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叔叔把鑰匙像扔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王明老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下意識地彎腰想去撿,似乎覺得這樣還能挽回一點顏面。
但手伸到一半,看到我們所有人的目光。
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尷尬地僵在原地,臉色通紅。
王明的臉,此刻已經不能用調色板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羞憤、震驚、暴怒和徹底失敗的灰敗之色。
他精心構築的「老人痴呆、弱者受欺」的防線。
在他親爹這崩潰一吼和實際行動面前,土崩瓦解,片甲不留。
社區工作人員搖搖頭,嘆了口氣,彎腰幫我把鑰匙撿了起來,遞給我:
「姑娘,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接過鑰匙,拿出手機,停止了警報。
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尷尬、憤怒、羞惱的臉,平靜地開口:
「鑰匙是回來了。但我因此產生的損失,怎麼算?」
10
王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林雨薇!你別他媽得寸進尺!鑰匙都還你了你還想怎麼樣?!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冷笑一聲。
「我想怎麼樣?我從昨天到現在,誤工費、來回打車的交通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我請劉師傅出場的技術服務費。這些損失,難道不應該由造成這一切的人承擔嗎?」
「你那是敲詐!」王明老婆尖聲道。
「敲詐?」
我拿出手機,開始計算。
「我時薪按 80 算,誤工兩天就是 1280;打車費票據都在這裡,一共 58;劉師傅是市場價,
800,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
我把手機計算器展示到王明面前。
王明哼了一聲,迅速將頭撇到一邊去。
我笑了笑。
「或者,你們更希望我現在就打電話給 4S 店,預約全車鎖芯更換服務?費用大概是一萬二左右,賬單我可以直接寄到你家。民警同志,您說我這要求合理嗎?」
民警同志非常適時地點點頭,嚴肅地對那家人說:
「林小姐的要求是合理的。拾得遺失物,應當返還權利人。你們的行為給林小姐造成了實際損失,理應賠償。建議你們協商解決,如果協商不成,林小姐確實可以走法律途徑,到時候判下來的可能不止這些。」
民警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對方。
王明咬著後槽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瞪著我,又瞪了一眼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爹,
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多少……你說個數!」
「兩千,包括所有費用。麻煩現在就微信轉賬。」
「兩千?!你怎麼不去搶!」張阿姨又忍不住嚎起來。
「媽!別說了!」王明怒吼一聲,打斷他媽的表演。
他清楚地知道,再糾纏下去,隻會更丟人。
他極其不耐煩地掏出手機,掃了我的碼,幾乎是戳著屏幕完成了轉賬。
看到收款提示,我心中的惡氣才終於長長地舒了出來。
我晃了晃手機,語氣平淡。
「希望你們下次再『撿』到東西,能記得直接交給警察。」
一家人忍不住內讧起來。
「都是你!老糊塗!」
「你怎麼能承認呢!」
「現在好了吧!
錢也沒了!臉也丟光了!」
……
等他們爭執完,我悠悠地向王明提了一個問題。
「民警從頭到尾都隻透露過我姓林,你是怎麼知道我叫林雨薇的?」
11
王明先是一愣。
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反應了半天後,才紅著臉吐出幾個字。
「怎麼,你上我家鬧?還不允許我調查調查你?」
王明老婆見狀。
臉上泛起疑惑的神色。
她歪著頭盯著王明看了好久。
突然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
「說,你是不是早就看上這個小蹄子了,派爸去偷她的鑰匙好吸引她的注意?」
王明痛得哎呦哎喲地叫。
我伸手扶著額頭。
真佩服這姐們的腦回路。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姐,你好好想想,他要是真的為了吸引我的注意,為什麼不在我找鑰匙的時候直接還給我呢?」
王明老婆瞬間松開他的耳朵。
「老公,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我見王明老婆反應這麼遲鈍。
隻好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昨天背那個名牌包,右下角有一點脫皮你有印象吧?」
