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醫院做孕檢時，我半開玩笑。
「萬⼀我⽣不了怎麼辦？」
「沒關系，咱倆過一輩⼦二⼈世界。」
檢查報告出來，我真的不孕不育。
公公婆婆第⼀時間逼我們離婚。
「佔著茅坑不拉屎，淨耽誤我兒子！」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這麼年輕就壞了？」
老公哭著把離婚協議書擺到我面前。
他說之前的話都是口嗨，不孝有三後為大。
雖然他很愛我，但這婚必須得離。
此時，醫院的電話突然打來。
「對不起⼥士，醫院系統出了故障，您的報告和一位不孕不育的女士弄錯了……」
1
民政局⾥，
老公徐巖紅著眼圈，卻動作利索地把離婚協議書擺到我⾯前。
「佳佳，你別怪我……你生不出來，我實在沒辦法……」
「家裡的房子都是我爸媽出的首付，貸款主要也是我還的……」
「你看你的工資也不低，就沒必要分房子和存款了吧？」
徐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仿佛施舍般。
「當然，你的東西你都可以帶⾛。」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的臉，看著他迫不及待劃分財產的樣子。
⼼髒又冷又疼。
曾經所有的溫情脈脈，原來在「傳宗接代」和真金白銀面前。
如此不堪⼀擊。
我站在⺠政局門口，夏日的風吹在臉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聽著電話裡醫生的道歉。
「為表歉意……」
看著手裡那本新鮮出爐的離婚證，我隻覺得此刻無比諷刺。
我平靜地對著打來電話的醫院方說道。
「不用了，謝謝。」
然後掛斷。
不遠處，我的前夫徐巖，正殷勤地為他媽王秀蘭和一個年輕女孩拉開車門。
王秀蘭滿臉堆笑，親昵地拍著女孩的手。
那張不久前還對我唾沫橫飛的嘴，此刻正對著女孩說著我聽不見的甜言蜜語。
那個女孩我認得，王秀蘭同事的女兒，叫小雨。
總掛在嘴邊的「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的那個。
下家都找好了。
無縫銜接，效率真高。
就在這時，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閨蜜李甜發來的圖片。
我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徐巖和小雨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小雨笑得一臉甜蜜，而徐巖的手，正攬在她的腰上。
照片的拍攝日期，清晰地顯示著是我們去做孕檢的前一周。
2
原來如此。
根本沒有什麼無奈的妥協，更沒有所謂的父母相逼。
一切早有預謀。
不孕的診斷，或許對他們家來說。
正好是借機甩掉我、讓我淨身出戶、同時還能佔據道德高地的完美借口。
巨大的憤怒和屈辱感瞬間淹沒了我，比被逼離婚時強烈百倍。
不僅是背叛，更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他們把我當成傻子一樣玩弄於股掌之中。
踐踏我的感情，
剝奪我的權益，還要把髒水潑在我的身上！
我想起那日徐巖曾在我耳邊許諾。
「佳佳，有沒有孩子不重要，我隻要你。」
王秀蘭也曾拉著我的手假意安撫。
「佳佳你放心，媽永遠站你這邊。」
現在看來，這些話和那份錯誤的診斷報告一樣，都是一戳就破的謊言。
我握緊手機，指節用力到失去血色。
一個計劃開始在腦中飛速形成。
徐巖，王秀蘭。
你們不是最在乎香火，最在乎錢嗎？
好。
那我就讓你們所求皆成空。
所擁皆化為泡影。
3
我沒有回家，那個已經不屬於我的家。
我打車直奔市中心，去了閨蜜李甜的律師事務所。
李甜正雷厲風行地指揮助理整理卷宗。
看到我失魂落魄地進來，立刻把我拉進她的辦公室。
「砰」地關上門。
「你看到照片了吧？那徐巖可真不是個東西！」
李甜氣得直接一拍桌子，一串國粹脫口而出。
罵完之後，她職業本能瞬間上線，眼神犀利起來。
「你們離婚協議籤了嗎？財產怎麼分的？」
我苦澀地開口。
「婚前那套房子，是他爸媽全款買的，寫的徐巖一個人的名字。」
「我當時……覺得談錢傷感情，就沒提加名的事。」
「婚後呢？存款總有吧？」
我搖了搖頭，感覺臉上一陣陣發燙。
「我的工資大部分都貼了家用，買菜、水電、人情往來……」
「徐巖的錢都交給他媽了，
說是幫我們理財，為了以後買學區房。」
所以，離婚協議上，我幾乎是淨身出戶。
李甜扶著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我。
「林佳佳！你不是最會做數據分析的嗎？怎麼一到婚姻裡，腦子就直接宕機了？」
「你這不是結婚，你這是精準扶貧啊！還是三年。無息貸款，連本金都搭進去的那種！」
「精準扶貧」四個字，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李甜的話點醒了我。
我抬起頭，看著李甜。
「甜甜，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4
我回到那個曾經的「家」收拾東西，徐巖也在。
他裝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站那兒，卻沒給我搭半把手。
「佳佳，
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
看我在客廳收拾好了，他張開雙臂，試圖給我一個最後的擁抱。
我側身一躲，像避開什麼髒東西。
手臂落空的徐巖，臉上閃過一秒的錯愕，但很快又被悲痛覆蓋。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無辜和深情的臉，隻覺得生理性不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我當初的眼光，是被拿去喂狗了嗎？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臥室。
