要也是我主觀想法,你控制不了,所以你搞手段我回擊人之常情。」


 


「最後,如果還是你,你照樣會被換,不過你自己提前想法子整我從被動變成了主動,所以你還是惡人。」


 


我指指點點。


 


「姜妤,我一開始回來時,從來都沒想過和你鬧和你爭,是你一直拽著我不放,其實你隻是和你自己過不去,不要再折騰其他人了。」


 


「最後,我說了這麼多很累的,去,給我倒杯水。」


 


姜妤淚眼朦朧:「?」


 


22


 


畢業後,我和江浸訂婚了。


 


我們搬了出去。


 


換到了離公司近的地方。


 


江浸在老爺子的培養下成長飛快。


 


另外,姜妤和江桁私下密切聯系過一段時間。


 


兩人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尚未密謀成功就分道揚鑣。


 


兩人的性格完全難以合作。


 


姜妤高傲難改,江桁同樣自視甚高,兩人待在一塊兒不是吵架就是動手。


 


據說互相對罵時的場面很精彩。


 


把劣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後也就不了了之。


 


老爺子看得心煩,施壓讓姜和江兩家送他們雙雙出國,在國外給錢少哪有國內這麼舒適。


 


因為都是假的,兩個人不服也沒用。


 


還鬧出過不少禍事,姜妤在國外都想著霸凌他人,結果被送進去了。


 


江桁看不起別人,結果被排擠了,過得很不好。


 


而我哥姜斯羽本質上是利己主義者。


 


少了一個對他事業沒有用處姜妤,他並不在意。


 


我跟姜斯羽的關系更是冰點。


 


看見他就想豎中指。


 


23


 


江浸和我查過當年醫院的事情。


 


江姜兩家彼時關系不錯。


 


生孩子都挑一個日子。


 


即便這樣,高級病房依舊混入了歹人。


 


她換掉了兩個襁褓。


 


放進去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她卻沒有養著我們。


 


而是把我們交給了人販子。


 


然後我們被帶到其他地方,人販子在某個村子歇腳時,被村民察覺異常,這才報警。


 


其他小孩都找到了親生的家庭。


 


隻有我和江浸始終找不到。


 


村子窮,不是人人都能養得起小孩。


 


我奶和她的鄰居家看著我們實在可憐。


 


就狠狠心將我和江浸收養了。


 


為什麼這樣取名。


 


我們的襁褓的布包上繡了小字。


 


「姜」和「江」。


 


當初的那個換掉孩子的女人早就病S了。


 


想來是不想自己的孩子流落福利院。


 


才出了一條這樣的毒計。


 


不過這樣的人,下地獄是應該的。


 


而且,姜妤和江桁很有可能是親兄妹或親姐弟。


 


難怪秉性幾乎一樣,劣根性一脈同源。


 


我頗為感嘆。


 


這都什麼啊。


 


亂七八糟的。


 


24


 


不過都不要緊了。


 


他們不能再回來了。


 


姜妤犯了事被驅逐出境,又被送到了另一個地方。


 


姜家和江家依舊利益為上。


 


他們享受了多年的資源和財富,最終也要因為資源和財富而被拋棄。


 


25


 


我坐在窗前,江浸自後環繞,下巴擱在我的肩頭。


 


「在想什麼?」


 


「在想,這個世界還真是莫名奇妙又回到了起點。」


 


兜兜轉轉。


 


我和江浸一直都很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