王明老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正巧了,我同事也有一個同款,她說是她的舔狗送給她的,她背了兩天故意弄壞了,又還回去了。」
「對了,我同事叫肖圓圓,想必你聽說過吧?」
說完,我貼心地替他們帶上了門。
屋內傳來打鬧聲、摔東西聲,
不絕於耳。
12
下樓見到劉師傅,他正靠著車抽煙,一臉得意:
「咋樣丫頭,哥這招好使不?」
我把鑰匙遞給他:
「劉師傅,您快幫我看看,這鑰匙被他們藏了這麼久,會不會被動過手腳?」
劉師傅接過鑰匙,拿出專業設備仔細檢測了一番:
「放心,完好無損,那幫土鱉估計也不知道這玩意能復制,光藏著想等你找不著就拉倒了。」
他拿出電腦,重新給我的車和鑰匙做了匹配編程,確保萬無一失。
「多少錢,劉師傅?」我問。
「給五百吧!」劉師傅爽快地說,「主要是技術費,材料沒幾個錢。哥今天主要是來給你主持公道的!」
這價格比 4S 店便宜了十倍不止。
我感激地給他轉了過去,
心中充滿了暖意。
坐進車裡,握著失而復得的方向盤,啟動引擎,那低沉悅耳的聲浪仿佛是天籟之音。
我更新了某書:
「家人們!鑰匙已拿回,還賺了 1500!感謝『鎖匠劉大拿』的神技和仗義執言!致敬手藝人與現代科技!事實證明:善良不該被綁架,規則不容被踐踏,對付無賴,就得用點『科技與狠活』!」
帖子瞬間被點贊和評論淹沒。
「爽文照進現實!」
「劉師傅還收徒弟嗎?」
「樓主幹得漂亮!學習了!」
剛把車開回公司。
老板早就笑意盈盈地等著我了。
手裡還端著我愛喝的咖啡。
「我們銷冠的車鑰匙找到了,我沒想到那個肖圓圓是這樣的人,我已經把她開除了,你消消氣……」
我徑直往辦公室走去。
老板一路貓著腰跟在我後面,仿佛我才是他的老板。
「王總剛還打電話說等著你去籤合同呢,等你籤完這個單子,我給你放一個星期的假,作為補償……」
我把辭職報告摔在他的臉上。
「等籤完這個單子,老娘不幹了!」
12
後來我如願踏上了環球之旅。
在旅行途中,還不斷有網友給我匯報那一家子的近況。
他們在小區裡可算是徹社會性S了。
這事兒經過那天那麼一鬧。
再加上圍觀的鄰居裡當時就有人錄了視頻片段。
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以前張阿姨還是她們那個廣場舞團體的活躍分子。
現在隻要她一出現,原本整齊的隊形立刻就會出現一個以她為圓心的真空地帶。
仿佛她身上帶著什麼晦氣。
她試著想融入進去。
音樂一響,她剛跟著比劃兩下,旁邊的人就立刻散開。
留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場子中間,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沒幾天,她就再也不下去跳舞了。
在健身器材上鍛煉身體時,不慎扭了腰,從此臥床不起。
王叔叔也好不到哪兒去。
以前他喜歡在小區棋牌室跟老伙計們下下象棋吹吹牛。
現在他一進門,原本熱鬧的牌桌瞬間冷場。
他湊過去看,人家就收拾棋子說「不下了不下了,回家吃飯」。
他去小區超市買東西,排隊結賬時,前後的人都會下意識地離他遠點,生怕被他順走點什麼東西。
連門口保安看他刷卡進門的眼神,都帶著點兒意味深長的打量。
後來他隻能在網上下棋,結果被騙了幾十萬,棺材本都沒了。
但這還不是最解氣的。
最絕的是,有好事且神通廣大的網友。
根據我帖子裡提到的零星信息。
硬是把王明給扒了出來。
確切的單位、姓名、職位都被曝光在了評論區。
他原本是某單位有點權力的小科長。
這一下可就炸了鍋。
網友們紛紛湧向他們單位的官方微博和公眾號下面留言圍觀:
「聽說貴單位某科長家風嚴謹,擅長拾金不昧?」
「領導,建議加強員工思想道德教育,特別是關於『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深刻內涵。」
「貴科長的父親身體好些了嗎?老年痴呆症需要多關心啊!」
雖然這些留言很快被清理,
但影響已經造成。
據說他們單位的領導勃然大怒。
王明第二天上班,感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平時跟他稱兄道弟的下屬也變得客客氣氣、躲躲閃閃。
領導立刻把他叫進辦公室閉門談了一個多小時。
出來時他臉色灰敗,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具體談了什麼沒人知道,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原本據說快要升職的他,職位被別人替代。
單位裡但凡需要拋頭露面、代表部門形象的工作,再也輪不到他。
這種被徹底邊緣化、淪為同事間笑柄談資的「冷處理」,比直接罵他一頓更讓他難受。
王明升職無望,把氣撒在老兩口身上。
「當初叫你辦點小事都辦不妥,否則怎麼會老婆和我離婚,肖圓圓也瞧不起我!
」
「現在一個臥床,一個沒錢,你們還有什麼臉活在世上!」
他最終一把火燒光了家裡,鋃鐺入獄。
這家人,可謂是用實際行動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隻是他們現在的痛苦遭遇對我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我的路,永遠在前方。
(完)