拿出行李箱，平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動作利落，井井有條，連一根充電線都不想留下。
徐巖跟在我身後，像個趕不走的蒼蠅，繼續嗡嗡嗡地表演他的獨角戲。
「佳佳，你別不理我……」
「以後有困難，
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們雖然不是夫妻了，但還是親人。」
親人？
我差點笑出聲。
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把他送我的所有東西，從那個廉價的求婚戒指，到幾個紀念日送的包。
全都打包在一個紙箱裡。
然後把紙箱重重地摔在他腳邊。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
「你的『親情』太貴重，我收不起。」
「這些東西，留給下一位『親人』吧。」
徐巖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青一陣白一陣。
就在這時。
「咔噠」一聲，門開了。
我的前婆婆王秀蘭，拎著菜籃子闖了進來。
5
她看到我，還有我腳邊的行李箱，臉瞬間拉得比馬還長。
「喲！怎麼還磨磨蹭蹭的？」
她尖利的聲音刺穿耳膜。
「檢查報告都白紙黑字寫明白了，還賴著不走，是等著我們周家八抬大轎吹吹打打送你出門啊？」
她眼尖地瞥到那個敞口的紙箱，裡面露出了首飾盒的一角。
頓時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將紙箱搶了過去。
「這些都是我們徐巖的錢買的，你想帶走？門都沒有！」
她把紙箱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
開始一件件往外扒拉，動作粗魯又貪婪。
嘴裡還罵罵咧咧，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真是晦氣！白吃白住我們家三年，還想順走東西！」
「就是你這種不下蛋的雞，耽誤了我兒子三年青春！」
徐巖站在旁邊，看著他媽撒潑，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看著王秀蘭那副醜陋的吃相，心底的怒火反而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輕蔑。
跟這種人多講一句道理都是浪費口舌。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阿姨，您別急。」
「這些東西，我本來也沒打算帶走。」
「就是想在走之前，跟您算筆賬。」
我點開手機相冊裡早就整理好的文件夾，把屏幕轉向她。
「這三年，我的工資流水在這裡。」
「給家裡買的家電、還的信用卡賬單、給您二老買的保健品和衣服，所有轉賬記錄和發票，加起來一共是，十三萬七千六百塊。」
「零頭我就不要了。」
我微微一笑，看著她瞬間僵住的臉。
「您看，這十三萬，
什麼時候方便結一下？」
6
王秀蘭那張剛剛還囂張跋扈的臉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那張賬單，滿臉橫肉的臉上果然流露出羞惱。
偏偏張著嘴，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徐巖的臉色也變了。
他急忙衝過來，一把將我拽到牆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哀求和不耐。
「佳佳，你這是幹什麼？」
「別這樣，媽年紀大了，你跟她計較什麼！」
「錢的事你放心，我回頭就轉給你，咱們私下解決，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對不對？」
他又一次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那力道，讓他踉跄了一下。
我冷冷地看著他，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個還在發愣的老太太。
「放心。」
我扯了扯嘴角。
「不會鬧大的。」
「我隻是在提醒你們，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既然你們不講情面，非要把事情做絕。」
「那好，那我們就隻講法律和證據。」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從我身後照進去，將門口的母子倆照得格外清晰。
王秀蘭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眼神裡是震驚、憤怒，還有來不及掩飾的恐慌。
徐巖則是一臉的又慫又急，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大聲。
他們大概以為，把我掃地出門就是這場鬧劇的劇終。
可他們錯了。
這不過是我的第一步動作。
走出小區大門，我深吸了一口空氣。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7
我拖著行李箱，按響了李甜家的門鈴。
門一開，李甜二話不說，接過我的行李箱。
「來了？」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可樂，「啪」地打開，遞給我。
「來，慶祝你脫離苦海，喜提新生！」
我接過可樂，李甜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犀利。
「首先啊，第一步把手機裡所有跟戀愛腦沾邊的軟件都給我卸了！」
「第二步，下載幾個財經和法律 APP，給腦子升個級！」
在李甜家安頓下來的那個晚上。
徐巖承諾的「私下轉賬」遲遲沒有到賬。
意料之中。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翻飛。
作為一名數據分析師，我最擅長的就是從海量的數據裡揪出那個隱藏最深的真相。
我開始復盤這三年的所有記錄，銀行流水、消費記錄、信用卡賬單。
甚至是他朋友圈的點贊和評論。
屏幕上，一行異常數據跳了出來。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
那是一筆從徐巖的工資卡裡，每個月 15 號都會準時劃走的固定支出。
五千塊。
不多不少。
連續三年，從未間斷。
備注寫著兩個字，理財。
可收款方卻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個人賬戶。
我盯著那個陌生的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徐巖。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8
我的世界，在離婚後反而更熱鬧了。
熱鬧得像一出荒誕的鬧劇。
徐巖和他媽王秀蘭，
簡直是開了二倍速。
馬不停蹄地開始張羅他和小雨的婚事。
共同好友圈裡，我成了那個最尷尬的存在。
一個活在別人手機裡的，「可憐又可恨」的前妻。
李甜把手機摔在我面前的桌上，氣憤不已。
「你快看！」
「這幫兩面三刀的牆頭草！」
屏幕上是微信群的截圖。
一個叫「菲菲」的共同好友，發了一句。
【天吶，徐巖這麼快就要再婚了？對象是那個小雨？】
下面立刻有人回復，語氣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炫耀。
【你還不知道？我聽徐巖他媽說的，之前那個不行，身體有毛病生不了！】
【不止呢，心術也不正，天天惦記他們家那點錢，把徐巖折騰得夠嗆！】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一個字符也敲不下去。
我還在分析過去，人家已經奔向嶄新的生活了。
還順便給我潑了一身洗不幹淨的髒水。
李甜湊過來咬牙切齒道。
「我受不了了……這都啥人啊！你氣不氣？」
我搖搖頭，沒說話。
李甜又劃開一個語音條，是她一個阿姨輩的朋友發來的。
王秀蘭那尖利又帶著哭腔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鑽出來。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那麼個攪家精！」
「身體有病還瞞著我們，耽誤我兒子三年！現在離了婚還想分走一套房，這是要我們全家的命啊！」
「我那傻兒子，就是太老實，才被這種女人騙得團團轉……」
錄音裡，
背景音是七大姑八大姨隨聲附和的安慰。
「秀蘭啊，別氣了，現在看清了也不晚。」
「就是，離了幹淨！小雨那姑娘我見過，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
我閉上眼睛，把那刺耳的聲音關掉。
再睜開眼，我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李甜看著我，眉頭緊鎖。
「你就這麼算了？不去跟他們掰扯掰扯？」
我轉過頭，重新看向我的筆記本電腦。
「李甜，你不是說了嗎？」
「別跟傻子爭論。」
「我要做的不是闢謠，是釜底抽薪。」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讓他們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讓他們盡情狂歡吧。
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9
我仍在調查那個神秘賬戶，好在做風投的朋友效率很高。
發給他後，隻用了半天時間，一封郵件就躺在了我的收件箱裡。
郵件裡隻有一個附件。
我點開。
一份個人資料。
照片上的女孩，長發及肩，笑得溫婉恬靜。
孫淼……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一段被我刻意遺忘的記憶。
結婚前，我無意中翻到他們的畢業照。
徐巖和這個叫孫淼的女孩緊挨著站在一起。
男的英俊，女的清秀，是那種一看就很有故事的組合。
我當時隨口問了一句這是誰。
徐巖是怎麼回答的？
他把照片抽走，語氣很淡。
「哦，孫淼啊，我們班的學習委員，特聰明。」
「畢業就去英國讀研了，早就斷了聯系。」
早就斷了聯系。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溫柔的臉。
又看了看我表格裡那連續三十六個月、每個月五千塊的轉賬記錄。
好一個「斷了聯系」。
原來，他口中的「理財」，不是投給了什麼金融產品。
是投給了他的白月光。
我忽然就全明白了。
李甜湊過來看完資料，氣得差點站立不穩。
「這徐巖也太惡心了！一邊給白月光當長期飯票，一邊還騙你說斷了聯系。」
「現在又急著娶小雨，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指尖在孫淼的資料頁上輕輕劃過。
屏幕的冷光映在眼底，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突然串聯成線。
「他不是不想娶孫淼，是不能娶。」
「不能娶？」
李甜皺著眉，「這白月光看著清清秀秀的，難道有什麼問題？」
「問題不在孫淼身上，在徐巖和他那個媽身上。」
我點開表格裡徐巖近三年的工資明細，指著其中幾行標注。
「你看，他每個月給孫淼轉五千，自己手裡幾乎沒餘錢，連房貸都是靠他媽補貼。」
「王秀蘭是什麼人？把錢和孫子看得比命重，孫淼畢業就去了英國，這三年沒回來過一次。」
「一個遠在國外、短期內不可能結婚生子，還需要兒子倒貼錢的白月光，王秀蘭怎麼可能同意？」
李甜恍然大悟。
「所以他是把孫淼當備胎，把你和小雨當『生育工具』？」
我點點頭，輕輕敲下回車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